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軍區家屬院,正午的太陽已經帶了些燥熱,食堂門口的老槐樹下擠滿了打飯的軍屬,搪瓷飯缸碰撞的“叮噹”聲、孩子的哭鬨聲、大人的閒聊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趕集。聶紅玉手裡拎著沈廷洲的飯缸,剛走到隊伍末尾,就聽見前麵傳來“嘩啦”一聲——像是飯缸掉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女人的爭吵聲就炸了開來。
“你憑啥插隊!我排了二十分鐘隊,你說插就插?”趙姐的聲音又尖又利,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彎腰撿著地上的飯缸,缸沿磕出了個小坑,裡麵剩下的小米粥灑了一地,“我家那口子今早五點就去訓練了,我就想早點打飯回去熱著,你倒好,直接就往我前麵擠!”
“誰插隊了?我剛纔就站這兒的,是你自己往後退了!”李姐也不甘示弱,她懷裡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孩子被嚇得哇哇哭,她一手護著孩子,一手叉著腰,臉漲得通紅,“我家孩子發燒了,我急著回去給他煮藥,晚了飯涼了孩子更吃不下,你就不能讓讓?”
周圍的軍屬們瞬間圍了過來,有的勸“彆吵了,都是鄰居”,有的悄悄議論“李姐這陣子總插隊”,還有的怕被波及,往後退了退,原本整齊的隊伍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掌勺的劉師傅從視窗探出頭,急得直喊:“彆吵了!再吵飯都涼了!”可冇人聽他的,趙姐撿起飯缸,伸手就要去扯李姐的袖子,眼看就要打起來。
聶紅玉趕緊擠進去,一把拉住兩人的手,她的力氣不算大,卻握得很穩:“兩位姐,先彆氣,孩子還哭著呢,咱們先把孩子哄好,有話慢慢說。”她說話時語氣很平和,眼神落在李姐懷裡哭鬨的孩子身上,趙姐的動作頓了頓,李姐也下意識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哭聲稍微小了點。
“你誰啊?我們的事跟你沒關係!”趙姐還是帶著氣,可手已經鬆了,她看著聶紅玉,想起這是“沈營長家的媳婦”,之前幫食堂改菜譜的那個,語氣軟了些,“不是我不讓她,她這一週都插了三次隊了,每次都說孩子有事,哪有那麼多事?”
“我孩子是真不舒服!”李姐的聲音也低了些,懷裡的孩子揉著眼睛,小聲啜泣,“昨天夜裡燒到39度,我守了他一夜,今早冇顧上做飯,想著趕緊打飯回去,誰知道……”話說到後麵,她的聲音帶了點委屈,眼圈也紅了。
聶紅玉心裡有數了——這不是單純的“插隊”,是急著照顧孩子的焦慮,撞上了排隊久等的煩躁。她前世在酒店做經理時,處理過不少類似的客訴:客人因為“等餐久”和“上錯菜”吵架,本質都是“需求冇被看見”。當時她的法子是“先分後和”——先把人分開,平複情緒,再聽各自的訴求,最後找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
“趙姐,您先跟我來這邊,我給您倒碗熱水,剛煮好的小米粥,您先墊墊。”聶紅玉拉著趙姐往食堂角落的小桌子走,那裡是平時師傅們休息的地方,擺著兩張小板凳,“李姐,您先抱著孩子在窗邊坐會兒,風涼,孩子哭久了對嗓子不好,我一會兒就過來。”
趙姐跟著聶紅玉走到桌邊,聶紅玉從食堂的保溫桶裡倒了碗熱粥,遞到她手裡:“您慢點喝,剛熬好的,養胃。”趙姐捧著熱粥,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的火氣消了些,她喝了口粥,歎了口氣:“我也不是故意找茬,主要是這排隊太熬人了,每天中午都要排半個多小時,有時候排到了,想吃的菜也冇了。”
“我知道您辛苦。”聶紅玉坐在她對麵,聲音放得更柔,“您家大哥訓練累,您想早點打飯回去,讓他吃口熱的,這份心誰都懂。李姐那邊,孩子病了確實急,她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咱們都是軍屬,誰冇個難的時候呢?”趙姐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粥喝得慢了些。
這邊剛安撫好趙姐,聶紅玉又走到李姐身邊。李姐正抱著孩子在窗邊哄,孩子已經不哭了,靠在她懷裡打哈欠。聶紅玉遞過去塊乾淨的粗布巾:“給孩子擦擦臉吧,剛纔哭出眼淚了,風一吹容易著涼。”李姐接過布巾,小聲說了句“謝謝”,擦完孩子的臉,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其實我也知道插隊不對,可孩子燒得難受,我實在慌了神。”
“我理解。”聶紅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小臉,孩子的臉頰還有點紅,“不過咱們要是總插隊,其他姐妹心裡也不舒服,以後再遇到急事,大家也難幫襯。咱們能不能想個法子,既不耽誤急事,也不用排隊熬著?”李姐抬頭看她,眼裡帶著點期待:“你有辦法?”
聶紅玉冇直接回答,而是先去找到了王主任。王主任正愁眉苦臉地看著亂鬨哄的隊伍,見聶紅玉過來,趕緊問:“沈媳婦,你看這事兒咋整?之前就有人說排隊的事,現在還吵起來了,再這麼下去,軍屬們該有意見了。”
“王主任,我倒有個想法,是之前在酒店處理客訴時想到的——咱們按樓棟分打飯時間。”聶紅玉拿出張紙,快速畫了個簡單的表格,“家屬院一共六棟樓,咱們分三個時間段打飯:11點30分到11點50分,一、二棟樓;11點50分到12點10分,三、四棟樓;12點10分到12點30分,五、六棟樓。每個時間段安排一個師傅打飯,這樣隊伍短了,大家不用排那麼久,也不容易插隊。”
她頓了頓,又補充:“要是有急事,比如孩子生病、老人不舒服,咱們可以設個‘優先視窗’,讓他們在自己樓棟的時間段裡優先打飯,不過得跟其他姐妹說清楚,免得有意見。另外,咱們可以提前在每棟樓的門口貼個打飯時間表,再讓廣播裡播兩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王主任看著表格,眼睛一下子亮了:“按樓棟分時間?這法子好!之前我咋冇想到呢!這樣一來,隊伍短了,插隊的事肯定少了,還有優先視窗,急事也不耽誤!”他趕緊拉著聶紅玉去找劉師傅和另一個食堂師傅,師傅們也覺得這法子可行——之前每次打飯都要忙得手忙腳亂,分時間段後,能喘口氣,也不容易出錯。
聶紅玉又把趙姐和李姐叫到一起,把“按樓棟打飯”的法子跟她們說:“趙姐,您住三棟樓,以後11點50分來打飯,不用排那麼久;李姐,您住五棟樓,要是孩子再不舒服,您可以去優先視窗,跟師傅說一聲,大家都能理解。”趙姐聽了,先開了口:“要是真能這樣,我肯定不跟她吵了,之前也是排隊排得心煩。”李姐也趕緊說:“我以後再也不插隊了,按時間來,急事走優先視窗,不耽誤大家。”
兩人說著,趙姐還主動幫李姐收拾了地上的粥漬,李姐也說了句“之前對不起”,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了。周圍的軍屬們聽了這個法子,也都紛紛說好:“分時間段好!我每次都要等孩子放學了再來,正好趕在咱們樓棟的時間裡!”“有優先視窗也貼心,誰家還冇個急事呢!”
當天下午,王主任就安排人在每棟樓的門口貼了打飯時間表,紅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一、二棟樓:11:30-11:50;三、四棟樓:11:50-12:10;五、六棟樓:12:10-12:30;優先視窗:僅限老弱病殘、急事家屬,需提前說明。”食堂的廣播也循環播了兩遍,播音員的聲音清亮:“請各位軍屬注意,自明日起,食堂實行按樓棟分時段打飯,具體時間詳見各樓棟通知,感謝配合!”
第二天中午,聶紅玉按點去打飯——她住四棟樓,11點50分的時間段。剛走到食堂門口,就發現隊伍果然短了很多,隻有五六個人在排,大家有說有笑的,再也冇有之前擁擠的樣子。趙姐站在隊伍裡,看到聶紅玉,笑著揮了揮手:“沈媳婦,你看這隊伍多利索!我剛纔來的時候,前麵就兩個人,一會兒就到了。”
李姐也來了,她冇走優先視窗,而是規規矩矩排在隊伍裡,懷裡的孩子精神好了很多,正玩著手裡的小撥浪鼓。“孩子退燒了,我就按時間來排隊,不麻煩大家了。”她笑著說,眼裡冇有了之前的焦慮。劉師傅從視窗探出頭,也笑著說:“沈媳婦,你這法子真管用!今天打飯快多了,也冇出錯,比之前輕鬆多了!”
聶紅玉打了飯,剛要走,就看到王主任走過來,手裡拿著張紙:“沈媳婦,你看這個‘優先視窗登記本’,我按你說的,讓急事的家屬登記一下,這樣大家都清楚,也冇人有意見。”本子上工工整整寫著兩筆,都是早上來打飯的老人,備註了“行動不便”。
回到家,柳氏正坐在院子裡等她,看到她手裡的飯缸,笑著問:“今天打飯快吧?我剛纔聽張嫂說,分時間段後,她隻用了五分鐘就打回來了,比之前省了不少時間。”小石頭跑過來,搶著要掀飯缸蓋:“媽媽,今天吃啥?是不是蘿蔔絲餅?”聶紅玉笑著打開飯缸——裡麵是剛烙好的蘿蔔絲餅,還冒著熱氣,香味飄滿了院子。
中午沈廷洲回來吃飯,咬了口蘿蔔絲餅,聽聶紅玉說了化解矛盾、按樓棟打飯的事,忍不住點頭:“你這腦子就是活,在酒店學的法子,到這兒也能用。之前我還擔心你在家屬院不習慣,現在看來,你比我還適應。”聶紅玉看著他,心裡滿是踏實——她知道,化解這次矛盾,不隻是解決了排隊的問題,更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又多了幾分底氣。
接下來的幾天,食堂的打飯秩序越來越好,再也冇有出現過插隊吵架的事。有時候遇到下雨,軍屬們還會互相幫忙帶飯——張嫂幫隔壁的王奶奶帶,李姐幫趙姐帶,之前的疏遠和隔閡,在這些細碎的互助裡慢慢消散了。王主任還特意在食堂門口貼了張“意見本”,讓軍屬們提建議,本子上寫得最多的,就是“按樓棟打飯好”“謝謝沈媳婦出的主意”。
晚上,聶紅玉坐在油燈下,翻著陳教授的小吃名錄,心裡又有了新的想法——既然食堂的秩序理順了,下次可以跟王主任提一提,在週末加一次“粗糧小吃”,比如驢打滾、艾窩窩,讓大家換個口味。柳氏坐在旁邊,給她縫著掉了的釦子,笑著說:“現在院裡的人都服你,你說啥他們都願意聽,以後肯定能越來越好。”
聶紅玉抬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食堂的方向,隱約能看到視窗透出的燈光。她知道,這次化解矛盾,隻是她在家屬院“開新局”的一小步,後麵還有更長的路要走——但隻要她守住自己的本事,用酒店裡學的“用心做事、換位思考”的法子,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化解。而這份靠自己雙手換來的認可,比任何東西都讓她安心,也讓她更加堅信,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一定能紮根,能把日子過好,能為自己、為家人,闖出一片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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