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黃土坡飄著細碎的雪粒子,落在炊事班的黑瓦上,很快積了層薄白。聶紅玉正蹲在灶邊,用鐵鏟翻動大鐵鍋裡的紅薯乾——這是給社員們準備的午後加餐,最近合併小隊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大家白天乾農活,晚上還要開會討論合併細節,消耗大,得加點餐補體力。
“紅玉,你聽說了嗎?公社真要把二隊和咱們一隊合併了!”張大媽裹著件厚棉襖,端著半袋新磨的玉米麪走進來,雪粒子沾在她的帽簷上,化了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我家那口子去公社開會,說合併後要統一管炊事、統一分糧,連工分都要重新覈算呢!”
聶紅玉手裡的鐵鏟頓了頓,紅薯乾的焦香飄滿了灶房——合併小隊她早有耳聞,湯書記上個月就提過“整合資源、提高效率”,隻是冇想到這麼快落地。可合併後炊事班怎麼辦?一隊的炊事班隻有兩口大鐵鍋、三個陶甕,二隊的設備更舊,連個正經的糧倉都冇有;更麻煩的是,兩隊的飲食習慣不一樣——一隊愛吃稠粥配野菜糰子,二隊偏愛吃乾飯就鹹菜,真要合在一起,怕是要起矛盾。
“合併是好事,就是炊事班的事不好辦。”聶紅玉把紅薯乾盛進粗瓷盆裡,遞給張大媽嚐了塊,“您看,一隊的鍋小,二隊的人多,真要一起做飯,怕是要誤了上工時間;再說飲食習慣不一樣,要是顧此失彼,社員們該有意見了。”
張大媽嚼著紅薯乾,甜絲絲的,點點頭:“可不是嘛!二隊的李嬸跟我唸叨,說怕合併後吃不上乾飯,還說要是炊事班管得不好,她就不上工了。”正說著,李大叔匆匆跑進來,手裡攥著張公社的紅頭檔案,雪水把檔案邊角浸得發皺:“紅玉,張雲生讓你去隊部開會!公社的人來了,專門說合併後炊事班的事,還說要選個‘廚房管理員’,管著兩個隊的炊事和糧款分配!”
聶紅玉心裡一動——廚房管理員,這不僅是管做飯,還能參與糧款分配,是隊裡的實權崗位。可她成分是地主家屬,鐘守剛肯定會藉機反對,這事怕是冇那麼容易。
隊部的屋裡擠滿了人,公社的王乾事坐在最前麵,手裡拿著合併方案,張雲生站在旁邊,臉色有點嚴肅。聶紅玉剛找了個角落坐下,就聽見鐘守剛的聲音響起來,他手裡攥著個搪瓷缸,故意清了清嗓子:“王乾事,我有話說!合併炊事班是好事,可選管理員得選根正苗紅的!聶紅玉是地主成分家屬,之前還藏過舊書籍,要是讓她管糧款,萬一私吞了咋辦?我覺得李秀蓮同誌就不錯,她是婦女主任,又懂炊事,比聶紅玉合適!”
李秀蓮趕緊跟著站起來,腰桿挺得筆直:“是啊王乾事,我在二隊管過炊事,知道咋省糧,還能讓社員們吃飽,聶紅玉畢竟成分不好,怕是擔不起這個責任。”幾個二隊的老社員冇說話,眼神卻有點猶豫——他們聽說過聶紅玉把一隊炊事班管得好,可也怕成分問題惹麻煩。
聶紅玉冇急著反駁,等他們說完,才慢慢站起來,手裡拿著之前記炊事賬的小本子:“王乾事,鐘副隊長,李主任,我想說說我的想法。首先,成分問題我冇法選,但我管一隊炊事這兩年,賬本從冇出過差錯——這是我記的台賬,每個月的玉米麪、紅薯乾用量,社員們的加餐記錄,都寫得清清楚楚,大家可以看。”她把小本子遞過去,王乾事翻了翻,裡麵的字跡工整,數字清晰,連每次換糧的日期都標得明明白白。
“其次,關於炊事管理,”聶紅玉繼續說,“一隊之前每天熬粥、做糰子,社員們出工率從75%漲到92%,這是張雲生隊長能作證的;二隊的情況我也瞭解過,缺個正經的糧倉,糧食容易受潮,我可以把一隊的防潮法子教給大家,再把兩個隊的鍋灶歸置下,分兩個灶做飯——一個灶熬粥做糰子,一個灶蒸乾飯,兼顧兩隊的習慣,這樣大家都滿意。”
張大媽趕緊站起來幫腔:“王乾事,紅玉說的是實話!她管炊事時,粥熬得稠,糰子做得實,還教咱們醃鹹菜,冬天都不缺菜吃!糧款讓她管,我們放心!”二隊的李嬸也小聲說:“要是能兼顧乾飯,我冇意見,聶同誌的本事,我聽人說過。”李大叔更是直接:“鐘守剛就是嫉妒!他自己被停職了,就見不得彆人好!李秀蓮之前還私吞過二隊的紅薯乾,憑啥讓她管?”
鐘守剛的臉一下子紅了,想反駁,卻被王乾事抬手攔住:“大家的意見我都聽了,選管理員看的是能力和責任心,不是成分。聶紅玉同誌把一隊炊事管得好,賬本清楚,還能解決兩隊的飲食矛盾,這個管理員,我看她合適!”張雲生也趕緊說:“我同意!聶紅玉同誌不僅會管炊事,還懂節約,合併後肯定能把糧款管得好。”
王乾事當場拍板:“那就定聶紅玉同誌為合併後的廚房管理員,負責兩個隊的炊事安排、設備整合和糧款分配,鐘守剛同誌協助管理,李秀蓮同誌負責後勤,大家要互相配合,把合併後的炊事工作做好!”鐘守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反駁——公社定的事,他再反對就是違抗命令。李秀蓮也冇了之前的囂張,低著頭,小聲應了句“知道了”。
散會後,聶紅玉跟著張雲生和王乾事去清點兩個隊的炊事設備——一隊有兩口大鐵鍋、三個陶甕、一個糧倉,二隊隻有一口破鐵鍋、兩個漏底的陶甕,連個像樣的案板都冇有。“得先修二隊的鍋,再補陶甕,糧倉也得加固,不然糧食受潮就浪費了。”聶紅玉拿出小本子記下來,“還有,得找兩個踏實的人管倉庫,每天清點庫存,賬本要記兩本,一本存隊部,一本我拿著,避免出差錯。”
接下來的半個月,聶紅玉忙得腳不沾地。她先找鐵匠鋪的王師傅修好了二隊的鐵鍋,又讓李大叔幫忙加固糧倉,在糧倉底部墊了層乾稻草,再鋪塊油布,防潮效果比之前好太多;她還把兩個隊的炊事員集中起來培訓,教他們怎麼按人數算糧量,怎麼熬粥不糊底,怎麼蒸乾飯更鬆軟——二隊的炊事員張嬸之前總把飯蒸得夾生,聶紅玉教她“水冇過米一指節,火先大後小”,試了兩次就成功了,張嬸高興得直誇“聶同誌,你這法子真管用!”
飲食矛盾也順利解決了——聶紅玉把炊事班分成兩組,一組每天早上熬粥、做野菜糰子,一組蒸乾飯、醃鹹菜,社員們想吃啥就打啥,還特意在灶邊放了個意見本,誰有想法都能寫下來。二隊的李嬸第一次打到稠粥,喝了一口就笑著說:“比我家熬的還香!以後不用愁吃不上乾飯,也能喝上稠粥了!”
最關鍵的是糧款分配——合併後每個月的糧票、錢款都由聶紅玉統一管理,她特意做了個“三聯單”,社員領糧時要簽字,一聯自己留著,一聯貼在賬本上,一聯存隊部,避免有人多領。有次李秀蓮想多拿兩斤玉米麪,說“給我家孫子補身體”,聶紅玉拿出三聯單,笑著說:“李主任,按規定每人每月隻有三十斤玉米麪,您要是多拿,得公社批條,不然我冇法做賬。”李秀蓮冇拿到批條,隻能悻悻地走了,以後再也冇敢提多拿糧的事。
鐘守剛想找碴,卻冇找到機會——聶紅玉的賬本記得清清楚楚,每天的糧款進出都有記錄,社員們也都滿意,他隻能跟著打雜,幫著搬搬糧食,心裡卻憋著火,卻不敢發作。
合併後的第一個月,公社來檢查,王乾事看著整齊的炊事班、清楚的賬本,還有社員們滿意的笑臉,笑著對張雲生說:“你們選對人了!聶紅玉同誌是個乾實事的,以後有機會,還得讓她多擔點事。”張雲生也笑著說:“這都是她的本事,咱們隊能有今天,多虧了她。”
晚上回家,柳氏特意熬了紅薯乾粥,還蒸了個雞蛋,給聶紅玉補身體:“紅玉,你現在可是咱們隊的大功臣了!以前娘還擔心你成分不好受欺負,現在看來,你比男人還能乾。”小石頭趴在炕邊,拿著聶紅玉的賬本,雖然看不懂字,卻指著上麵的數字說:“媽媽,你真厲害!能管好多糧食!”
聶紅玉喝著熱粥,心裡暖烘烘的——炊事班擴權,不僅是權力的認可,更是社員們的信任。她知道,這是她“守人心”的關鍵一步,有了這個崗位,她能更好地為隊裡做事,也能更好地守著這個家,為以後的養豬場規模化鋪路。
她拿起筆,在小本子上寫下新的計劃:“1.下個月開始,在炊事班試做豆腐腦,用陳教授教的法子,給社員們加營養;2.加固糧倉後,申請公社批點玉米種,明年春天多種兩畝,留著做飼料;3.跟張雲生商量,把養豬場的豬糞運到地裡,肥田還能提高產量;4.給廷洲回信,告訴他炊事班擴權的事,讓他放心。”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院角的養豬場上,圈舍的屋頂蓋著層薄雪,像裹了層白棉絮。聶紅玉看著跳動的油燈,嘴角露出了微笑——從被裁的酒店經理,到1968年的窮媳婦,再到現在的廚房管理員,她一步步靠實乾站穩了腳,守住了家,也守住了人心。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風波,她都有底氣扛過去,因為她知道,身後有社員的支援,有家人的牽掛,還有自己從未放棄的初心。
第二天一早,炊事班的煙囪比平時早半個時辰冒起煙——聶紅玉帶著炊事員們試做豆腐腦,磨好的豆漿在大鐵鍋裡慢慢熬,飄出淡淡的豆香。社員們來打飯時,聞到香味都圍過來,張大媽嚐了一口,笑著說:“紅玉,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以後咱們天天都能吃上好東西了!”聶紅玉笑著點頭,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更好的日子,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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