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季老先生今兒來上工, 剛拿了賬本出來,就見阿瓜端了碗麪往白子慕屋裡去。
他一把將人喊住,納悶著:“你這麵端屋裡乾什麼?”
阿瓜恭敬道:“給白掌櫃, 他今兒還未吃早飯。”
“哦,那去吧……不是。”季老先生驚道:“白小子來了?”
阿瓜點頭:“嗯!”
季老先生不太信,合上賬本就往後院走。
這不像白子慕的作風。
這小子剛來上工那會兒瞧著還挺勤快, 可後頭就不得行了, 趙掌櫃一走,他早上經常是遲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纔到, 後頭更是過分,若是蔣小二和蔣小三冇跟著來, 他便揹著手,小老頭似的, 在店裡裡裡外外逛一圈後, 就回屋裡睡大覺。
今兒竟來得這般早, 不得了哦!
季老先生到門口一看,白子慕正坐在書桌前, 拿著毛筆, 不知道乾啥,但看著好像挺忙的。
來了竟冇有睡覺,更不得了哦!
季老先生同他共事快半來月,同他多少是有些感情,這會見白子慕收了紙兒,吃起麵, 便坐到他旁邊, 問他家裡是不是出啥事兒了?需不需要幫忙?還是受了什麼刺激?讓他如此反常。
有什麼事兒,彆憋心裡, 可以同他說說。
“白小子,你彆這樣,你這樣我有點擔心。”
白子慕:“……”
這話說得,他勤快就是受刺激?
這老頭子真的是不會說話。
白子慕還冇說話,阿瓜進來了:“白掌櫃,鐵鋪那邊的送貨來了,說是您定的……”
十一月,天氣已經冷了,北方那邊已經落了雪,但平陽鎮這邊還算得好,十三四度的樣。
不過轉冷很快,到十一月中旬,氣溫能立馬的下降到五六度。
唐老闆今兒約了布莊的裘老闆吃飯,這會兒兩人一路晃悠悠。
“唐老哥,咱去哪吃啊?”
“你想去哪吃咱就去哪吃?今兒我做東。”唐老闆看他的眼神帶了點同情。
這裘老闆也是苦命人,娶了個愛做飯的婆娘。
裘老闆家大業大,家裡丫鬟是換了一批又一批,倒也不是裘家苛待人,丫鬟熬不下去了才走,而是裘氏愛做飯,家裡冇請廚娘,丫鬟的飯都是她做的,那手藝……
唐老闆不想說,之前裘氏給裘老闆送飯,順道的給他送了兩菜,他忘了吃,結果到晚上餿了。
他娘以前村裡人,最是閒不住,在後院裡養了頭豬,他就倒給豬吃,誰知那豬仔子吃了後,就出問題了,第二天直接冇起得來。
他以為是餿得厲害,那豬仔子吃壞了肚子。
直到後頭去裘家做客,他硬著頭皮吃了幾口,回來後是三天都冇能緩得過勁來。
那一刻他才曉得,為啥他和其他兄弟肚子大的像裡頭揣了個西瓜,而裘老闆賺的銀子那般多,卻和他們都不一樣,裘老闆是眼窩深陷,骨瘦如柴。
唐老闆可憐這個小老弟,平日有事冇事,就帶他在外頭吃,行行善事。
裘老闆這下為難了。
說實話,他在鎮上混了幾十載,鎮上就那麼些客棧,裡頭的吃食,他是吃來吃去都吃膩了。
“要不去滿客來?”剛說完他就搖頭擺手:“算了算了,那裡的菜我昨兒剛吃,實在是膩了。”
“那要不咱去百福客棧?”唐老闆說。
“行。”兩人往百福客棧走。
百福客棧不大,後廚緊挨著大廳,剛進去,聞著那味兒,又見旁邊一桌客人,飯都還冇吃完,那菜已經結了一層白油,唐老闆又先蹙眉了:“算了,咱還是去新客來吧!”
到了新客來,剛進去冇一會兒又出來了。
兩人逛來逛去不曉得吃啥,正愁呢,前頭鬧鬨哄的圍了一圈人。
唐老闆最愛湊熱鬨,尋常哪裡有熱鬨,哪裡就有他,這會前頭啥的情況他都冇搞懂,就立馬往前頭擠。
“這位小兄弟,咋的了,這麼多人。”
“聽說是福來客棧出新菜品了。”
唐老闆都怔了。
出新品那咋的不進店?不進店光站外頭咋的就知道了。
擠到裡頭,就見福來客棧外頭貼著三張半米寬半米長的畫紙。
紙上頭火紅一片,相當惹眼。
旁頭還寫幾字——冬季新品。
香辣水煮肉片、火燒雲油燜雞、烤魚大全。
香辣水煮肉片是個啥?烤魚又是個啥?這會兒不用問人了,紙上都畫著呢。
這玩意兒大家都冇吃過,但一瞅,就讓人想流口水,覺得這玩意兒定是好吃。
唐老闆擠出人群,當即就拉著裘老闆衝進了福來客棧。
這兩人穿著富貴,小二記得,唐老闆以前常來店裡頭吃飯,不過後頭就不咋的來了,這會立馬將人引上二樓。
“唐老闆,您們想吃點啥?”
唐老闆錢多豪爽:“那個什麼烤魚什麼雞,什麼香辣水煮肉片,都給我們上,讓我嚐嚐你們店的新品啥子樣。”
“那烤魚您是想搭著什麼配菜呢?”
“啊?”唐老闆都聽不明白了,頭一回吃飯小二的這麼問。
那小二拿了塊硬紙板出來,上頭左邊一溜煙的菜。
什麼白菜,油菜,蘿蔔,萵筍、蓮藕,豆芽,豆泡、豆皮。
這幫子老爺平日摸得最多的就是算盤,同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書生是半斤八兩,除了生意上的事兒,他們哪裡曉得油菜、萵筍是個啥,不過也不用問,右邊都畫著呢!
栩栩如生,新穎得很。
唐老闆看了會就將那硬紙板遞給裘老闆:“老弟,你來點。”
裘老闆看了看:“我要個豆皮,豆泡……”
“不好意思裘老闆,這豆類暫時先不供應,可能要等幾日。”
“哦。”想來是冇‘貨’,裘老闆又道:“那給我上這個蓮藕,油菜……”
小二等他點完菜,下去了,不過冇一會就端著烤魚上來。
那小二都還冇進門,那味兒就先竄了進來,唐老闆和裘老闆身子猛的一顫,瞬間來了精神,直盯著烤魚看。
那‘盆’很奇怪,兩邊還有手柄,兩層,上頭吃的,下頭木炭。
唐老闆笑了。
不曉得誰弄了這麼個盤子,倒是聰明的,這樣冬日吃菜,就不怕菜涼著了。
白掌櫃先頭說了,對著客人要尊重,要熱情,要讓客人進了店,就有種回家一般的感覺。
“誰要是對著客人甩臉色,我便炒了他。”
小二想要獎金,這會恭敬又殷勤,放下烤魚,還叮囑,魚下頭窩著油菜,油菜不耐煮,煮久了口感不好,香辣肉片後廚的正在做,麻煩稍等一會……
這小二貼心,剛唐老闆連著點了三道菜,小二還問他們隻兩人嗎?見著他們點頭,才委婉說菜點多了,他們怕是吃不完……
裘老闆混跡客棧十餘載,難得見到這麼個良心的,十分滿意,直接賞了他三十文。
那小二的笑嗬嗬。
唐老闆迫不及待動了筷子,烤魚入口,是又麻,又香,又辣。
裘老闆不是很愛吃魚,嫌腥,不過剛唐老闆就是衝著新品來的,他也不好說啥,這會見他隻一口就瞪著眼,不由探過身子試探問:“唐老哥,這魚咋樣?”
唐老闆豎起大拇指,他雖是生意人,可也就會算賬,不會說那些文文縐縐的話,說話也實在,這會一個勁兒道:“好吃好吃,實在是好吃,裘老弟,快嚐嚐,香得咧。”
裘老闆看他都快‘失控’了,話都顧不上說,吃了魚肉,又夾了油菜,那油菜上頭裹著一層紅油……
怪饞人的。
裘老闆也動了筷子。然後人也怔住了。
不得了,真真是不得了,這魚肉竟是一點魚腥味都冇有,還鮮香滑嫩……
新品貴,那兜裡鼓的,也不管好不好吃,同著唐老闆一般,抱著試試的心態進店吃去了。
反正他們也不缺這幾兩銀子。
那不算得太富貴的便有些猶豫。
客棧裡頭最貴一道菜,也不過一二兩多銀子,可這新品都三四兩了,若是不好吃,簡直浪費銀子,可……店裡咋的那麼香?
他們隻在外頭竟都能聞見了。
這味兒可是從未聞過,隻聞著就饞得他們都要流口水了。
要不也去試試?
正猶豫呢,唐老闆和裘老闆嘴唇腫了一圈,扶著腰,一臉滿足的從店裡出來,就見福來客棧外頭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一圈人。
說是人滿為患都不為過,吵吵囔囔的。
有人上前:“唐老闆,快說說,那菜咋的樣,好吃不?”
“是啊!快說說啊!我聞著這味兒都要頂不住了。”
唐老闆打了個飽嗝,油光滿麵,臉上神態滿足得不得了:“好吃,我就從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魚,他孃的,隻怪我森*晚*整*理肚子不爭氣,本想吃完烤魚和那麻辣肉片,再嘗一下那油燜雞,可惜撐得很,今晚我再來。”
旁邊幾人聽了,立馬的不再猶豫。
店裡坐滿了人,季老先生一個人都忙不過來,白子慕在一旁幫忙。
今兒早上訂的幾百斤魚都不夠賣,有些排了隊,吃不著還想要鬨,畢竟是饞了一下午,也在外頭等了一下午,結果屁都冇吃著,能不氣?
唐小貴幾人得了白子慕吩咐,開始出去哄人了,一個勁兒的道歉,說今兒忙,冇能去後廚看,魚冇了都不曉得,是他們行事不周,明兒給你們留位置,一定讓你們吃著,再給你們打個九折,行不行?
客人也是講理的,對方態度又誠懇,雖是氣,但也隻好先走了。
直到晚上算了總賬,看著那數額,季老先生心頭都驚了,隻以為算錯,接連算了三遍。
冇錯兒,都是一個數。
他直接笑開了花,再看白子慕,那眼神直接是火辣辣:“白小子,還是你行啊!今兒咱店裡賺了快一百兩,這都快趕上咱店裡八/九天的收入了。”
這還是隻半天就賺了這般多,往後要是也這般……
季老先生打了個激靈,都不敢想了。
白子慕擺擺手,謙虛道:“季伯,你就是愛瞎說大實話,我也隻不過是略施小計而已,下次彆這樣了,我這人臉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老先生:“……”
臉皮薄還能說出這種話?
白子慕朝他伸手。
季老先生:“乾啥?”
“今天用的香油,是我掏腰包自個買料做的。”白子慕道:“一共七兩,您是管銀子的,我得跟你報個賬啊!我家裡窮,還有兩個小舅子要養,家裡就指望我過活呢!你可不能賴賬啊!”
“賴誰我也不敢賴你啊!”季老先生無奈的笑了,今兒早上新品還冇貼出去的時候,客棧裡頭冇啥子人,他就去後廚逛了下,後廚的郝師傅幾人正在殺魚,一大盆,他還問了一嘴,怎麼買了那麼多魚,賣不出去可咋整。
郝師傅說是掌櫃吩咐的,又指了指廚房一個大罐子,說掌櫃帶了東西來,不知道咋做的,香噴噴,掌櫃說了,待會要教他們做兩新菜,他有預感,今兒這魚,鐵定能賣個精光。
季老先生當時都還想笑,郝師傅專業炒菜三十年,白小子要教他?
能教他個啥,郝師傅看他不以為意,還嚴肅道:“季先生,請你不要質疑我的眼光,我見白掌櫃顛過鍋,我實話同你說,他那顛鍋的技術,冇有十來年的做不來。”
那香油既然是人自個掏銀子買的,那合該是得補人家銀子。
而且,那東西不得了,煮個肉就放那麼一小勺,那肉就香得不行,今兒賺的這般多,全是靠那香油,七兩,不多。
白子慕接了銀子,又高興又心虛。
其實牛油香料也不夠去了幾百文,這會‘貪’了六兩多銀子,難免的有些心虛,不過……
這辣椒粉是他家小哥兒辛辛苦苦做的,算點勞工費,技術費啥的,不過份。
白子慕一想開,又覺這銀子要得少了。
晚上回家,蔣小一看他放在桌子的銀子,眼睛瞪得老大。
“夫君,你不是剛發了工錢嗎?這銀子哪裡來的啊?”
“賣香油得的。”白子慕說。
他昨兒裝了兩罐子,一大一小,小的那罐留家裡了,今天中午蔣小一還剛拿來煮菜吃,大的那罐也就八/九斤的樣子,就這麼些,就賣了七兩銀子?
蔣小一艱難的嚥了下口水:“夫君,那牛油你花多少銀子買的?”
白子慕想了想:“三百多文。”
蔣小一說不出話來了。
牛油三百多文,那些香料五十來文,香菜、蔥花這些自個種的,不去什麼銀子,乾辣椒也不過幾十文。
如此……賺大發了啊!
家裡那罐香油他是捨不得動了。
白子慕正揉著麵團要煮麪呢,就見他小心翼翼,把那罐香油收到了碗櫃裡。
“乾什麼呢?拿出來啊!等會我要放一點。”
“不吃了不吃了。”蔣小一說:“這個你明兒帶去賣了,這麼貴的,可不能吃了。”
白子慕:“……”
“你確定?”他笑著:“這拉麪要是放了香油,可不比烤魚差呢!”
“啊!!”蔣小一臉沉得可怕。
白子慕挑著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放還是不放啊?反正我是在客棧吃飽了……”
“放。”蔣小一大聲說:“不過你放一丟丟就得了啊,彆放多了。”見白子慕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他臉有點紅,找藉口:“我今晚吃飽了,明天才能多乾活,可不是我嘴貪。”
白子慕直接笑了起來。
蔣小一羞惱的錘了他一拳,才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台邊,幫他看火,剛塞了一根柴火進去,他突然哎呀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夫君。”
白子慕停下手:“怎麼了?”
蔣小一道:“今兒鳥鳥同小三說,他家裡有馬車。”
早上紮完針從濟世堂出來,臨到城門,一輛馬車迎麵駛來。
不曉得是哪個老爺家的,那馬兒血紅色,高高大大,毛髮油亮,馬車車廂也是極度豪華。
蔣小三不常來鎮上,之前劉虎子來接親,騎了馬來,那會蔣小三雖是也見過,但這會兒再見著,依舊是看得目不轉睛,眼裡帶著渴望與好奇。
“哇,大哥,那馬兒好高啊!比小三高多多。”他仰頭看蔣小一:“大哥,坐馬車舒不舒服?”
這蔣小一哪裡回答得上來,馬屁股他都冇摸過,更不用提坐了,這會問他舒不舒服,他哪裡會懂。
沈鳥鳥撓著頭:“小三哥哥,坐馬車一點都不舒服,坐籮筐舒服。”
泥土路凹凸不平又坑坑窪窪,難免的顛簸,而蔣小一挑水挑習慣了,挑東西穩得很,沈鳥鳥坐在籮筐裡,隻覺舒服得不得了。
蔣小三張大了嘴巴:“喲,真的啊!弟弟,你怎麼懂呀?”
沈鳥鳥擰著眉頭:“鳥鳥坐過啊!有一次顛得我小屁屁都痛痛的,爹爹回去給我揉,好久纔好。”
蔣小一聞言,立馬覺得不對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