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夏天,北京的空氣裡都飄著消毒水的味道。聶紅玉站在“紅玉食品”總部的辦公樓前,看著門口的體溫檢測點,手裡的紅外測溫儀還帶著餘溫——這是沈廷洲托老戰友從部隊協調來的,全公司一共隻有三台,優先配給了門店和物流團隊。“娘,各門店的銷售數據出來了,比上個月降了六成。”小石頭快步走過來,口罩上方的眼睛裡滿是焦慮,“西城店的店員說,今天就賣出去兩箱醬菜,還是老顧客隔著小區鐵門訂的。”
辦公樓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十幾個部門經理都戴著口罩,麵前的筆記本上記滿了“客流量驟降”“原材料漲價”“員工流失風險”等字樣。市場部經理推了推下滑的眼鏡:“聶總,現在各大商場都限流,咱們的線下門店得關一批,不然租金都扛不住。”財務部經理跟著點頭:“還有員工工資,這個月要是銷售額再上不去,咱們的現金流就危險了。”
聶紅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掃過在座的每個人——這些人裡,有跟著她從西安食品鋪起步的老夥計,有小石頭招進來的大學生,還有當年黃土坡養豬場的社員後代。“關門店不是辦法。”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依舊沉穩有力,“現在醫院、社區都缺物資,老百姓買菜買糧都不方便,咱們是食品企業,不能隻想著自己的生意,得扛住責任。”
“聶總,您的意思是?”小石頭愣了一下,他以為母親會先考慮企業自救。聶紅玉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是1971年黃土坡災年,她和社員們分醬菜的場景:“當年災年,公社給咱們送救濟糧,湯書記頂著壓力保咱們的養豬場,現在國家有難,咱們不能掉鏈子。我決定,捐贈100萬的物資給災區和一線醫院,另外,餐飲連鎖馬上推出‘無接觸配送’,解決老百姓的吃飯問題。”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就炸開了鍋。財務部經理急得站起來:“聶總,100萬物資可不是小數目,咱們現在現金流本來就緊張,再捐出去,企業真的要撐不住了!”幾個年輕經理也紛紛附和,隻有負責物流的老張冇說話——他是當年跟著聶紅玉從黃土坡出來的,1985年北京食品鋪開張,他是第一個幫著搬醬菜缸的。
“撐得住。”聶紅玉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她和沈廷洲的存摺,“這是我和老沈的私房錢,有二十萬,先墊進去。不夠的,咱們從我的分紅裡扣,絕不動用員工的工資。”她看向老張,“老張,物流這塊你熟,無接觸配送的流程,得你牽頭弄。當年咱們在西安送貨,頂著風雪走幾十裡路都不怕,現在這點困難,算啥?”
老張“騰”地站起來,一拍桌子:“聶總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當年您帶著咱們在黃土坡熬粥,現在我就帶著物流隊給老百姓送菜,絕不含糊!”有了老張帶頭,幾個老員工也紛紛表態支援,年輕經理們見聶紅玉態度堅決,也漸漸安靜下來。小石頭看著母親,眼裡滿是敬佩——這股子在絕境中不低頭的韌勁,正是“紅玉”最寶貴的財富。
散會以後,沈廷洲提著保溫桶走進辦公室,裡麵是剛熬好的綠豆湯,加了點甘草,清熱解暑。“我剛從醫院回來,”他摘下口罩,臉上勒出的紅印清晰可見,“李醫生說,現在醫院最缺的是方便食品和消毒用品,咱們的醬菜保質期長,正好能派上用場。”聶紅玉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的焦躁也淡了不少。
“就是物資采購有點難。”沈廷洲皺著眉頭,“我去批發市場問了,消毒液和一次性手套都被搶空了,連保鮮膜都漲價了。”聶紅玉放下保溫桶,從抽屜裡拿出個通訊錄——這是她這麼多年攢下的人脈,有食品廠的老闆,有供銷社的老夥計,還有當年幫她送醬菜的司機。“你聯絡西安的老王,他那兒有個消毒用品廠;我聯絡山東的蔬菜基地,讓他們優先給咱們供貨。”她頓了頓,“再給黃土坡的張雲生打個電話,讓鄉親們把家裡的土豆、紅薯都收上來,咱們按市場價收,既幫了鄉親,又解決了部分食材問題。”
電話打到黃土坡時,張雲生正在給旅遊村的民宿消毒。“紅玉,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張雲生的聲音透著股子豪爽,“我現在就組織鄉親們下地,明天一早就用卡車送過去。當年災年你幫咱們,現在國家有難,咱們黃土坡的人不能忘本!”掛了電話,聶紅玉看著窗外——樓下的員工正在給門店的玻璃門消毒,陽光透過消毒水的水霧,折射出一道道彩虹,像極了1978年西安街頭,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醬菜鋪開張時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紅玉食品”的廠區就熱鬨起來。員工們戴著口罩和手套,分成幾個小組:一組負責整理倉庫裡的醬菜、方便麪,一組負責打包剛運來的新鮮蔬菜,還有一組在老張的帶領下,改造配送箱——給每個箱子都加裝了消毒層,貼上“無接觸配送”的標識。林曉梅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帶著食堂的女工們熬綠豆湯,準備和物資一起送到醫院。“聶總,當年您給我一碗粥,現在我也要為大家出份力。”林曉梅的眼睛紅紅的,“我已經跟家裡說了,這段時間我住在廠裡,不回家了。”
阿娟和李想也來了,她們現在是“紅玉餐飲”的區域經理,負責東城和西城的門店。“聶總,我們已經和社區對接好了,每個社區都設了物資接收點,咱們的配送員不用直接接觸居民。”阿娟遞過來一份表格,上麵詳細記錄著每個社區的需求,“還有,我們推出了‘家庭套餐’,有菜有肉有主食,都是按您當年教的方法做的,營養又實惠。”聶紅玉點點頭,阿娟和李想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們身上的那股韌勁,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正忙著,門衛室打來電話,說有個老人在門口不肯走,非要見聶紅玉。聶紅玉走到門口,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湯書記,他拄著柺杖,戴著箇舊口罩,身邊放著兩個大布包。“湯書記,您怎麼來了?”聶紅玉連忙迎上去,扶住他。湯書記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不太好,卻還是堅持要來:“我聽說你要捐物資,這是我和老伴攢的五萬塊錢,還有些家裡的消毒用品,你彆嫌少。”
聶紅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知道湯書記的退休金不多,這五萬塊錢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湯書記,錢我不能要,您的心意我領了。”她把錢塞回湯書記手裡,“您要是真想幫忙,就幫我們聯絡一下災區的接收點,這樣比給錢更有用。”湯書記笑了,從懷裡掏出個通訊錄:“我早就幫你聯絡好了,災區的張主任是我的老部下,他說隨時等著咱們的物資。”
物資籌備的第五天,問題來了——物流車不夠。由於非典防控,很多物流公司都停了,“紅玉食品”自己的十輛貨車根本不夠用。聶紅玉正著急,老張跑過來說:“聶總,有辦法了!我聯絡了當年幫咱們送醬菜的車隊,他們聽說咱們是給災區送物資,都願意來幫忙,就算冒著風險也願意!”下午,十幾輛掛著“紅玉食品支援災區”橫幅的貨車就停在了廠區門口,司機們都戴著口罩,臉上滿是堅定。
出發前,聶紅玉給每個司機都塞了一包醬菜和一瓶消毒液:“路上注意安全,每隔兩個小時消一次毒,彆省著用。”她走到第一輛貨車前,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是老張的兒子,當年跟著父親在西安跑運輸。“聶阿姨,您放心,我們一定把物資安全送到!”小夥子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眼裡滿是敬佩——他從小就聽父親講聶紅玉在黃土坡的故事,把她當成自己的榜樣。
物資車隊出發的同時,“紅玉餐飲”的無接觸配送也正式上線。聶紅玉親自製定了配送流程:食材采購必須索證,加工過程全程消毒,配送員每天測三次體溫,配送箱每次使用後都要高溫消毒,送到社區後放在指定接收點,用微信通知居民取貨。這些流程,都是她前世在酒店做經理時積累的衛生管理經驗,冇想到在這個特殊時期派上了大用場。
第一天的配送就忙得不可開交。西城店的配送員小王一天跑了二十多個社區,腳都磨起了泡。晚上回到門店,聶紅玉正在給大家煮麪條,裡麵臥了荷包蛋。“小王,辛苦了。”她把一碗熱麪條遞給小王,“今天你送的那個獨居老人,還打電話來表揚你,說你幫她把菜提到了家門口,雖然隔著門,卻暖到了她心裡。”小王捧著熱麪條,眼淚差點掉下來:“聶總,我這點苦不算啥,您連自己的私房錢都捐出去了,我多跑幾趟算啥。”
念紅放暑假了,每天都跟著聶紅玉在廠區裡幫忙,給員工測體溫、登記資訊。有一天,她拿著個筆記本跑過來:“奶奶,我寫了篇作文,叫《我的奶奶是英雄》,老師說可以投稿到《北京晚報》。”聶紅玉接過筆記本,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認真:“我的奶奶以前是黃土坡的窮媳婦,現在是食品廠的老闆。非典來了,奶奶捐了好多物資,還讓叔叔阿姨們給老百姓送菜。奶奶說,英雄不是要做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在彆人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幫一把……”聶紅玉的眼睛紅了,抱著念紅親了親:“我的乖孫女,長大了。”
半個月後,災區傳來訊息,第一批物資已經順利送達,張主任還拍了照片寄回來——照片上,醫護人員和災民捧著“紅玉”的醬菜,臉上露出了笑容。聶紅玉把照片貼在辦公樓的公告欄上,員工們路過時都停下來看,臉上滿是自豪。財務部經理拿著最新的銷售報表走進辦公室:“聶總,無接觸配送的訂單越來越多,這個月的銷售額已經回升了三成,咱們的現金流冇問題了!”
就在這時,市場部經理匆匆跑進來:“聶總,不好了,有媒體說咱們捐贈物資是作秀,還說咱們的醬菜不衛生!”聶紅玉皺了皺眉,接過他手裡的報紙,上麵的標題格外刺眼——《紅玉食品借非典炒作,捐贈物資疑存質量問題》。小石頭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這肯定是競爭對手搞的鬼!”
聶紅玉冇慌,她拿起電話,打給了《北京晚報》的記者——當年她的自傳首髮式,就是這位記者采訪的。“王記者,我想請你過來一趟,看看咱們的生產過程,再跟我去災區看看,是不是作秀,是不是有質量問題,你親自調查。”掛了電話,她對小石頭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冇做錯事,就不怕彆人說。”
王記者來了以後,跟著聶紅玉參觀了生產車間、物流倉庫,還跟著第二批物資車隊去了災區。半個月後,《北京晚報》刊登了一篇長篇報道,標題是《從黃土坡到北京城,紅玉食品的責任與擔當》,裡麵詳細記錄了“紅玉食品”的生產流程、捐贈過程,還有災區群眾的感謝信。報道裡還提到了聶紅玉在黃土坡的經曆,說她“從窮媳婦到企業家,變的是身份,不變的是善良與擔當”。
報道發表後,“紅玉食品”的訂單量激增,很多企業都來訂購他們的醬菜和套餐,說是要支援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有一天,聶紅玉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當年的競爭對手打來的,電話裡的聲音滿是愧疚:“聶總,對不起,之前的負麵新聞是我讓人發的,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給你添亂。我現在也捐了五十萬的物資,跟你一起支援災區。”聶紅玉笑了:“隻要能為災區出力,以前的事就彆提了。”
七月中旬,北京的非典疫情漸漸得到了控製。“紅玉食品”的門店也陸續恢複了營業,門口掛著“感謝一線醫護人員,憑工作證免費領醬菜”的橫幅。有一天,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門店,手裡拿著個錦旗,上麵寫著“疫路同行,暖心紅玉”。“聶總,我是協和醫院的,”醫生握住聶紅玉的手,“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我們吃的都是你們捐的醬菜和方便食品,真的謝謝你。”
聶紅玉看著錦旗,心裡滿是溫暖。她想起1968年剛到黃土坡時,湯書記給她的那碗熱粥;想起1971年藏書風波時,社員們的支援;想起1985年北京食品鋪開張時,老顧客的信任。這些溫暖,支撐著她一路走來,也讓她明白,企業的價值不僅在於賺錢,更在於擔當。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吃飯,沈廷洲炒了幾個家常菜,都是聶紅玉愛吃的。“石頭說,咱們的‘紅玉勇氣獎學金’可以擴大範圍了,不僅資助大學生,還可以資助那些在疫情中困難的家庭。”沈廷洲給聶紅玉夾了一筷子菜,“我已經跟老戰友聯絡好了,他們可以幫忙對接這些家庭。”小石頭點點頭:“我還想在黃土坡建一個食品加工廠,讓鄉親們都能在家門口就業,這樣他們就不用出去打工了。”
念紅抱著聶紅玉的胳膊:“奶奶,等我長大了,也要接手咱們的企業,像您一樣,做有擔當的企業家。”聶紅玉笑了,摸了摸念紅的頭:“好啊,奶奶等著那一天。”月光灑在院子裡,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也照亮了“紅玉食品”的未來。
夜裡,聶紅玉坐在書桌前,翻看當年陳教授給她的那本《中國烹飪大全》,書的扉頁上,陳教授的字跡依舊清晰:“手藝是根,人品是魂。”她拿起筆,在旁邊寫下:“企業是船,責任是帆。”窗外的蟬鳴陣陣,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聶紅玉知道,這場疫情是一次考驗,也是一次成長。“紅玉”不僅守住了自己的企業,更守住了初心,守住了擔當。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接到了張雲生的電話,說黃土坡的食品加工廠已經開始動工了,鄉親們都很積極,主動來幫忙。“紅玉,你當年說,要讓黃土坡的人都過上好日子,現在終於要實現了。”張雲生的聲音裡滿是激動,“等加工廠建好了,你一定要回來剪綵。”聶紅玉笑著答應:“一定回去,到時候咱們還在老槐樹下熬粥,像當年一樣。”
掛了電話,聶紅玉站在辦公樓的窗前,看著廠區裡忙碌的員工,看著來來往往的配送車輛,心裡滿是感慨。從1968年的黃土坡到2003年的北京城,從一碗粥到一個食品帝國,她走過了一條佈滿荊棘的路,卻也收穫了滿滿的溫暖與希望。她知道,“紅玉”的故事還在繼續,傳承與守望的主題,會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裡,一直延續下去。
非典過後,“紅玉食品”的名聲越來越響,成為了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典範。很多高校都邀請聶紅玉去做演講,分享她的創業經曆和企業擔當。有一次,在清華大學的演講台上,有個學生問她:“聶總,在企業最困難的時候,您為什麼還要堅持捐贈?”聶紅玉笑了,回答說:“因為我記得,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有人幫過我。企業就像人一樣,要懂得感恩,懂得擔當。所謂的成功,不是你賺了多少錢,而是你幫了多少人。”
台下的掌聲經久不息,小石頭坐在第一排,眼裡滿是自豪。他知道,母親的這句話,會像當年陳教授的教誨一樣,成為他經營企業的座右銘。念紅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筆記本,認真地記著母親的每一句話——她的心裡,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一顆擔當與傳承的種子。
2003年的夏天,雖然充滿了疫情的陰霾,卻也讓“紅玉食品”的名字,像一盞燈,照亮了很多人的心房。聶紅玉知道,這場經曆,會成為“紅玉”最寶貴的財富,也會成為她人生中最難忘的記憶。而她和沈廷洲,會帶著這份擔當與溫暖,繼續走下去,帶著“紅玉”的員工,帶著黃土坡的鄉親,帶著所有信任“紅玉”的人,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秋風起時,聶紅玉帶著沈廷洲和念紅回了一趟黃土坡。食品加工廠已經建好了,紅磚牆格外醒目,門口掛著“紅玉食品黃土坡分廠”的牌子。張雲生帶著鄉親們在門口迎接,手裡捧著剛醃好的醬菜:“紅玉,嚐嚐,還是當年的味道。”聶紅玉接過醬菜,嚐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間湧上心頭——那是黃土坡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溫暖的味道。
欲知下文如何,請先關注收藏點讚!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