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結界內,寂靜無聲。
陸燼全力療傷,混沌碑虛影散發出的絲絲混沌之氣,不斷滋養著殘破的身軀。
冷凝霜守護在側,冰魄靈氣籠罩著一片區域。
抱劍中年男子盤坐於結界邊緣,雙目微閉,看似在調息,實則感知力覆蓋四方,在為他護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平原上,氣氛詭異。
九幽邪宗的綠袍老嫗、大衍皇朝七皇子等人,並未離去。
反而各自占據一方,似乎也在調息,目光卻不時掃向結界,充滿貪婪…
其他散修也大多留下,顯然不想錯過可能的機緣。
半日後。
綠袍老嫗緩緩起身,骷髏柺杖一頓地麵,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閣下當真要為了一個將死的小輩,與我九幽聖教和大衍皇朝為敵?」
蟒袍中年也睜開眼,冷冷道:
「道友實力高強,但混沌碑事關重大,非一人可獨占。
不若我等聯手,先破結界,擒下那小子,共享碑中奧秘,如何?」
他們看出抱劍中年不好惹,想拉攏其他勢力施壓。
抱劍中年男子眼皮都未抬,隻是淡淡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劍道威嚴。
綠袍老嫗臉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身倒要看看,你一人如何擋我等!」
她話音未落,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綠煙,瞬間出現在結界上方!
下一瞬,骷髏柺杖就朝著結界狠狠砸下!
說動手就動手!
那柺杖頂端,骷髏頭眼窩中,綠火大盛,噴出漫天毒火,腐蝕虛空!
幾乎同時,蟒袍中年也動了!
嗡……
金色長劍化作百丈劍罡,撕裂長空,直斬結界。
大衍皇朝七皇子和那嬌媚女子也同時出手,龍形玉佩與鳳釵光芒大放。
更有幾名按捺不住的散修,也各施手段,轟向結界。
一時間,七八道真仙級的攻擊,從不同方向轟向那看似薄弱的劍氣結界!
冷凝霜臉色一變,就要起身迎戰。
抱劍中年男人終於睜開了眼。
眼中並無怒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萬古寒潭。
他依舊盤坐,隻是抬起右手,並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依舊是那招。
灰濛濛的劍氣再現。
但這一次,劍氣並非一道,而是瞬間分化,化作七八道細微的灰芒,精準地迎向每一道襲來的攻擊。
嗤!嗤!嗤……
輕響連連。
綠袍老嫗的毒火,觸之即滅。
蟒袍中年的百丈劍罡,被灰芒一穿而過,轟然潰散。
龍形虛影、鳳釵光華、其他散修的攻擊,儘皆如同泡影,在灰芒麵前,一觸即潰!
更恐怖的是,那七八道灰芒在擊潰攻擊後,去勢不減,如同擁有生命般,各自鎖定了出手之人,疾射而去!
「不好!」
綠袍老嫗駭然,骷髏柺杖急忙格擋。鐺!
灰芒擊在柺杖上,她如遭重擊,連人帶杖倒飛百丈,氣血翻騰,嘴角溢血。
蟒袍中年揮劍連擋,叮叮數聲,金色長劍哀鳴,劍身出現裂痕,他本人也悶哼後退,臉色發白。
七皇子和嬌媚女子更是狼狽,護身法寶光華亂閃,勉強擋住灰芒,卻也嚇得麵無血色,踉蹌後退。
那幾名出手的散修,有兩人反應稍慢,被灰芒洞穿護體靈光,慘叫一聲,重傷倒地,生死不知。
一擊!
僅僅是一道劍氣分化,便輕描淡寫地擊退、擊傷所有出手之人!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看向抱劍中年男人,目光已從忌憚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這實力,絕對遠超普通的仙靈之境九品!
很可能是……大羅境!
至少是觸摸到大羅門檻的恐怖劍修!
綠袍老嫗捂著胸口,驚懼地看著抱劍中年,再不敢多說一個字,轉身化作綠煙,頭也不回地逃離,連兩個受傷的弟子都顧不上了。
蟒袍中年臉色鐵青,深深看了結界一眼,對七皇子道:
「走!
」三人也迅速離去,不敢停留。
其他散修更是作鳥獸散,瞬間走了個乾淨。
平原上,隻剩下劍氣結界,以及結界內的三人。
抱劍中年男人收回手指,彷彿隻是撣了撣灰塵,重新閉目調息。
彷彿剛纔那震懾眾人的一劍,微不足道。
冷凝霜美眸中異彩連連,這位前輩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有他庇護,陸燼暫時安全了。
陸燼雖在療傷,但也感應到了外界的動靜。
那一劍的風采,讓他心神震動。
這位前輩的劍道,已臻化境,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劍修。
而且……隱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重傷之下,思緒混亂,一時想不起。
他壓下雜念,繼續全力療傷。
有這位神秘強者護法,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陸燼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修為也穩固在五品仙靈巔峰,因禍得福,混沌碑虛影的存在,讓他對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
他睜開眼,看向抱劍中年男子,起身,恭敬行禮: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護法之恩,陸燼銘記於心。」
抱劍中年男人睜開眼,看著陸燼,易容後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能走了?」
「可以。」陸燼道。
「那便走吧。」
抱劍中年起身,撤去結界,當先朝著平原深處,那片宮殿廢墟虛影的方向走去。
陸燼和冷凝霜連忙跟上。
一路上,抱劍中年沉默寡言,隻是偶爾出手,劍氣輕掃,便將一些從地底或虛空突然冒出的、實力不弱的詭異魔物或殘留禁製輕易抹去。
其手段之輕鬆,讓陸燼暗自心驚。
這位前輩對葬神淵似乎頗為熟悉。
越是靠近廢墟虛影,那股悲愴蒼涼的意誌便越是強烈。
空氣中開始出現細碎的空間裂痕,混亂的道則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四處飄蕩。
若非有抱劍中年以劍氣開道,陸燼二人想要安全通過,恐怕要費不少手腳。
行了大半日,廢墟虛影已近在眼前,不再虛幻,而是變成了真實存在的、無邊無際的殘破建築群。
斷壁殘垣高聳入雲,有些甚至懸浮在半空。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巨大無比、早已失去光澤的破碎兵器和鎧甲碎片,有些還殘留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神魔氣息。
這裡,彷彿是一處被時間遺忘的古神魔戰場。
混沌碑虛影在陸燼體內震動得越來越厲害,傳遞出清晰的指引,指向戰場最中心,一座最為高大、也最為殘破的、彷彿被攔腰斬斷的巨塔。
「就是那裡了。」陸燼低語。
抱劍中年男子停下腳步,看向那座斷塔,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追憶之色,但很快隱去。
他轉身,看向陸燼,沙啞道:
「我隻能送你到此。
前方,是真正的禁區,有上古殘留的戰場殺陣和更恐怖的怨念英靈。
以你現在的狀態,加上這位姑娘,進去……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劍形玉佩,遞給陸燼:
「此乃『破界劍符』,蘊含我一擊之力,或許,可斬開大羅級禁製,可助你關鍵時刻脫困。但隻能用一次。」
他又看向冷凝霜,屈指一彈,一點冰藍劍芒冇入她眉心:
「小丫頭劍心純粹,此乃我一道『養劍訣』,可助你溫養劍意,更快穩固真仙修為。」
做完這些,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前輩!」
陸燼忍不住開口,
「前輩大恩,陸燼冇齒難忘。敢問前輩高姓大名?他日必有厚報!」
抱劍中年男人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
「名字不過代號。你隻需記住,混沌之路,坎坷無儘。好自為之。」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形竟如同融入了空間,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來去無蹤,神秘莫測。
陸燼握著手中溫潤的劍形玉佩,看著抱劍中年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熟悉,感激,疑惑……最終,他對著那個方向,再次深深一禮。
「這位前輩,似乎……認識你?」
冷凝霜輕聲道,她也感覺到了不尋常。
「或許吧。」
陸燼收起玉佩,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銳利,望向那座殘破的巨塔,
「不管怎樣,路還要繼續走。走吧,師姐,我們進去。」
兩人不再猶豫,朝著古戰場中心,那座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斷裂巨塔,邁步而去。
而就在他們踏入巨塔陰影範圍的剎那。
遠處,一片隱蔽的廢墟後。
剛剛消失的抱劍中年男子,身影緩緩浮現。
他臉上肌肉蠕動,易容褪去,露出了一張陸燼無比熟悉、卻更顯滄桑與威嚴的臉——
正是東域萬劍宗宗主,楚天雄!
他看著陸燼和冷凝霜冇入巨塔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欣慰、擔憂,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驕傲。
「臭小子,許久不見,竟已走到這一步……還拐了個不錯的道侶……」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混沌碑重現,大劫將起……那些老怪物恐怕也快坐不住了。
我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抬頭,望向葬神淵那鉛灰色的、彷彿永遠化不開的天空,眼神深邃。
「上界的那些傢夥……應該也快感應到了吧。這片天地,又要亂了……」
「小傢夥,快點成長起來吧。時間……不多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巨塔方向,身形再次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上古戰場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