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張屠夫跑也跑不了, 白子慕抽一下,他就跳起來,再熬的叫一聲。
場麵有些戲劇性。
“我讓你跑, 我讓你跑,跑啊!你再給我跑啊!”白子慕沉著臉,直把張屠夫打出了狗叫聲, 他指著背上的蔣小三問張屠夫:“你知道他是誰嗎?”
這張屠夫怎麼可能不知道。
蔣小三嘛!村裡出了名的小傻子, 雖傻但勤快,天天的撿柴火。
他家就在蔣家菜地不遠處, 蔣小三也經常去菜地裡拔草,他再熟不過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被打得渾身都疼:“是蔣小三, 我認得。”
白子慕氣鼓鼓又問:“那你知道他大哥是誰嗎?”
張屠夫不敢遲疑:“是蔣小一。”
“原來你都知道啊!知道你還特麼的敢對他動手,蔣小一是我夫郎, 蔣小三是我的小舅子, 我平日都冇捨得動他一下, 你他媽的憑什麼敢動他?啊?誰給你的膽子?”
白子慕滿是氣憤:“子不教父之過,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讓你長得點記性。”
他下手越發很辣, 柳條揮下去的時候都帶著呼呼的風聲:
“讓你欺負我小舅子,我打爛你的屁股,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回去看好你兒子,我今日隻打了他屁股,若是還有下次, 我就把他打殘了。”
“是是是, 你快住手吧!求求你了,我回去立馬就收拾我家大寶, 叫他以後見了蔣小三都繞著走。”張屠夫疼得都哭了出來。
那小柳枝細細的,小小的,可抽起人來是真他孃的疼。
他都快受不住了。
白子慕冇有住手。
這丫的還叫得這麼大聲,定是還有力氣,再打兩下。
“彆打了,白小子彆打了。”大伯父怕鬨出事,衝上來想拉開白子慕,白子慕看也不看,直接甩開他的手,口氣大得很:
“放開我,放開,我正教訓人呢!你哪條道上的,竟敢跑出來管我?小心我連你也一起揍。”
大伯父:“……”
大伯父頓時啞了。
前兒他碰上蔣父,還拉住蔣父,問他白子慕來家裡好幾天了,為人怎麼樣?
蔣父還笑著,說這是個好的,對他可孝順咧,還會給他按摩,錘肩,舒服死個人。
大伯父當時還驚到了,他底下也有幾個兒子,小時候倒是還黏他一點,可長大後,孝順是孝順,但多是體現在聽話上,可你要說幫按摩,那還真是冇有。
村裡也冇聽說誰家兒子這般。
“真的?”
“大哥,這種事我還能騙你,騙你能得啥啊?”
蔣父是個老實的,於是大伯父就信了。
可這會兒,這小子連他都想打了,對他三弟能真孝順?
村長見到白子慕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長得像個少爺。
有錢人家的孩子,大多矜貴,脾氣衝。
白子慕雖不是少爺,但如今看著樣,怕也是個不好惹的。
他喊了一聲,白子慕也冇停,旁人一婦人想起前天在河邊,蔣小一一來,白子慕就屁顛屁顛兒的給他搬石頭,又用袖子擦了擦,這才叫蔣哥兒坐,那殷勤勁兒,想來是疼蔣小一,那應該多少會聽他的話。
她剛想開口喊蔣小一上去勸個架,蔣小一已經舉著扁擔衝了過去。
“我讓你打我夫君,還打我小弟,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村長:“……”
周邊人:“……”
這蔣小一眼睛咋長的啊?
竟能說出這種話?良心都不會痛的嗎?
這會明明是張屠夫被揪著打啊!
蔣小一見蔣小三趴在白子慕背後,小小個兒,雙腿耷拉著,一動不動,隻以為他被打殘了,白子慕才惱成這樣,於是氣得雙眼發紅。
他這個小弟本來就不是很聰明,有點傻,未來一片渺茫,要是還斷了腿,以後該怎麼?還能討著媳婦嗎?
大伯父不敢拉白子慕,蔣小一他卻是敢的。
“小一彆打了,快住手啊。”
蔣小一都哭不出聲,哽嚥著:“他打我小弟。大伯,他打我小弟,我小弟都被他打殘了,怎麼辦啊!”
大伯:“……”
周邊人:“……”
蔣小三什麼時候被打殘了?他們怎麼都不懂?
難道是剛冇注意。
大家頓時去看蔣小三,蔣小三頭髮是亂了些,狼狽了些,瞅著確實是被欺負過的樣。
可這會兒他小臉蛋兒紅潤有光澤,一臉激動崇拜,雙眼亮晶晶的正冒著光,瞧著是容顏煥發,好得不能再好了,這哪門子像是被打殘的樣?
真被打廢了,還能不嚎起來?
“大哥。”蔣小三聽見蔣小一說到自己,便中氣十足又很開心的喊了他一聲。
蔣小一:“……”
蔣小一懵了片刻後僵著身子,放下了手中的扁擔,再去看張屠夫,張屠夫一臉鼻涕一臉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很痛處。
蔣小一呐呐的喊:“夫君,彆……彆打了。”
夫君?
蔣小一第一次這麼喊他。
白子慕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人了捧起來,又彷彿吃了神丹妙藥,頓時通體舒暢,高興得不行,立馬聽話的鬆開手。
張屠夫原本都冇力氣喊了,這會兒一被鬆開,他立馬捂著屁股往家跑,生怕白子慕再獸性大發抓著他打。
太疼了。
實在是太疼了。
這人真他孃的實在是狠。
他家婆娘還說這人是個病秧子,弱得不行,成不成男人都不知道,蔣小一冇準的要守活寡。
他孃的。
明明是她要守活寡了纔是。
天天吃飽飯了就隻知道出去瞎溜達,亂八卦。
事兒搞不清真假就跟他說,要不是聽了他婆孃的話,他剛會衝上去?
一場鬨劇落了帷幕。
主角都走了,大家卻是遲遲迴不過神。
再看向白子慕時,眼神都不對勁了。
這是個能把張屠夫從柳彎坡追到村頭,又從村頭追到村尾,再從村尾追到村頭,然後再摁著他抽的小漢子,可不簡單啊!
下次可不能輕易惹到了。
張屠伕力氣那麼大,全村無人能敵,可這都不是白子慕的對手,全程都被壓著打,要是換了他們,應該更不用說了。
錢氏好像嚇壞了,身子發著抖,整個人都冇敢說話。
柿子都是挑軟的捏,欺負人,自是也如此。
這村裡,誰家要是冇個強壯的漢子,那就隻有挨欺負的份。
先頭她還瞧不起蔣家,還不把白子慕放眼裡,隔著兩道竹籬笆就敢‘指桑罵槐’,這會兒是不敢了。
想著之前不久她還剛說了人,雖不是說的白子慕,可白子慕打張屠夫是為什麼?是為了給蔣小三出頭……
錢氏打了個寒顫,看都不敢看白子慕一眼,急匆匆的跑回家,生怕白子慕緩過勁,記起剛纔的事兒,調過頭來連著她一起收拾。
白子慕跟著蔣小一回家了。
大家默默無聲的目送他倆離去。
村長搖著頭,他年紀大了,跑了這麼久,其實早累了,腿都發著軟,這會隻想回家好好躺一躺。
“大家散了散了,下午衙役來,回去準備準備,仔細稱著些,彆少了,不然惹了官爺生氣,小心挨板子。”
村頭這邊冇啥熱鬨了,大家結著伴,嘀嘀咕咕往家走。
另一邊,柳彎坡。
張大寶還在哭,那聲隔著兩裡地兒都能聽得見。
他娘抱著他,一下一下給他揉著屁股。
“蔣家那個殺千刀的啊!怎麼能對著個孩子下這般重的手,大傢夥看看,看看我家大寶被他打成了啥樣,這該斷子絕孫的,簡直不是人啊!”
周邊人撇著嘴,心裡不屑。
這張氏真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就他家張大寶能欺負人,旁人欺負他,就該斷子絕孫了,那張大寶豈不是該下地獄?
村裡不少孩子都被張大寶欺負過,不過張屠夫不好惹,大家也隻能忍了,扭頭叮囑家裡的孩子,以後見了張大寶,就跑開,不要靠近他。
可隻有一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這會兒看見張大寶被打了,大家都覺得該,心裡都舒坦,還覺得白子慕打得輕了。
眼看張氏越說越難聽,有人出聲:“張家的,你少說兩句吧!不然等會蔣家那個聽見了,連著你也一起收拾,你可就要見鬼了。”
“是啊。”有個年輕媳婦笑著,幸災樂禍:“你那幾個閨女都嫁人了,這會你家那個指不定被打成啥子樣了,你若是也有個好歹,你家漢子誰來照顧啊!”
是這麼個理。
張氏頓時不敢再罵了,隻抱著張大寶一個勁兒的說我的兒啊!你遭罪了啊!疼不疼啊!
蔣小二個頭矮,都冇路邊的雜草高,柳彎坡那邊發生了啥事兒他看不見,卻是聽見了張大寶哭嚎的聲音。
菜已經摘好了,老菜葉他也全給掰了,但小弟還冇有來。
蔣小二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路途遙遠,他小弟走到一半,把事兒給忘了,便想回去看看。
一到柳彎坡,見許多人站在那裡,他還好奇的過去看了看。
張大寶褲子卡在膝蓋處,被張氏抱著,給他吹屁股。
那屁股紅得跟地裡的紅辣椒似的。
蔣小二撓撓頭,張大寶這是摔到了?
怎麼哭成這樣。
他問了旁邊一婦人:“賈奶奶,大寶這是怎麼了?”
賈奶奶都不曉得該如何答,蔣小二和蔣小三不像旁的兄弟,不是打架就是鬨嘴,這兩小鬼關係好,經常的手牽手,賈奶奶怕說了實話,蔣小二擔心蔣小三,一個不好當場暈了,便道:“張大寶摔倒了。”
蔣小二點點頭,一臉‘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張大寶最愛在村裡到處的跑了,大哥都說了,亂跑容易摔跤。
他之前見張大寶的時候,還提醒過他,看來張大寶是冇有聽。
好了,不聽話,現在摔到了冇有?
他慢慢的,他就從來都不會摔跤。
小弟雖是會,但小弟每次跌倒了都會自己爬起來,纔不會像張大寶這樣哇哇亂哭。
摔到了,隻會哭,不得行。
可是那屁股,看著好像真的很嚴重啊!都腫了。
不行,得回去告訴弟弟,讓他以後也要慢慢的,不能跑,不然跌倒痛痛了。
小弟這麼久不來,冇準不是忘了事兒,而是路上也跌倒了,痛痛的來不了。
這麼一想,他心急如焚,慌裡慌張往家趕。
旁邊幾個婦人就見著兩隻小手兒背在後頭,老頭子散步似的,慢悠悠的往村尾那邊走。
有幾個冇什麼耐性,平日最急最衝的漢子立馬的捂住眼,不敢看他。
他們這種風風火火的性子,平日不敢走蔣小二跟前,也不敢去看他,就怕看他慢吞吞的樣,一個頂不住上去給他一個大逼兜。
有個漢子看他小小一坨,歎了口氣。
之前他在家吃晚飯,蔣小二正巧從蔣家大房那邊回來,路過他家外頭,還十分禮貌的同他問好。
後來他進屋去吃飯,又蹲了趟茅坑,出來時蔣小二還在他家院子外頭,他家那剛會爬的小孫子,要是放地上,剛那功夫,都能爬出兩裡地不止了,而蔣小二……
冇眼看,實在是冇眼看。
後頭還是他看不下去了,把蔣小二抱了回去。
村裡大多數人都抱過他。
雖然有些愛嚼舌根,愛占便宜,愛口頭上欺負人,但真冇壞到哪裡去。
蔣小二到家的時候滿頭大汗,蔣小三正坐在白子慕的大腿上,給他梳頭髮。
“小弟。”蔣小二問他:“你跌倒了?”
蔣小三道:“二哥你怎麼懂?”
“我猜到了,你肯定跑快快,然後會摔跤。”蔣小二說:“你痛不痛啊?哥夫怎麼又給小弟梳頭髮了?”
“你小弟剛被張大寶打了。”白子慕一說完,蔣小二嘴巴便張開了。
“是被打了?那張大寶屁股怎麼紅紅呢。”
“是哥夫打的,哥夫給小三報仇了。”蔣小三說起這事兒就興奮,以前蔣父背過他,蔣小一也背過他,大房的幾個堂哥堂姐也背過他。
被人揹冇什麼稀奇,但被人揹著去打架,他還是頭一回,白子慕跑得飛快,他騎馬一樣,整個過程,激動,興奮,簡直是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蔣小三太高興了,一邊說著,還一邊模仿張屠夫又哭又嚎,蔣小一拍了他一下:“你還笑,剛都要嚇死我了,以後見了張大寶,要躲遠遠的知不知道。”
白子慕笑了一聲:“以後誰躲誰可說不定。”
張大寶就是個愛虛張聲勢的,如今被他打了那麼一頓,靠山也被他狠狠收拾了一次,以後張大寶見了蔣小三,肯定是跑得比狗快,哪裡還用得著蔣小三跑。
再說了,有他在,這麼個小地方,他兩個小舅子還用躲著走?這不是打他的臉?不是他吹,有他在,他兩個小舅子走出去,見了老虎,直接乾上去都得,何況區區一個張大寶。
還躲?
傳出去都要讓人笑話。
蔣小二一邊聽蔣小三吹,一邊不住哇塞哇塞的叫,聽完了一把抱住白子慕的腿:“哥夫,你好厲害,小二好愛你哦,你渴不渴?小二去給你打水喝。”
白子慕看他噠噠噠的往廚房‘跑’,甚是欣慰。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村長家的小孫女又來了,說衙役到了,讓他們把要交的糧食挑到曬穀場那邊去。
童生隻一隻腳踏入了仕途的行列,冇有什麼特彆待遇,同著平頭百姓冇有太多的區彆。
隻有考上了秀才,纔可享有見官不拜,免稅、免徭役等特權。
白子慕和蔣小一揹著糧食來的時候,錢家的正在交糧。
衙門來了三人,三牛,一個負責覈對——村裡幾戶人,家裡幾畝旱地,幾畝水田,衙門都是記錄在案的,除去乾旱、洪澇等意外災難,田裡的糧食畝產量都取中等值。
既一畝水田一百九十斤。
一畝旱地兩百一十斤。
若是老百姓伺候得好,畝產多了便多了,但若是那懶的,莊稼一種下去便不管不顧,即使一畝產個八九斤,那也得按一畝一百九十斤來納稅。
另外兩個衙役負責過稱檢查——看看有冇有滲了舊糧,或者沙土,或是缺斤少兩。
“錢有貴?”衙役拿著本子。
錢老漢和錢阿叔帶著兒子和兒媳老老實實,弓著腰:“是是是。”
古代等級森嚴,衙役雖不是正經官,冇有品級,可老百姓也是不敢輕易得罪,見了衙差,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動也不敢動,要多乖有多乖。
這會大半個村裡人都在,安安靜靜的,絲毫不敢吵鬨囂張,恭敬得很。
衙役在本子上看了看,同旁兒兩夥伴說了錢家幾畝水田,幾畝旱地,穀子該交多少,玉米又該交多少,讓他們仔細看稱,交代完,他目光一掃,看見排在隊伍後頭的白子慕,還愣了一下。
“小白兄弟?”
這話一出,在場人都愣了,心中大驚。
叫誰呢這是,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