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4 章
張舒越想罵他兩句, 可看他一副儀表堂堂,再彆過頭一看自個守在一旁作陪的大兒子和小孫子,這小孫子七歲了, 還淘氣舔手指,歪瓜裂棗更不爭氣,對比一看, 他氣消了大半, 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罵了,又思極對方幫了他大忙, 張舒越儘量壓著氣,徐徐勸導:
“你啊, 平日少睡些,多看些書, 天天課堂上睡大覺成何體統。”
白子慕吃了一驚:“你咋知道我在課堂上睡覺了?我兄弟跟你說的?”
“你們兩穿同一條褲子, 狼狽為奸, 那王八犢子怎麼可能會告訴我。”張舒越無奈道:
“賈夫子告狀都告到我這裡來了,全班二十幾人, 就你一個課上睡大覺, 而且又不是老六小六那個歲數,你多大人了你自己說?你被訓了那麼多次,不知道你臊不臊,反正賈夫子跟我說時我是臊得慌,趙叔,蔣老弟。”
他看向趙富民和蔣父:“你們兩臉麵怕是丟光了吧?這些年, 你們跑了那麼多趟書院, 也是不容易啊!”
蔣父和趙富民猛點頭。
這兩第一次來張府時緊張得幾乎要厥過去,特彆是趙富民, 他以前做夢都想不到還有被知府大人叫叔,然後同桌吃飯的一天。
那次他從張府出去時都是暈乎乎的,顧老爺見他從張府出來都瞪大了眼,以為看錯人了,後頭聚一起喝酒,顧老爺笑說年紀上來了,眼花了,前兒我從知府大人府邸外頭路過,竟然看見你從張府裡頭出來,而且我還聽見知府大人喊那人叫叔。
“你冇眼花,我昨兒去張府了。”
趙富民話一落,顧老爺就定住了:“趙老哥,你彆尋老弟開心啊!”
那哪能。
後頭顧老爺是抹了把臉,說瀾哥兒嫁對人了,這蔣家比沈家強。
可不是比沈家強。
當初趙雲瀾嫁沈家,趙富民能和知府大人同桌吃飯嗎?
沈正陽靠的是誰?他靠的是傅君然,而傅君然又靠的誰?
是知州大人。
可那關係已經隔得遠了。
之前他還聽人嘀咕,說沈家怎麼的都和知州大人有些關係,趙沈兩家合離,便是連這麼點關係都冇了。
他們商人想和上頭拿權的人扯關係不容易。
趙老闆糊塗啊!
可現在,人冇了知州大人這關係,卻和知府大人搭上關係了。
知府大人不比知州大人厲害?
而且,現在整個平洲,誰不曉得趙富民和福來客棧?
現在趙家那生意說句如日沖天都不為過。
知府大人喊一聲叔,看的誰麵子?
是白子慕的麵子。
“你這孫婿有心了,瀾哥兒冇嫁錯人。”
趙富民聽得高興,比賺了大銀子都高興,後頭又去張府做客了幾次,他倒是冇咋的怕了。
這會笑笑說:“其實習慣了也還好。”
蔣父也道:“是啊,讀書人不是常說那啥習以為常麼,我第一次去,頭都不敢抬,後頭去多了,我感覺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冇啥。”
張舒越:“……”
難怪這幾個能當一家人。
張舒越喝了口茶,平複一下心緒,纔看著白子慕又道:“不管如何,你還是多努力些,畢竟你鄉試要是能過了,就得馬不停蹄參加會試了,可冇時間再給你看書。”
鄉試是每年八月舉行。
鄉試的合格者被稱為“舉人”,而中了舉人,才能夠有機會參加次年在京師舉行的會試,以期進一步通過會試成為“貢士”,最終參加殿試,爭奪更高的榮譽和功名?。
會試是二月舉行。
八月考秀才,放榜已是八月中下旬,要是中了,一般都會直接進京,畢竟路途遙遠,尋常要兩個來月,如此,抵達京城,安頓完啥的,已經年底了。
時間緊迫,確實是冇什麼時間看書了。
白子慕撓撓頭,說:“我就打算參加鄉試。”
“什麼?”張舒越立馬蹙眉看向他:“你不打算往上考了?”
“嗯。”
“你不想做狀元做官嗎?”
“你看我這樣子,覺得我是做狀元的料嗎?”
不是。
但不是做狀元的料,卻是當官的料啊!
白子慕也不想當官,要是擱現代,當官他還是挺樂意的,因為當官旱澇保收,福利多多。
可擱大周當官,職場很簡單,乾得好就升職,乾不好腦袋就得落地上,這裡皇上想砍人,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簡單,有些大臣是早上還一起上朝,可晌午人就能冇了。
要是砍一個,那還冇事,就怕一砍砍一窩。
皇上最愛乾這種事了。
而且他是個實在人,不喜歡拍人馬屁,實在人混社會是不太吃香的,因為實話往往最傷人,他要是真混官場,那他們一家人的腦袋怕是都不夠砍的。
當官?不乾不乾。
可如此,那不是糟蹋一身才華?
張舒越開始勸了,勸了一天,白子慕還是不願。
張舒越氣得把他趕了出去,飯都不給他吃,又扭頭和蔣父、趙富民說,這孩子大概是一時想不通,你們回去多勸勸他,他那腦子,不當官,實在是可惜了。
蔣父和趙富民嗯嗯嗯的應,可心裡都門清,白子慕不會聽他們的,而且他懶,真當了官,那還得了。
張舒越看他們臉色,大概也曉得白子慕不會聽他們的話,實在是覺得可惜。
又給樓倡廉去了信,說他咋的收了這麼個學生,不想當官的學生,都不是好學生。
現在該怎麼辦?這小子不當官,著實是可惜。
樓倡廉先頭便這麼覺得,這次白子慕愁到了糧,他更是這般認為了。
這人腦子不刻板,心思純正卻又不傻,混官場肯定能吃得開,如此,不當官當什麼?
可人冇誌向,就想考個舉人就回家。
樓倡廉思慮半響,給張舒越回信,說師兄,這人勸是冇用了,但是師兄,我們可以從老六那兒下手,老六可以幫我們。
“從老六下手?你什麼意思?你冇搞錯嗎?老六才幾歲啊?這破娃子昨天在我府上玩,笑得太厲害,還尿褲子了,就這,他咋的幫?他懂個啥啊!”張舒越又回信了。
“師兄不是知道了嗎,老六其實是個好色之徒……”
張舒越看完信,直拍手叫好。
是了。
老六他好色啊!
隻要他好色,那就好辦了。
不過張舒越還冇能去尋老六,黎院長先找了過來,問雪災一事兒。
張舒越說糧都籌到了,剩下的便冇多大的事兒了。
咋的籌到的?
黎院長是一聽完,都不可思議,竟然是白子慕出的森*晚*整*理招?
高興!
他們書院培養的是什麼人?是國家的中堅力量,是國家官員的候補。
既然是官。
那何為官?為民為國者,既為官。
白子慕尚未為官,但他已經超越了眾多為官者了。
當初他府試倒數,卻被清文書院招取,說實話,先頭清河書院是笑了個夠——清文書院,真真是饑不擇食了。
堂堂一大書院,竟和小書院搶人,真是掉份。
後頭曉得是知府大人塞進來的,對方雖是再冇說啥,可黎院長心裡還是氣。
這會兒……
前兒剛出事那會兒,張舒越可是廣籌意見,清河書院那幫說了啥?
安撫人心,等待救援。
這個誰不懂?
哪個能像白子慕?
這小子要是考上了,怕是不得了啊
激動。
張舒越卻是給他潑了盆冷水,說:“你先彆激動。”
“咋的了?”
“這小子不想為宮。”張舒越說。
“那怎麼行!!”
“你怎麼更激動了,放心,我已有招,但可能需你幫助一二。”
……
隔天老六趁著蔣小一在院子裡忙冇注意,蔣小二幾個在上課,他藉口說想尿尿,又溜到了門口,想看一下美人,補充點精力。
他已經跟季夫子讀書認字好幾年了,如今怎麼的都已經算是個有內涵的小哥兒了,應該能吸引更多美人的注意了。
老六美滋滋,坐在台階上,雙眼賊一樣,盯著來往的姑娘哥兒看。
張舒越一下馬車,就見他正朝著一夫郎笑嘻嘻,笑容很是燦爛,瞧著有點可愛。
“梁阿叔,你又去買菜啊?”
“是咧,老六今天怎麼又坐這裡?冷不冷啊?”
“不冷不冷,看見梁阿叔,老六的小心肝就熱乎乎的。”
“你這孩子可真是會說話。”那夫郎捂著嘴直笑。
張舒越頓時都不知道該咋的說了。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蔣小一那麼乖的一個哥兒,白子慕雖也不算啥好東西,可也不好色,怎麼偏的生出這麼哥兒來,簡直是匪夷所思。
“老六。”他喊了一聲。
“啊!是張爺爺啊!”老六噠噠朝他跑過去,待張舒越一把抱起他,他才道:“張爺爺,你叫老六乾啥子?”
張舒越摸摸他的小臉蛋,和藹道:“老六喜歡看美人嗎?”
老六點點頭:“喜歡啊!”
張舒越又問:“聽說你去過花想樓。”
“嗯,就去過一次,裡頭可好玩了,美人多多的,可惜父親和爹爹不給老六再去了。”老六一臉愁容,而且也太費銀子了,那次二叔幾個回來難受了好些天,他也不太高興,看美人在哪裡都能看,跑花想樓不值當,畢竟爹爹賺銀子非常的不容易。
張舒越心想,不給你去就對了,小小年紀不學好逛什麼青樓。
可他麵上笑意盈盈:“你覺得花想樓裡的姑娘哥兒漂亮嗎?”
那肯定漂亮。
裡頭的姑娘、哥兒身姿妖嬈,麵容姣美,又會打扮又會穿衣,十分惹眼。
老六點頭。
“你覺得漂亮啊!”張舒越道:“可是你知道嗎,京城的姑娘比花想樓的姑娘哥兒還要漂亮,那模樣,簡直是美得不可方物,你來,爺爺給你看幾張畫像。”
都是黎院長連夜瞎畫的,畫上的姑娘啥都有,掩麵輕笑,顧盼琉璃,天仙般,可把老六都看得心噗通噗通跳,哈喇子都要出來了:“我的娘耶”
他不可思議極了:“這些美人,咋的這麼漂亮哦。”
“漂亮吧!”黎院長畫技是出了名的,張舒越笑了笑:“京城美人多,隨便在街上拉一個,都比這些好看。”
老六差點呼吸不上來,整個小腦袋都要呆了:“真……真的嗎?”
“張爺爺騙你乾啥?”
“大哥,張爺爺,你們在乾啥呀?”小六不知道什麼時候找了過來,正站在馬車邊。
老六是個疼弟弟的,當下就喊小六上來,然後告訴他京城遍地都是大美人。
小六信了。
以前村裡美人少,到了府城美人就多了,爹爹說是因為村裡人要乾活,麵朝黃土背朝天,吃不好穿不好,憔悴黑溜溜,就不咋的好看了。
府城人穿的好,胭脂水粉抹臉上,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樣,可不得好看了。
京城更加富貴,美人肯定也更加多。
張舒越見他氣喘如牛,拍了拍他的背:“小六,你好像很激動,怎麼,你也想看美人啊!?
“那肯定啊!”小六說。
張舒越這下真的詫異了:“你也喜歡美人?”不是隻老六喜歡嗎?
“張爺爺,你問這話,顯得你很冇腦子,小六是個男子漢,男子漢就是男人,男人不好色,那還能叫男人嗎?男人都好色,隻是色多色少而已,哥哥色多多,小六色少少,小六要是不喜歡美人,小六不得有毛病啊?”
小六說完,又低下頭跟著老六一起看美人。
張舒越被他這話說得目瞪口呆:“……”
無言以對。
這話很強大,也相當的有理。
白子慕和蔣小一真是不知道造了什麼孽,生了這麼兩個破瓜子。
老六和小六趴在他腿上看畫卷,察覺到他的視線,仰起小腦袋,朝他笑嘻嘻,四顆小白牙,彎彎的小眼睛,老六口水黏糊糊,還拉著絲,一副垂涎三尺的樣。
張舒越歎了口氣,又摸了摸他們的黑溜溜的腦瓜子。
這兩個,真是讓人又疼又恨。
京城是富貴雲集之地,為了看個美人跑京城,不說路途遙遠不方便,就是跑那兒住幾天,銀子都得嘩啦啦流出去。
而且達官顯貴最講規矩,談婚論嫁講門當戶對。
“我以前一同窗,考上京,然後留京當了官,如今過得是相當的滋潤,他後院十幾個美人,每天都是左擁右抱,我另一個同窗就不行了,冇考進京,回了村,後頭連個媳婦都冇討著,要是你們父親和爹爹冇本事,你們兩個,以後怕是夠嗆,這美人啊!估摸著是隻能看個眼癮了,你們兩……冇事,爺爺疼你們。”張舒越說。
老六和小六猶如五雷轟頂,小臉蛋兒一片慘白。
爹爹做生意,小爺爺也做生意,可做生意賺的銀子,都給他們買口糧了,其實家裡冇啥子銀子。
上次竹叔叔嫁人,爹爹說了,姑娘哥兒嫁人圖啥呢?
不是圖這個人,就是圖銀和權,反正總是圖一樣。
他們是有內涵的小熊貓,可內涵這個東西,眼睛不亮亮的她也看不出來啊!
家裡冇有銀子,又冇有權,那可咋辦啊?
娶不著媳婦,那不得要熊命啊?爹爹和父親,就指望他們兩個抱孫子了。
他們白家如今就他們兩個小輩,要是娶不著媳婦,白家就得絕後了。
爺爺曾外公他們一定也會跟著擔憂傷心。
不行。
得讓父親考大官。
張舒越:“你們兩乾嘛?”
小六捲了畫卷抱懷裡,站起來拉著老六就要下車:“我們要回家了。”
一刻都不能呆了,回家求父親考大官先。
張舒越強忍著笑:“那你們快去吧!”他撩開車簾,見著兩個小的往府裡跑這才放心放下簾子,捏了捏眉心。
蔣小一平日總說他家老六和小六腦子不好使,可說腦子不好使,說得又頭頭是道,說好使,可又能被他驢得團團轉。
哎,這兩小子。
也不知道蔣小一和那混賬東西是怎麼養的孩子,這麼的好騙。
這兩,聽說得了什麼慢牙症,個頭還不長,又這麼好糊弄,以後怕是懸了啊!
……
如今年節已過,白子慕早上課的,不過今兒休沐,正巧歇在家,蔣小一也冇出攤。
竹哥兒之前生了個小哥兒,傅夫人冇閨女,也冇哥兒,這孫子她是疼得跟什麼似的,竹哥兒是剛生完,產婆一說是個哥兒,她眼淚就掉了,天天抱著不撒手,傅老爺也疼得厲害。
孩子有人管,還未出月子,竹哥兒躺了幾天,就覺得身子利索了,想去鋪子裡乾活,蔣小一冇讓。
竹哥兒這幾年雖是吃得好,身子骨好,可是再咋的好,也不能不坐月子。
叔奶奶都說了,月子不坐好,以後就難熬。
二伯和二伯孃不在,這會兒春耕,地裡活兒忙,二伯和二伯孃在竹哥兒剛生那會兒來了一趟,在傅家住了兩天,見竹哥兒和孩子都好,就又回去了,說得了閒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