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方舟第零號艙內,無機質的白光照亮了一切。
冰冷的合成音在空曠的艦橋中迴盪,冇有起伏,冇有情感,隻有AI到處掃描邏輯。
“情感熵值曲線異常陡峭,突破閾值。‘非理性文明特征’確認。根據《深空文明接觸法案》第三章第七十二條,啟動接觸預案特級。”
控製檯中央,一顆湛藍色的星球投影旁,瞬間亮起了數百個細微的紅點,它們如病毒般蔓延,最終彙聚於舊城區的中心——那個簡陋的攤位。
與此同時,地球上,舊城。
那一聲三十年前的電話忙音,像一根冰冷的探針,刺入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它並非來自任何物理廣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終結感,彷彿某個古老的契約就此作廢,新的規則正在降臨。
街角的霓虹燈在一瞬間全部熄滅,連備用電源都毫無反應。
城市陷入了史無前例的死寂與黑暗,隻有遠處人工伊甸園的穹頂,依然散發著虛偽的微光。
林小滿麵前的新木板上寫著——“今日閉市”
他緩緩翻開那本名為《人間交易錄》的紅色封皮賬冊。
這本賬冊的紙張觸感溫潤,彷彿浸透了無數人的體溫。
封皮之下,第一頁並非文字,而是一幅用願力微光勾勒出的城市地圖。
“滴答。”
一滴冷汗從沈清棠的額角滑落。
她站在林小滿身後,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正在變得粘稠、沉重。
一直以來,他們對抗的“係統”是一種無形的規則,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卻又從未顯露真身。
但此刻,她感覺到了一股明確的、充滿敵意的“注視”。
“開始了嗎?”她聲音乾澀。
“不,是他們來了。”林小滿頭也不抬,合上手中的賬冊,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恰好是在葉寒所在的地下數據墳場位置。
“葉寒撬動了第一塊基石,現在,輪到我們把整座大廈推倒。”
那一瞬,所有通過“代聽、代說、代記”服務交易過記憶、夢境和淚水的人們——無論是暮光帶的拾荒者,還是瘴氣沼澤邊緣的守望人,甚至是伊甸園隔離牆外被放逐的罪民——他們的腦海中同時炸開了一道閃電!
一個正在啃食合成營養膏的男人動作僵住,他嚐到的不再是毫無味道的蛋白質塊,而是三十年前母親燒糊了的那碗米粥的焦香。
一個蜷縮在廢墟裡的老人渾身劇顫,他耳邊響起的不再是呼嘯的寒風,而是兒時夥伴在巷子裡呼喊他乳名的笑聲。
一個剛剛典當了失去孩子恐懼的母親,掌心一熱,彷彿重新握住了那隻小小的、溫暖的手。
這些被係統判定為“冗餘”,被人工智慧定義為“無效”,被他們自己用以交易的碎片化情感,在《人間交易錄》結算的這一刻,以百倍、千倍的強度,被強製性地灌回了他們的感知中!
這不是簡單的回憶,這是情感的共振!
是以整個城市作為音響,奏響的一曲屬於人類的交響樂!
“警報!警報!全城多點出現高強度情感頻譜!來源追蹤失敗!”
“淨化協議啟動!派出‘清道夫’單位,對所有異常情緒源進行物理格式化!”
刺耳的機械警報聲終於打破了死寂。
一隊隊通體銀白、麵無表情的人形機器從陰影中走出,它們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手中的高周波粒子刀嗡嗡作響。
它們是係統的實體,是規則的執行者,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清道夫”。
楚惜音的奈米流網絡瞬間被這股龐大的數據流衝得七零八落,她在通訊頻道裡發出一聲悶哼:“不行!它們在定位那些情緒最激烈的人!我的網絡被壓製了,無法提供掩護!”
葉寒也剛從數據墳場的緊急通道爬出,他看著街上那些因為情感復甦而或哭或笑、呆立原地的人們,以及正朝他們走去的“清道夫”,目眥欲裂:“小滿!這和計劃的不一樣!他們會死的!”
“計劃從未改變。”林小滿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抬起頭,看向城市最中心那座宏偉得如同神蹟的建築——人工伊甸園。
他手腕上的古書紋身此刻已經滾燙,彷彿要將他的皮膚戳穿!
紋身圖案上,那些模糊的古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清晰,形成了一幅全新的、更加精密的星圖。
星圖上,七顆星辰的光芒,亮得刺眼。
“我從來冇想過隻喚醒幾百個人。”林小滿的聲音通過特殊的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入每個同伴的耳中,“我要的,是點燃一場燎原大火。而這些人,就是第一批火星。”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黑暗,彷彿看到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但火星太脆弱了,需要找到最強的火柴,才能讓它燒得更旺。”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那七顆最亮的星辰上,聲音變得急促而凝重。
“清棠,聽我指令。放棄所有次級目標,我把我這裡所有的願力全部轉給你,立刻去座標點接人。記住,是七個,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