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雅昭華 第33章 小姑子出嫁

正月十八的日頭剛爬過老槐樹梢，沈招娣就紅著眼圈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攥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往柳氏麵前一摔：“娘！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嫁妝？一件舊棉襖，兩條打補丁的褲子，我要是穿這個嫁過去，婆家肯定笑話我！隔壁李家三妹出嫁，還有一對新枕套呢，我連個新物件都冇有，這婚我不結了！”

柳氏坐在炕邊，手裡的針線笸籮“嘩啦”掉在地上，頂針、線軸滾了一地。她撿起個線軸，歎了口氣：“招娣，不是娘不疼你，家裡啥情況你不知道？去年分的布票剛夠給廷洲做件軍大衣，哪還有餘錢扯新布？能給你湊齊棉襖褲子就不錯了，枕套咱……咱湊活湊活不行嗎？”

“湊活？”沈招娣抹著眼淚，聲音拔高了幾分，“婆家早就說了，嫁過來得有對新枕套，不然不讓我進新房！娘你要是不給我做，我就不去婆家了！”她是沈廷洲的妹妹，今年十八，定了鄰村王家的親事，婚期就在正月二十六，眼瞅著隻剩八天，嫁妝還冇個像樣的物件，急得整夜睡不著。

聶紅玉剛從炊事班回來，手裡還提著半袋玉米麪，聽到屋裡的爭吵，腳步頓了頓。她進門時，正看到沈招娣趴在炕沿哭，柳氏坐在旁邊抹眼淚，小石頭躲在門後，怯生生地看著，不敢說話。

“招娣，先彆哭，”聶紅玉放下玉米麪，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針線笸籮，“嫁妝的事，咱們再想想辦法，總會有解決的法子。”沈招娣抬起頭，紅著眼眶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點埋怨：“你能有啥法子？你一個地主家的媳婦，家裡比咱們還窮，難道你能變出布票來？”

柳氏趕緊拉了拉沈招娣的衣角：“招娣！咋跟你嫂子說話呢？紅玉也是好心。”聶紅玉卻冇在意，她知道沈招娣是急糊塗了，才說出這種話。她坐在炕邊，看著沈招娣手裡的舊棉襖，又看了看針線笸籮裡的碎布——有她之前縫手套剩下的藍布角，有柳氏補棉襖用的青布塊，還有沈廷洲舊軍裝拆下來的灰布片，雖然都是邊角料，卻都是乾淨的，顏色也還算協調。

“布票咱們冇有，但邊角料咱們有啊，”聶紅玉指著碎布，眼睛亮了，“咱們用這些邊角料拚一對枕套，再繡點花，既體麵，又不違規，婆家見了肯定喜歡。”沈招娣愣了愣，有點不信：“邊角料拚的枕套？能好看嗎？彆到時候更讓人笑話。”柳氏也皺著眉頭：“紅玉，這法子行嗎？邊角料拚出來的，都是補丁，哪有枕套帶補丁的？”

“補丁也能變成好看的裝飾，”聶紅玉拿起一塊藍布角，又拿起一塊青布塊，搭在一起比劃，“你看，藍布當底，青布剪成小花的形狀，拚在上麵，再用紅線繡個邊，看起來就像特意做的花樣，比純色的枕套還好看。我以前在酒店做後勤時，見過裁縫用碎布拚桌布，客人都說好看，咱們做枕套也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紙筆，快速畫了個枕套的樣式：正麵用藍布角拚成長方形，四個角各拚一塊青布小花，中間用灰布片拚個“囍”字，邊緣用紅線繡一圈梅花；背麵用舊軍裝的灰布片，簡單縫個邊，既結實又耐臟。“這樣拚出來，誰也看不出是邊角料做的，反而覺得咱們用心，比買的現成枕套還特彆。”

沈招娣湊過來看畫，眼睛慢慢亮了：“這樣……好像真的挺好看的。可是我不會繡花，娘也隻會縫補丁，誰來繡啊？”聶紅玉笑了笑：“我會繡，以前在城裡時，跟裁縫學過幾手，雖然繡得不精，但繡個梅花和‘囍’字還是冇問題的。”柳氏也鬆了口氣，笑著說：“要是能做成，真是太好了！紅玉，娘給你打下手，幫你裁布。”

說乾就乾，聶紅玉先把邊角料都找出來，分類整理：藍色的歸一類，青色的歸一類，灰色的歸一類，還有幾塊紅色的碎布（是她之前做鞋墊剩下的），正好用來繡“囍”字。沈廷洲回來時，看到大家都圍著碎布忙活，笑著說：“你們這是在乾啥？準備做啥好東西？”

“哥！嫂子要幫我用邊角料拚枕套，還要繡花呢！”沈招娣趕緊說，語氣裡冇了之前的埋怨，多了點期待。沈廷洲湊過來看了看樣式，點點頭：“這法子好！我來幫你們裁布，我在部隊學過裁剪，保證裁得整齊。”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的油燈每天都亮到很晚。聶紅玉負責設計和繡花，柳氏負責拚布和縫邊，沈廷洲負責裁布，沈招娣也跟著幫忙穿線、遞針，小石頭則坐在旁邊，用小手拿著碎布片，學著拚小花，雖然拚得歪歪扭扭，卻引得大家都笑。

裁布的時候，沈廷洲特意把布角剪得整整齊齊，每個布片的大小都一樣，方便拚接。柳氏拚布時，先用粗線把布片固定住，再用細線仔細縫，針腳細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拚接的痕跡。聶紅玉繡花時，先用鉛筆在布上畫好花樣，再用紅線一針一線地繡——梅花的花瓣繡得飽滿，“囍”字的筆畫繡得工整，紅線在藍布上格外顯眼，看著就喜慶。

有天李秀蓮挎著菜籃子來串門，看到大家在縫枕套，湊過來看了看，嘴角撇了撇：“聶紅玉，你們這是用啥做枕套呢？都是些碎布片，彆到時候嫁過去，讓婆家笑話沈招娣寒酸。”沈招娣趕緊把枕套往身後藏，有點不好意思。

聶紅玉卻笑著把枕套遞過去：“李主任，您看看，這是我們用邊角料拚的，還冇繡完，您覺得不好看嗎？”李秀蓮接過枕套，仔細看了看——藍布底上拚著青布小花，紅線繡的梅花已經繡了一半，看起來確實比純色的枕套好看，她心裡有點嫉妒，卻冇敢說不好看，隻能含糊地說：“還行吧，就是彆到時候掉下來，那就丟人了。”說完，趕緊挎著菜籃子走了，心裡卻琢磨著，要是自家閨女出嫁，也找聶紅玉做一對這樣的枕套。

正月二十四那天，枕套終於做好了。一對藍底青花的枕套，擺在炕上，格外顯眼——正麵的“囍”字繡得工整，梅花的花瓣透著喜慶，四個角的青布小花恰到好處；背麵的灰布結實耐臟，邊緣的針腳細密。沈招娣拿起枕套，翻來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攏嘴：“真好看！比李家三妹的枕套還好看！嫂子，謝謝你！以前是我不對，不該跟你發脾氣。”

柳氏看著枕套，眼眶有點紅：“紅玉，真是委屈你了，為了招娣的嫁妝，熬了這麼多夜。要是冇有你，招娣的嫁妝還不知道咋辦呢。”聶紅玉笑了笑：“娘，咱們是一家人，說這些乾啥？招娣能風風光光出嫁，比啥都強。”

正月二十六那天，是沈招娣出嫁的日子。她穿著柳氏改好的棉襖，手裡抱著那對拚布繡花枕套，坐在迎親的驢車上，臉上滿是笑容。送親的路上，不少人都圍過來看枕套，紛紛誇讚：“這枕套真好看！是在哪扯的布？”沈招娣驕傲地說：“是我嫂子用邊角料拚的，還繡了花，比買的還好看！”大家都驚歎：“聶紅玉真是能乾！這麼難的活都能做好！”

婆家看到枕套，也格外喜歡。婆婆拉著沈招娣的手，笑著說：“這枕套做得真用心，比買的現成的還特彆，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以後你在咱家，肯定不會受委屈。”沈招娣聽了，心裡暖暖的，她知道，這都是聶紅玉的功勞。

送親回來的路上，柳氏拉著聶紅玉的手，小聲說：“紅玉，娘以前總擔心你融入不了這個家，現在才知道，你是咱們家的福氣。以後家裡有啥難事，娘都跟你商量。”聶紅玉笑了笑：“娘，咱們是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沈廷洲走在旁邊，看著婆媳倆和睦的樣子，心裡滿是踏實。他知道，自從聶紅玉嫁過來，這個家變得越來越好了——柳氏不再刻薄，招娣不再任性，小石頭也越來越開朗，這都是聶紅玉的功勞。

夜裡，聶紅玉坐在油燈下，收拾針線笸籮裡剩下的邊角料——還有幾塊碎布，她想攢起來，給小石頭做個小布偶。小石頭趴在炕邊，看著她收拾，小聲說：“媽媽，姑姑今天真開心，她說以後要常回來，還讓你給她做布偶呢。”聶紅玉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好，等姑姑回來，媽媽就給她做布偶。”

窗外的風還在刮，卻吹不散屋裡的暖意。聶紅玉看著眼前的家人，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不管家裡遇到啥難事，她都會用自己的智慧和雙手，幫大家一起解決。她知道，這個家已經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家了，有溫暖，有歡笑，有互相扶持的親情，這比什麼都重要。

幾天後，沈招娣從婆家回來，特意給聶紅玉帶了個白麪饅頭——是婆家給她的，她冇捨得吃，特意留著給聶紅玉。“嫂子，這個給你吃，謝謝你幫我做枕套，婆家現在可喜歡我了，都說我有個能乾的嫂子。”聶紅玉接過饅頭，心裡暖暖的，她知道，這不僅是一個饅頭，更是沈招娣對她的認可，是姑嫂關係越來越和睦的證明。

日子一天天過去，正月很快就結束了。黃土坡上的雪慢慢融化，露出了嫩綠的草芽，新的一年開始了。聶紅玉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的田野，心裡滿是期待——她知道，新的一年裡，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做，比如搞養豬場，比如教大家更多粗糧細作的法子，比如繼續追查原主跳河的真相。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有家人的支援，有社員的信任，還有自己的智慧和雙手，她相信，隻要努力，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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