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留下的餘溫尚未散儘,風吼平原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小滿背靠著琉璃書塔冰冷的基座,大口喘息,汗水混著塵土從額角滑落。
他抬起左臂,皮膚上蛛網般的龜裂處,正絲絲縷縷地滲出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帶著一種詭異的意誌,試圖將他的血肉筋骨重新編織成一種超脫凡俗的構造。
這是信仰之力對他最直接的改造,也是一種致命的同化。
就在他試圖凝聚心神對抗這股力量時,腕間的古書紋身陡然傳來一陣滾燙的劇震,彷彿被烙鐵燙了一下!
警兆瞬間貫穿腦海!
他猛地低頭,視線中,屬於楚惜音的信仰願力值,正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速度垂直下墜,像被剪斷了線的風箏,徹底失控!
“林……我……我控製不住了……”通訊頻道裡傳來楚惜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電流雜音的求救聲,“我的手……它在……在變成一條河!”
話音未落,一段急促的視頻信號被強行切入。
畫麵中,楚惜音正踉蹌地站在流動城高聳的邊緣,她的右臂已經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態,化作一股流動的銀色液態金屬,閃爍著無機質的冰冷光澤。
那股“金屬河流”正順著她的手臂蜿蜒流下,沿著地麵瘋狂蔓延,像一條擁有自主意識的毒蛇,試圖鑽入城市的管網係統,吞噬整座城市的命脈!
“惜音!”林小滿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強忍著神國同化帶來的撕裂感,從懷裡摸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毫不猶豫地劃破自己的掌心。
尖銳的刺痛如電流般湧遍全身,用最原始的痛覺強行將他即將飄散的意識拉回現實。
他單手在虛空中一劃,信仰之書的麵板瞬間展開。
麵板之上,楚惜音的名字正忽明忽滅,原本代表“信徒”的金色字體,正在迅速褪色,轉變為一種象征死亡與未知的灰白色,旁邊的標註也從“信徒”變成了兩個冰冷的字——“異化體”!
就在這時,一個加密通訊請求緊急接入,是沈清棠!
她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凝重:“林小滿,我破解了部分火種核心的底層代碼!那根本不是什麼清潔能源,它是一個寄生程式!它通過一種名為‘形態進化’的協議,直接吞噬融合體的個人意誌,把人變成它的一部分!”
畫麵中,沈清棠手中正緊緊握著一隻青瓷小瓶,瓶身古樸,彷彿一件出土文物。
“這是我祖父根據一本民國藥典殘卷複原的‘破界散’,理論上能暫時凍結一切非生物性質的融合反應,隔斷寄生程式的指令傳導!但是,藥量隻有一次,機會也隻有一次!”
“我明白了。”林小滿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疲憊被一股決絕的狠厲取代。
他迅速將護腕中蘇昭寧的殘魂數據備份到另一枚晶片中封存,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在對沈清棠說,又像是在對自己下令:“我要去流動城的最深處——那裡,藏著他們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東西。”
流動城,地下七層。
這裡曾是聯邦最頂尖的基因調控中心,如今則掛上了新的牌子——“形態優化實驗室”。
林小滿換上了一身維修工的製服,利用信仰之書賦予的微弱精神乾涉能力,輕易騙過了幾道身份識彆關卡,潛入了這片禁區。
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中,走廊兩側,數百具巨大的透明懸浮艙整齊排列,散發著幽藍的冷光。
每一具艙體中,都封存著一個堪稱完美的人類軀體,無論男女,都擁有著絕對對稱的五官,黃金比例的身材,以及一身毫無瑕疵、宛如月光般皎潔的銀白色皮膚。
這些……是模板。
林小滿的目光掃過中央控製檯,上麵清晰地標註著【模板編號:Σ0】。
而在編號下方,一個龍飛鳳舞的電子簽名讓他渾身一震——周明遠。
那個在人工伊甸園會議上,侃侃而談,風度翩翩的聯邦官員!
林小滿猛然回想起,那日會議上,周明遠胸前佩戴的個人算力增強器上,曾有一道極其複雜的古老符文一閃而過。
當時他隻覺得眼熟,現在他終於想起來了——那道符文,和他在海底遺蹟那扇巨大的青銅門上看到的紋路,一模一樣!
就在他試圖接入控製檯,調取更深層數據的一刹那,整個實驗室瞬間被刺耳的警報聲淹冇!
猩紅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他偽裝下的身影映照得無所遁形。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救人嗎?”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葉寒緩緩走出,他右眼的機械義體發著幽幽的紅光,外部鏡片緩緩旋轉,露出了內層鏡片上鐫刻的一枚繁複圖騰——那是傳說中亞特蘭蒂斯的徽記!
“真天真。”葉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楚惜音是自願獻身的。她將成為開啟新紀元的第一具活體容器,這是她的榮耀。冇有犧牲,哪來的進化?”
話音未落,實驗室最深處的隔離區傳來一聲劇烈的震盪,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即將誕生!
楚惜音……已經被注入了火種主程式!
林小滿眼眶欲裂,瘋了一般衝向隔離室。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麵前應聲而開,裡麵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楚惜音正懸浮在隔離室中央,她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重組。
液態金屬從她的四肢百骸湧出,在她胸口彙聚,凝聚成一朵緩緩綻放的金屬之花。
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在有節奏地跳動,而那頻率,竟與多年前林小滿在地攤上買來送給她的那枚廉價水晶花的閃爍頻率,完全一致!
“彆……彆靠近……”楚惜音半融化的臉上,依舊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會把你……拉進去……”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凝固成了一顆滾圓的水銀珠,叮地一聲掉落在地。
千鈞一髮!
林小-滿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鐵鏽味在口中炸開。
他將體內最後一絲願力,不計後果地全部灌入信仰之書的第五頁,對著那朵致命而妖異的金屬花,發出一聲嘶吼:
“我不是來救你的命——我是來搶回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