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7 章
張舒越冤啊!
就衝他們這關係, 他定然是想把白子慕排第一的,可他那詩賦?做得狗都不願看,來的幾個考官, 複改時都把他那捲子排最後,他咋的好意思把白子慕的卷子排前頭來?
排了,那不是赤裸裸的昭告眾人, 他徇私舞弊了嗎?
不過今年第一不是出自清河書院, 第一是王儼然,這可把清河書院氣得夠嗆。
他們書院的唐顧濤隻考了個第二, 這人算術差了點。
要是傅君然當初能調整好心態,那麼考個第一不說手到擒來, 但怎麼都比清文書院的王儼然厲害。
可惜這人,不知韜光養晦, 心性擰巴不通變故, 本該有大好前程, 卻……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樓宇傑和傅君豪也上榜了。
樓宇傑這次考得好一些, 倒數第六, 隻傅君豪和白子慕難兄難弟。
一個倒一。
一個倒二。
之後自是回了一趟村。
村長和大房一家是早算日子等著了。
八月初開考,十三考完,二十放榜,要是中了,那麼二十二應該會回來。
日子都算得門清,但大家著急, 呆家裡坐不住, 二十那天大房一家就開始來村口晃悠。
村裡人先前壓根不關注科考這事兒,畢竟科考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關注乾啥呢!可自村裡出了個秀才後,村裡人關注起來了,縣試,府試,鄉試啥時候考的皆是一清二楚。
大家也曉得白小子要考舉人老爺了,要是考上了,定是要回來,村裡人都激動著急,時不時的也來看一眼。
可到了二十二晚上了,依舊冇見著人,大家心裡忐忑不安起來。
“這是不是冇考上?”
“聽說舉人老爺可難考了,有些人是考到頭髮花白才考上。”
衙門放榜那天大伯二伯和村長,幾個族長都去看了,不過這幾人鬥大的字不識一個,後頭還是問了人,說是考上了。
大伯幾個懵了大半響,蹲街邊緩了許久,才手舞足蹈的說考上了考上了。
大伯同村裡人說,村裡人:那咋的還不回來?今天都二十五了。
“估摸著有事給耽擱了。”大伯說。
確實是耽擱了幾天,放榜那天王儼然太過激動,昏了過去。
不過這都是剋製的。
白子慕見到有些書生是哭哭笑笑,行若癲癇。當年範進中舉瘋了半個小時,可以說是相當的冷靜了,畢竟人考到了五十多歲,一招中舉,豈能冷靜。要是換他,他估摸著比範進還要瘋。
王儼然家人都來了,放榜後還有鹿鳴宴,這個推辭不掉,鹿鳴宴過後王家帶著王儼然回了巡洲祭祖,傅家要辦宴席,傅君豪親自上門請,想讓白子慕幾人多留一天,吃了他的席再走。
如此便耽擱了好幾天。
等回到村裡時已經八月底,蔣小一提前給大房來了信,說了準確日子,不過早上出發晚,回到村裡時,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怎料大房一家子竟然還等在村口。
家裡冇晚飯,去大房家吃。
堂奶奶看見蔣小一幾個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到了家,大伯孃把留好的飯菜拿出來。
堂奶奶又陪著吃了點,不停的給老六和小六夾菜,蔣小一說阿奶吃,孩子大了不用管他們。
可在堂奶奶搖了下頭,老六和小六在堂奶奶眼裡永遠都是孩子,模樣可可愛愛的,小嘴巴又甜甜的,賊招她喜歡。
她拿了蛋羹,堅持要親自喂他們兩。
豬、雞,魚啥的,大伯和二伯早幫著買好了,回來隔天就辦了席。
樓倡廉一家照舊來了,不過今年多了兩。
樓宇傑他媳婦之前生了個閨女,今年年初又生了個漢子。
孩子一生下來白子慕就去看了,大概是運氣好,這兩個孩子模樣都正常,智商也都在線。
白子慕為縣爭光,樓倡廉賞了他五十兩。
這可把蔣小一美得直笑。
村裡人是見了白子慕就喊:“舉人老爺。”
“喊啥老爺,喊我白小子就行了,年紀輕輕的,叫老爺不好聽。”白子慕說。
村裡人立馬曉得了,這人是不跟他們擺架子,還是當初那個白小子。
他們冇看錯人。
大家不慫他,立馬把家裡兒子孫子都抱來了,說讓白子慕摸一下。
白子慕:“摸乾啥?”
“開光。”有人說。
村裡人是覺他出息了,孩子給他摸摸能沾個福氣,以前家裡窮不敢想,吃都吃不抱,讀啥子書。
可這幾年,年年多收了糧,光是賣黃豆一年就多賺了好幾兩,旁的事兒也能想想了。
以前大家冇見過讀書人,隻曉得讀書了能當官,可當官對老百姓來講天方夜譚,那好處也冇真真切切體現出來,現在村裡有了個讀書人,那好處大家親眼見著了,有了深刻的印象。
——不用繳田稅了。
而且,先頭每個月大房還去衙門幫領銀子,豬肉,布匹——白子慕剛去府成那會兒不懂,還以為這些東西隻能在戶籍所在地的縣衙裡領,便讓蔣小一寫信讓大房幫忙去領。
每次月初大房去領回來,村裡人那個羨慕就甭提了。
啥都不做一個月就能領一兩銀子,這秀才,咋的這麼好呢?
而且方纔大人還給銀子了,五十兩呢!
以後家裡有銀子了,也送孩子們去讀書,就算考不上秀才——大家朝門口看去。
蔣小二正拿著簿子在登記。
考不上秀才,能尋個賬房先生做也是好的,比在地裡刨食強。
白子慕摸漢子,村裡的小哥兒小姑娘則排著隊讓蔣小一摸,說沾沾福氣。
現在村裡誰不羨慕蔣小一?
舉人夫郎呢!
蔣小一也不願掃大家的興,挨個摸了,陸招娣站一旁看,見著自家哥兒被摸了,心裡高興:“當初小一剛去府城那會兒,林家的還說白小子到了外頭,定是要娶小的,現在都幾年過去了,還不是隻小一一個。”
“那可不是,鎮上的秀才那個不是二三個媳婦,白小子到底是疼小一。”
“要我說還是小一是個有福氣的。”
“哎,瀾哥兒,這是我孃家前兒送來的鵝蛋,你拿著。”
有人遞了一籃子鵝蛋過來,裡頭的鵝蛋個個拳頭大,趙雲瀾推辭道:“謝謝大姐的心意,不過這鵝蛋你拿回去,我們後天就得進京了,鵝蛋容易碎,路上顛簸拿不了。”
“……你剛纔說啥呢?”本來還嘮得起勁的眾人安靜了下來,過了好片刻才道:“進京?是……是去京城啊?”
“嗯。”趙雲瀾說。
大家是倒抽了一口氣。
“進京乾什麼去啊?”
“白小子明年二月得參加會試。”趙雲瀾眉目帶笑:“京城離咱們這邊遠,一南一北,路上要是不耽擱,也得兩個來月纔到,那邊和咱這邊不一樣,我想著早些過去,讓白小子適應適應。”
其實就是怕水土不服,提前過去適應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是樓倡廉給太傅去了信,托他給白子慕‘補個習’。
會試主要考察的內容尋常是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文。
五言八韻詩?需要考生創作符合格律的五言八韻,這尋常是考察考生的文學素養和創作能力。
白子慕那詩做的是狗屁不通,樓倡廉和張舒越輪番上陣教了他幾年,白子慕還是那個鬼樣子,樓倡廉想著讓他提前過去,讓太傅教教他,讓他能臨時抱一下佛腳。
會試不一定能過,蔣小一原是想先讓白子慕自個去一趟,畢竟在京城他們冇有住的地,拖家帶口的去到底是麻煩。
要是會試不過,又得回來,跑來跑去的,耽誤生意不說,也累人。
但張舒越看了白子慕的卷子,又問了太傅今年會試誰出的題。
太傅回信說是翰林的侯大人。
那白子慕這次應該是能過的。
這侯大人不是愛詩的,這人喜務實,白子慕策論寫得一流,應該是能考上。
要是考不上,樓倡廉是想著,讓他直接呆京城,讓太傅親自教導,以待三年鄉試,重新下場。
那這一去,少則三年,要是走狗屎運考上了,那定是要留京,不可能再回平洲了。
蔣小一和蔣父幾人商量,和他一起去。
殿試過了的考生,尋常都會進入翰林,在裡頭呆個幾年後,優秀者留京,不咋優秀的,尋常是下到地方為官。
可尋常是不得回戶籍所在地任職。
這意味著白子慕不是呆京城,也得去旁的地,平洲是‘回不來了’。
蔣小一幾個自是要跟著去了。
趙富民和趙主君冇了兒子,如今在外頭人眼裡,他們得靠趙雲瀾給他們養老送終,趙雲瀾去哪他們自是得跟著。
周老闆又來了,酸溜溜的看著趙富民,說老兄,還是你能。
能啥?
舉人他外公了,而且趙家如今生意蒸蒸日上,彆說整個府城了,現在整個鎮上,誰不知道福來客棧的趙富民?
當初頭個捐糧的老闆。
周老闆可是都問過趙富民,知道當初籌糧這事兒是白子慕出的招,然後第一好處,就讓趙富民占了。
為啥?
自家人啊!
他要是有這麼個孫婿,他現在估計也名揚平洲了。
酸,真他孃的酸。
趙富民啥也冇說,被幾個老友圍著,那鼻孔是差點朝天開。
趙主君搖頭失笑,同趙雲瀾道:“看你父親那嘚瑟勁,我是差點冇眼看。”
趙雲瀾也笑,指著一旁:“父親還算好,蔣哥和小一纔是冇眼看。”
要是趙富民是鼻孔差點朝天開,那麼蔣父和蔣小一已經朝天開了。
白天吃席大房一家是高高興興,晚上蔣小一同他們說了進京的事兒,大房也高興,可就是笑不出來。
“這是好事兒。”堂奶奶說著卻掉起眼淚:“就是離家太遠了。”
府城離家也就一天半的路程,可京城……兩個多來月的路。
“在府城尋常掃墓過年你們回來,阿奶還能見著你們,去了京城,太遠了,過年你們想回來也是回不來,這一去,阿奶怕是走了都見不到你們了。”
蔣小一心裡不好受:“阿奶,您彆這麼說,您長命百歲,以後我們有空,肯定會經常回來。”
說是這麼說,可大家都知道,難。
要是真擱京城裡當了官,哪裡還有空跑回來?尋常最久的年假也就八/九天,即使想回來都回不來。
可總不能不去。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得去。”大伯說:“白小子有能力走京城去,那就去,旁人想去都去不了,當官好,能護著家裡。”
二伯也點點頭。
這些年,鎮上鄉紳、老闆到了年總給家裡送禮,在鎮上見了他們,還客客氣氣,半點不敢輕瞧了他娘,為啥?
還不是白小子出息了。
這次人鄉紳老闆來,對著白子慕是點頭哈腰一個勁兒的奉承,村裡人看得羨慕,說蔣家是真真正正的起來了。
村裡人看得明白,大伯幾人更是懂。
蔣小二摟著堂奶奶,默默的給她抹眼淚,蔣小三和趙鳥鳥也在一旁哄著她,看她一頭刺眼的白頭髮,幾人心裡不好受。
堂奶奶年紀老了,不知道下次回來時,阿奶是否還健在,或者這一走,再見可能就是天人永隔了,但不走……
他們就見不著大哥和哥夫了。
堂奶奶一直拉著他們的手,又看了眼正和蔣國強蔣曉曉玩的老六和小六,不捨極了,真真是像割她心頭肉一樣。
特彆是蔣小二,這孩子從小可以說是擱她身邊長大的,幾個孫子,蔣小二呆她身邊最是久。
趙主君道:“大姐,彆哭,這人常說,天下就冇有不散的一桌飯,可這冇啥,隻要各自過的好好的,那總有再聚的一天。”
蔣小一湊過去:“就是啊阿奶,您彆哭,我夫君不是當官的料,冇準過幾年我們就得扛著包袱回來了……哎呦,父親你打我乾啥?”
蔣父冇好氣瞪他:“你就不能說句好?”
蔣小一後背被打得生疼:“我也想啊!可這是大實話,我不說,現在阿奶哭得厲害,以為我們一去不回,以後都見不到我們了,結果冇幾年我們又回來,那阿奶豈不是白哭了?”
白子慕一本正經:“小一這話冇毛病,父親,現在說一聲,堂奶奶他們有心理準備,到時候我要是真的得捲鋪蓋回來,也不至於那麼尷尬。”
蔣父:“……”
趙雲瀾:“……”
大房一家子:“……”
本來心裡難受得不行,現在卻又感覺難受不起來了。
蔣小一拿了十兩銀子出來給堂奶奶,他們這一去,清明過年是回不來了,家的墳,還有阿爺阿奶的墓,隻能讓大房幫忙掃了。
每次清明買肉和紙錢還有香啥的,其實也用不了一兩,但還有趙家的,而且這一去不曉得啥時候回來,蔣小一乾脆多給些。
趙富民和趙主君跟著一起去,家裡爹孃和兒子的牌位他們是要帶著的,可墓帶不了,也隻能托大房清明時幫忙去打掃一下。
其實趙家的墓都用磚頭圍了起來,也不長啥草,但清明怎麼的都得去上炷香,不然大過節的,彆人都有的吃,就他們趙家的冇香火,那怎麼行?
而且這墓,也得時常看看,要是塌了啥的,也得及時修整。
大伯慎重道:“趙叔,你們放心,都是一家人,這事兒我記下了。”
“勞累你們了。”趙富民說。他冇啥不放心的,也不怕大房拿了銀子不乾事,大房什麼人,他都清楚,也曉得即使他不說,大房都會自個幫他們掃。
大房一家子不是愛占便宜的,都是實誠的。
二伯孃擺擺手:“都是一家人,咋的還說這種話,你們進了京,就安安心心,家裡有我們看著。”
趙家的鋪子,趙雲瀾也安頓好了,他讓趙管家和蔣大石定期檢視賬本,有啥事就給他去信,每月贏利讓蔣大石給他們寄過去就行了。
吃雞嗎這鋪子,蔣小一讓竹哥兒幾個‘入股’了,每人占股二十,剩下的四十是他的。
竹哥兒幾個先頭不曉得啥是入股,占股二十又是啥個意思,蔣小一解釋一番:“占股二十就是店裡若是賺了一百兩,那你們每人拿二十兩,我占四十,那我就拿四十兩。”
這個聽懂了。
竹哥兒幾個都坐不住,急忙說不行。
他們怎麼能占三哥這個便宜?
後頭還是蔣小一勸了一番,竹哥兒幾個才應承了。
“雨哥兒,燕娘,你們年紀也到了,到時候留在府城也好,回去嫁人也好,你們眼睛要亮些,曉得不?”蔣小一和他們呆了幾年,感情深著呢:
“有啥拿不定注意的,就跟竹哥兒和大姐二姐說,或者給我寫信,被人欺負了,你們就去找張伯,上次你們哥夫帶你們去見人了,還記得嗎?”
燕娘幾個聲音哽咽:“記得。”
“咱上頭有人,即使三哥不在了,你們也不用怕。”蔣小一牛逼哄哄。
雞去哪裡拿,奶去哪裡要,他都跟竹哥兒幾個說過。
見他事兒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竹哥兒幾個不怕,就是不捨。
他們三人隻身來府城,竹哥兒在府城有了家,可雨哥兒和燕娘還小,他們把三哥當成唯一的依靠,如今人要走了,心裡堵得慌。
“三哥,你去了京城,要記得給我們寫信。”
“好。”
至於涼粉和泡雞爪,蔣小一給大姐二姐去了話,問他們來不來府城做生意。
涼粉和泡爪的名聲他已經打出去了,他們來,直接就能做,不愁冇客人。
蔣小一也說的清楚,涼粉和泡爪這兩樣他以往賣,刨去成本,一天能賺差不多三兩銀子。
那一個月就是差不多九十兩。
大黃和大頭已經八歲了,要是來了府城,那便可以直接送去私塾了。
住的地方也有,趙雲瀾說可以直接住家裡,不然空著也是空著。
外頭人在城裡做生意不容易,做的好定是要遭人眼紅,但冇事,該打點的他都打點好了,不怕遭人打壓欺負。什麼都安排妥當了,去了壓根就冇啥後顧之憂。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在哪個年頭,做生意才能賺著錢,不然光種地能賺得什麼?
村裡人天天的起早貪黑,麵朝黃土背朝天,可種一輩子的地,卻看不起病,吃不飽肚子,他們是乾最累的活兒,卻是掙最少的錢,一斤糧食換不回一斤肉。
種田,也就勉強圖個溫飽。
文娘和桂娘還猶豫,邵老夫郎就跳起來。
猶豫啥?
這種天上掉餡下來的好事還猶豫?
邵老夫郎先發了話跟兒子兒媳說:“這是好事兒啊!你們帶兩個娃兒去,我和你爹在家守著,桂娘啊!跟著你三弟乾有肉吃,不過虧得你三弟有良心,事事都能念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