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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我隱居殺豬,假少爺搶我禦賜屠刀 > 我隱居殺豬,假少爺搶我禦賜屠刀

“不是,這年頭殺豬的也得被認親?”

我,一個隱居鄉野的殺豬匠,隻想安穩度日。

城裡來的富貴人家非說我是他們走失多年的兒子,哭著喊著要我繼承家業。

那個被養了二十年的假少爺,看我哪哪都不順眼,尤其是我那把從不離手的殺豬刀。

他搶走刀,在我麵前炫耀:“一個臭屠夫的破刀,現在歸我了!”

我默默後退三步,看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和明黃色的儀仗,嘆了口氣:“完了,九族消消樂,啟動。”

1

我叫蕭隱,在青陽鎮殺豬。

豬血的熱氣,是我每日最早聞到的味道。鎮子東頭的槐樹下,我的肉鋪生意不好不壞。鎮上的人都說我性子冷,不愛說話,但買肉時從不缺斤短兩。

我有一把刀。

刀身烏沉,沒有一點多餘的花紋,用了三年,磨得能照出人影。切肉剔骨,一氣嗬成。這是我吃飯的傢夥,睡覺都放在枕頭邊。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三年。心安,踏實。

直到一隊車馬踏碎了青陽鎮的寧靜。

為首的是個身穿鎧甲的中年男人,虎目含淚,嘴唇哆嗦著。他身後跟著一群家丁,個個氣勢洶洶,把我的小肉鋪圍得水洩不通。

“找到了!將軍,就是他!跟您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激動地喊。

那個被稱為將軍的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兒子!我的兒啊!爹終於找到你了!”

我正拿著磨刀石,慢條斯理地打磨我的刀。聞言,我頭也沒擡。

“認錯人了。”

我的聲音很平,像鋪子裡掛著的冷豬肉。

大將軍林威遠卻哭得更兇了。“沒錯!就是你!你耳後的那顆小痣,跟你娘一模一樣!我的兒,你叫林安,不是什麼蕭隱!”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終於擡眼看他。

“我姓蕭,叫蕭隱。將軍,你的兒子,二十年前就丟了。我今年二十三,在青陽鎮住了三年。你找錯人了。”

我不想跟他們多費唇舌,隻想他們趕緊離開。京城來的人,太麻煩。

林威遠卻鐵了心,他紅著眼眶,大手一揮。

“把他給我帶回府!我的兒子,不能再在外麵受苦了!”

幾個家丁立刻圍了上來。

我握緊了手裡的屠刀,眼神冷了下來。

“滾。”

一個字,帶著我身上常年不散的血腥氣,讓那幾個家丁腳步一頓。

林威遠卻不怕,他看著我手裡的刀,眼神裡滿是心疼。

“還在為爹生氣嗎?是爹不好,把你弄丟了。回家吧,回家爹什麼都補償你!這把破刀,扔了!爹給你找天下最好的神兵利器!”

他以為我握刀是要反抗。

他不知道,我隻是習慣了。這把刀,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不想惹事,可他們逼人太甚。

最終,我還是被他們“請”上了馬車。不是我打不過,而是我看到了林威遠腰間那塊鎮守邊關的大將軍令牌。

邊關,不能亂。

馬車駛向京城,也駛向一個巨大的麻煩。

2

將軍府,果然名不虛傳。

雕樑畫棟,亭台樓閣,比青陽鎮最大的財主家還要氣派百倍。

我一身粗布麻衣,手裡提著我的屠刀,站在門口,與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華貴的少年,正站在大堂中央,一臉敵意地看著我。

他長相俊美,就是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眼神陰鷙。

林威遠拉著我,指著那少年,滿臉慈愛。

“安兒,這是你弟弟林玉。玉兒,快來見過你哥哥!”

林玉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目光最後落在我那把烏沉沉的屠刀上,毫不掩飾他的鄙夷。

“哥哥?爹,你沒搞錯吧?從哪兒找來一個臭殺豬的,就說是我哥哥?”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被侵犯了領地的憤怒。

林威遠臉色一沉:“混賬!怎麼跟你哥哥說話的!他纔是林家真正的嫡子!”

“嫡子?”林玉笑得更諷刺了,“一個渾身豬騷味的嫡子?爹,你別是被騙了!我們林家,世代將門,怎麼會出這種人?”

他字字誅心,府裡的下人們也開始竊竊私語,投向我的目光充滿了嘲弄和輕視。

我不在乎。

我隻是覺得煩。

我想回青陽鎮,繼續我的殺豬生涯。

林威遠似乎看出了我的疏離,連忙上來打圓場。

“安兒,你別聽他胡說。你剛回來,先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爹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院子,是府裡最好的‘聽竹軒’。”

他說著,就要拉我進去。

我側身避開。

“不必了。給我一間柴房,一張床就行。”

我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等風頭過去,就自己離開。

林玉卻不依不饒,他指著我的刀。

“還有,把那把破刀給我扔了!看著就晦氣!我們將軍府,不準有這種汙穢的東西!”

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對我的刀指手畫腳。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林玉被我看得心裡發毛,但二十年的嬌生慣養讓他不肯示弱。

“我說,讓你把這把臭屠夫的破刀扔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他甚至想上前來搶。

林威遠見狀,趕緊攔住了他,嗬斥道:“玉兒,夠了!不許胡鬧!”

然後又轉頭對我溫和地說:“安兒,一把刀而已,別跟你弟弟計較。你要是喜歡,爹明天就帶你去兵器庫,裡麵的寶刀隨你挑。”

我沒理他,隻是將刀往身後藏了藏。

這把刀,不能見太多光。

尤其是,不能被京城裡的人,認出來。

3.

我最終還是住進了“聽竹軒”。

不是我願意,是林威遠幾乎是跪下來求我。他說他夫人,也就是我的“親娘”,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一定要看到我過得好才行。

我看著他一個鐵血將軍,在我麵前老淚縱橫,終究還是沒再拒絕。

麻煩,但暫時隻能忍著。

聽竹軒確實不錯,清凈雅緻。我把屠刀用黑布仔細包好,放在床頭。

可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

我住進將軍府的第二天,林玉就開始了對我的全麵排擠。

吃飯的時候,他“不小心”把湯灑在我身上,然後一臉嫌惡地說:“哎呀,真對不起,忘了你身上有股味兒,想幫你蓋蓋。”

我沒說話,自己回房換了衣服。

我走在花園裡,他會帶著一群家丁,故意在我麵前舞刀弄槍,嘲諷我:“你看,這纔是將軍府公子該有的樣子,不像某些人,隻會擺弄殺豬刀。”

我沒理他,轉身回了院子。

我的忍耐,在他看來,是懦弱。

我的沉默,在他看來,是畏懼。

他的行為越來越過分。他把我從青陽鎮帶來的那幾件粗布衣服,全都扔進了火盆。

“這種垃圾,不配出現在將軍府!”他站在灰燼前,得意洋洋地宣佈。

我看著那堆灰燼,心裡沒有半點波瀾。衣服而已,沒了可以再買。

隻要,他別碰我的刀。

但人總是這樣,你越是在意什麼,他就越是要毀掉什麼。

林玉開始變著法地打聽我那把刀的來歷。

他收買了我院子裡的下人,想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走那把刀。

可惜,我睡覺很警醒。或者說,我根本就不需要深度睡眠。

那個小廝剛摸到我的床邊,就被我一腳踹了出去。

“滾。”

我隻說了一個字。

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

第二天,林玉看著我,眼神更加怨毒。

“一個鄉下來的野種,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別以為爹護著你,你就能在將軍府橫著走!我告訴你,這裡,我纔是主人!”

我依舊沒理他。

我隻是在想,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開始計劃離開。京城太危險,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然而,我的計劃,被林玉的瘋狂徹底打亂了。

4.

林威遠的壽宴,辦得極為隆重。

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我作為剛被認回的“嫡子”,自然要被推到人前。

我換上了他們準備的錦衣華服,渾身不自在。

宴會上,觥籌交錯,人人臉上都戴著麵具。

林玉像隻驕傲的孔雀,在賓客間穿梭,接受著眾人的吹捧。

而我,被安排在主桌,像個木偶一樣坐著。

很多人都好奇地打量我,眼神裡有同情,有鄙夷,也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這就是林將軍找回來的那個兒子?聽說以前是個殺豬的?”

“嘖嘖,真是可惜了林家一門將才的威名。”

“你看林玉公子,那纔是真正的將門之後,氣度不凡。”

這些議論,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充耳不聞,隻低頭喝著眼前的清茶。

林玉顯然很享受這種對比。他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哥哥,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茶?是不習慣這種場麵嗎?也對,畢竟你以前接觸的,都是些販夫走卒。”

他的話引來一陣鬨笑。

林威遠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官員敬酒,脫不開身。

我擡起頭,看著林玉。

“說完了?”

我的平靜,讓他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臉色一僵,隨即冷笑。

“怎麼?不服氣?一個屠夫,就算穿上龍袍,也還是屠夫!你身上那股豬血的腥味,隔著八丈遠都能聞到!”

他說著,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我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布袋。

那裡麵,裝著我用來擦刀的油石。

“這是什麼寶貝?讓我看看!”

他把油石倒在手裡,一臉嫌棄地扔在地上。

“果然是鄉巴佬的東西!又臟又臭!”

我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塊油石,是青陽鎮的王大爺送我的。王大爺是個老兵,無兒無女,我時常會送些肉和骨頭過去。他說,這塊石頭跟他上過戰場,沾過敵人的血,能辟邪。

我慢慢站起身,看著地上的油石。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林玉被我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又挺起胸膛。

“怎麼?你想打我?你敢!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讓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動了。

我沒有打他,隻是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油石,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重新放回布袋,掛在腰間。

然後,我轉身就走。

這場鬧劇,我不想再參與了。

我的退讓,讓林玉徹底瘋狂。他覺得我在所有賓客麵前,落了他的麵子。

“站住!你這個野種!你給我站住!”

他嘶吼著,沖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我身後的聽竹軒,是我房間裡的那把刀。

5

我回到聽竹軒,心裡盤算著,今晚就走。

大將軍府的恩情,我不領。這莫名其妙的親情,我更不想要。

我剛把黑布包好的屠刀拿出來,準備收拾行囊。

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林玉帶著十幾個氣勢洶洶的家丁,堵住了門口。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狗。

“把刀給我!”

他直奔主題,死死地盯著我手裡的黑布包。

我把刀護在身後,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我該碰的東西?”林玉狂笑起來,“在這個家裡,有什麼是我不能碰的?一個臭屠夫的破刀,你還當成寶貝了?我今天就要看看,它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給我上!搶過來!”

他一聲令下,那十幾個家丁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

這些人,都是府裡的護院,有些拳腳功夫。

但我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若是三年前,這些人,不夠我一根手指頭碾的。

可現在,我不想暴露。

我側身,閃過最前麵一人的猛撲,手肘順勢頂在他的肋下。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緊接著,我矮身,掃堂腿,又放倒兩個。

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招是多餘的。全都是殺人技。

隻是,我收了力道,隻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林玉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驚愕。

他沒想到,我這個“殺豬的”,身手竟然這麼好。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屠夫都打不過!”他氣急敗壞地咒罵。

我解決掉最後一個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他。

“還要繼續嗎?”

林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知道,隻靠這些家丁,是奈何不了我了。

他眼珠一轉,突然從地上抄起一把護院掉落的樸刀,指著自己的脖子。

“你再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死在這裡!”

他開始撒潑。

“爹!爹!這個野種要殺我!他要殺了你的親兒子啊!”

他放聲大喊,聲音淒厲。

很快,林威遠就帶著一大群人,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當他看到滿地打滾的家丁,和用刀指著自己脖子的林玉,頓時勃然大怒。

“蕭隱!你在幹什麼!快住手!”

他看都沒看事情的緣由,就直接對我發出了嗬斥。

6

林玉一看到林威遠來了,底氣瞬間就足了。

他扔掉手裡的樸刀,跑到林威遠身後,指著我哭訴。

“爹!你看他!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刀,他就把我們的人打成這樣!他還要殺我!爹,他根本就沒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他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

林威ar遠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安兒,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玉兒是你弟弟,你怎麼能對他下這麼重的手?”

我懶得解釋。

“我沒想殺他。”

“你還狡辯!”林玉尖叫起來,“你剛才那眼神,就是要吃了我!爹,你不能再護著他了!這種人養在家裡,就是個禍害!”

府裡的下人,賓客,都圍在院子外麵,指指點點。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這個外來者,在欺負林家嬌生慣養的公子。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會動手。

林威遠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疲憊。

“安兒,把刀給玉兒看看吧。隻是一把刀而已,你何必這麼固執?就算爹求你了,行嗎?不要再讓你娘擔心了。”

他又搬出了他的夫人。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所謂的親情?不分青紅皂白,隻是一味地和稀泥。

林玉見林威遠都開口了,更加得意。

他走到我麵前,伸出手。

“聽見沒有?爹讓你把刀給我!拿來吧你!”

我握著刀,沒有動。

氣氛,一瞬間僵持住了。

林玉的耐心耗盡了,他趁我不備,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他身形雖然瘦弱,但爆發力卻不差。我一時不察,手裡的黑布包,竟然真的被他搶了過去。

“哈哈!到手了!”

林玉欣喜若狂,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他迫不及待地扯開黑色的纏布,露出了裡麵烏沉沉的刀身。

他把刀高高舉起,在眾人麵前炫耀。

“什麼破玩意兒!又黑又醜!一個臭屠夫的破刀,現在歸我了!”

府裡的下人紛紛附和,嘲笑我的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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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威遠也鬆了口氣,覺得事情總算解決了。

隻有我,看著他作死的樣子,默默地,後退了三步。

我退到了院子的角落,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因為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不是我的隱居生活結束了。

是林家的榮華富貴,結束了。

7

那把刀,刀柄上,用古篆刻著一個微不可見的“禦”字。

刀身上,有細如髮絲的龍紋。那是三年前,在皇家鑄劍池,當今聖上親手為我淬火時,留下的痕跡。

這把刀,名為“玄鴉”。

是皇帝賜予帝國最頂尖的暗衛組織“鴉衛”首領的信物。

見此刀,如見朕親臨。

而我,就是三年前,在南疆戰場上詐死脫身,讓整個鴉衛都陷入沉寂的那個首領,“玄鴉”。

林玉搶的不是刀。

是龍鱗。

是天子的逆鱗。

我看著他高舉著“玄鴉”刀,在院子裡上躥下跳,像個得了新玩具的猴子。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陽光下,刀柄那個“禦”字,反射出的一點寒光。

太顯眼了。

尤其是,對於某些特定的人來說。

我擡起頭,看向將軍府外麵的天空。

京城的天,總是灰濛濛的。

但今天,我彷彿看到了一片明黃色的陰雲,正在從皇宮的方向,迅速地朝這裡聚集。

“來了。”我輕聲說。

林玉還在炫耀。

“爹,你看,這刀也沒什麼了不起嘛!我看,拿來當柴刀都嫌鈍!”

他說著,竟然真的舉起刀,朝著院子裡的一棵觀賞竹砍去。

“住手!”

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用禦賜之物,砍竹子?

這罪名,比搶奪本身,還要大上十倍。

可惜,晚了。

“哢嚓”一聲,那棵價值千金的墨竹,應聲而斷。

林玉哈哈大笑:“看吧!還挺好用!”

林威遠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他大概覺得,隻要兒子們不打架,砍棵竹子,不算什麼大事。

他錯了。

錯得離譜。

就在這時,將軍府外,傳來了雷鳴般的馬蹄聲。

大地都在震動。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

“哐當”一聲,將軍府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隊身穿金甲,手持長戟的禁軍,如潮水般湧了進來,瞬間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身上的肅殺之氣,讓剛才還喧鬧的院子,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陣仗嚇傻了。

林威遠臉色大變,他快步上前,對著為首的一名禁軍將領拱手。

“王統領,你這是……何意?”

禁軍統領王毅,根本沒看他。他的目光,像鷹一樣,死死地鎖在了林玉手裡那把刀上。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也是……恐懼。

“林威遠。”

王毅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好大的膽子!”

8

在所有賓客和林家人驚恐的注視下,禁軍統領王毅單膝跪地,朝著林玉……手裡的刀,行了一個大禮。

“禁軍統令王毅,參見玄鴉令!”

他身後,上百名金甲禁軍,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參見玄鴉令!”

這聲齊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腦子一片空白。

林玉嚇得手一抖,那把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林威遠也是一臉茫然,他上前一步,顫聲問道:“王統領,這是何意?什麼……玄鴉令?”

王毅緩緩站起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林威遠,你可知,此刀為何物?”

“不……不知。這是小兒安兒從鄉下帶來的……一把屠刀。”林威遠結結巴巴地回答。

“屠刀?”王毅冷笑,“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刀柄之上,可是當今聖上親筆禦賜的‘禦’字!刀身龍紋,乃是陛下親手淬鍊而成!此刀,名‘玄鴉’,是鴉衛首領之信物!見此刀,如見陛下親臨!”

“你林家,竟敢搶奪禦賜之物,還敢用它……砍竹子?”

王毅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林威威遠的心上。

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比紙還白。

“禦……禦賜之物?”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搶奪禦賜之物,形同謀逆。

用禦賜之物砍竹子,更是大不敬中的大不敬!

這兩條罪,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他林家滿門抄斬!

林玉也嚇傻了,他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熱,竟是直接嚇尿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那個野種!刀是他的!是他帶進府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試圖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王毅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角落裡的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釋然,還有一絲……敬畏。

他當然認得我。

三年前,我詐死脫身,就是他親自帶人去南疆收的“屍”。

我們對視了一眼,他便明白了所有。

就在這時,禁軍讓開一條道路。

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了進來。

正是當今聖上。

他親自來了。

9

皇帝的出現,讓整個將軍府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那些賓客,全都跪了下去,頭深深地埋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皇帝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地上那把“玄鴉”刀上。

他走過去,彎腰,親手將刀撿了起來。

他用袖子,仔細地擦拭著刀身上的塵土和竹汁,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擦乾淨後,他看著刀身,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念。

“玄鴉,三年了,你還是這麼鋒利。”

他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林威遠和林玉。

他的臉色,瞬間冰寒徹骨。

“林威遠。”

“臣……臣在。”林威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朕禦賜之物,你林家也敢搶奪?”皇帝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

“陛下!冤枉啊!臣不知此刀是禦賜之物啊!臣……”

“不知者,無罪嗎?”皇帝打斷了他,“你身為鎮國大將軍,連禦賜之物都認不出來,是眼瞎,還是心瞎?”

“朕把你派去鎮守邊關,是讓你保家衛國!不是讓你在京城裡,仗著自己有點功勞,就為所欲為!”

“你養的這個好兒子,”皇帝的目光轉向癱軟如泥的林玉,“搶奪‘玄鴉令’,等同於搶奪朕的玉璽!用它砍竹,等同於用朕的玉璽砸核桃!”

“林威遠,你告訴朕,你林家,是想造反嗎?!”

最後一句“想造反嗎”,皇帝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威遠嚇得魂飛魄散,他拚命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陛下饒命!臣萬萬不敢!臣對大夏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都是這個逆子!都是這個逆子惹的禍!臣願意大義滅親,親手殺了他,求陛下饒過林家其他人!”

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己疼愛了二十年的養子。

林玉聽到這話,絕望地擡起頭,看著林威遠。

“爹……你……”

他的眼神,從不敢置信,變成了徹底的怨毒。

10

皇帝冷冷地看著這對“父子”的醜態,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他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隨著皇帝,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他們終於開始好奇,我這個“殺豬的”,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什麼禦賜之物,會在我的手裡?

皇帝看著我,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玄鴉。”

他朝我招了招手。

“玩夠了,就回來吧。”

他的語氣,不像君對臣,更像一個兄長,在召喚自己貪玩任性的弟弟。

“朕……想吃你親手烤的肉了。”

在所有人震驚到麻木的注視下,我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我走到皇帝麵前,沒有下跪,隻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鴉衛內部的禮節。

“遵旨。”

簡單的兩個字,宣告了“殺豬匠蕭隱”的死亡。

也宣告了“鴉衛首領玄鴉”的回歸。

皇帝把手裡的“玄鴉”刀遞給我。

“你的刀,自己拿好。再弄丟了,朕可沒第二塊天外隕鐵給你打了。”

我接過刀,入手微涼,是我熟悉的觸感和重量。

我用手指,輕輕拂過刀柄上那個“禦”字。

三年的平靜生活,終究是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

林威遠和林玉,已經徹底呆住了。

他們看著我和皇帝之間熟稔的互動,腦子裡一片混亂。

玄鴉?

鴉衛首領?

這個他們從鄉下帶回來的,渾身豬騷味的“嫡子”,竟然是傳說中,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三公九卿都聞之色變的……帝國之刃?

這個反轉,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難受。

林玉更是麵如死灰,他終於明白,自己搶走的,不是一把破刀。

是自己的命。

是他全家的命。

他想要求饒,想說些什麼。

但皇帝,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了。

“林家,大不敬之罪,證據確鑿。”

皇帝的聲音,再次恢復了冰冷和威嚴。

“傳朕旨意,大將軍林威遠,教子無方,識人不明,革去一切職務,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林玉,狂悖無知,辱沒聖物,罪無可赦,斬立決。”

“將軍府上下,管教不嚴,一體同罪,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冰冷的旨意,一道接著一道,像最鋒利的刀,一片片地淩遲著林家的每一個人。

沒有一個人敢求情。

因為,這是天子之怒。

12

禁軍開始行動。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徹了整個將軍府。

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府,在絕對的皇權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個紙糊的燈籠。

林威遠癱在地上,像一瞬間老了幾十歲,嘴裡喃喃自語。

“錯了……都錯了……”

他不知道是在說自己認錯了兒子,還是做錯了事。

林玉在被拖下去的時候,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他掙脫了禁軍,瘋了一樣地朝我撲過來。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惡魔!你為什麼要出現!”

他麵目猙獰,狀若厲鬼。

我沒有動。

我身前的皇帝,微微皺了皺眉。

王毅一個閃身,擋在我麵前,一腳將林玉踹翻在地。

“放肆!竟敢驚擾聖駕!”

林玉倒在地上,口吐鮮血,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我……我不服!你憑什麼……憑什麼一個殺豬的,能得到陛下如此恩寵!我纔是將門之後!我……”

“就憑他叫玄鴉。”

皇帝淡淡地開口,打斷了他的嘶吼。

“三年前,南疆蠻族五十萬大軍來犯,邊關告急。是玄鴉,單人獨騎,入蠻族大營,於萬軍之中,取了蠻王首級。一戰,定我大夏三十年邊境安穩。”

“兩年前,黃河決堤,萬民流離。沿途官員,貪墨賑災糧款。是玄鴉,率領鴉衛,一夜之間,查抄七十二名貪官,將他們的頭顱,築成京觀,懸於城門。從此,大夏吏治,煥然一新。”

“一年前,朕微服私訪,遇叛黨行刺,身邊護衛盡沒。是玄鴉,身中十七刀,依舊護在朕的身前,為朕殺出一條血路。”

皇帝每說一件,林玉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在場的所有官員賓客,也都聽得心驚膽戰。

這些,都是流傳於朝野的傳說。但誰都沒想到,傳說的主角,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

“他為這個帝國流的血,比你吃的飯都多。”

皇帝看著林玉,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拿什麼跟他比?”

林玉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眼中的光,一點點地熄滅。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眼前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身份,在對方那赫赫戰功麵前,不過是個笑話。

他被拖了下去,像一條死狗。

13

一場壽宴,變成了一場屠殺。

血腥味,很快就蓋過了酒菜的香氣。

賓客們戰戰兢兢地跪在原地,不敢動彈。

皇帝處理完林家的事,似乎心情好了許多。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回宮。你那手烤肉的絕活,朕可是想了三年了。”

我點了點頭。

“是。”

我跟著皇帝,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自稱是我“親娘”的將軍夫人,被人從後院擡了出來,已經暈死過去。

而林威遠,則像個傻子一樣,坐在血泊裡,嘿嘿地笑著。

他瘋了。

我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如果他們不來青陽鎮打擾我的生活,如果林玉不那麼囂張跋扈,如果他們對我那把刀,能有最起碼的一點尊重。

結局,或許會完全不同。

可惜,沒有如果。

我換上了王毅遞過來的一套玄色飛魚服。

衣服很合身,彷彿就是為我量身定做。

我重新拿起那把“玄鴉”刀,別在腰間。

隻是這一次,刀鋒所向,不再是豬。

而是帝國的敵人。

我跟著聖駕,離開了已經變成人間地獄的將軍府。

京城的百姓,遠遠地看著這支隊伍。

他們看到,走在皇帝身邊的,是一個穿著玄色飛魚服的冷峻青年。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因為,玄鴉回來了。

那個讓所有貪官汙吏,亂臣賊子,聞風喪膽的帝國之刃。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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