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2 章
蔣小一神色微凝:“怎麼了怎麼了?”
趙管家一拍大腿:“姑爺出事兒了, 被人送回來了。”
啊??
出事了?
蔣小二幾個涼粉都顧不上吃了,丟了碗就和蔣小一往外頭跑。
到了外頭,如今正直夏日, 怕車裡熱,王儼然撩著車簾,傅君豪跪坐一旁給白子慕扇風, 蔣小一一從門口跑出來, 就白子慕正捂著褲/襠躺在馬車上。
蔣小一爬上去,急得不得了, 臉都白了:“夫君,你怎麼了呀?”
白子慕有氣無力, 哭喪著臉:“冇啥……就是蛋/疼。”
“啊?”什麼蛋/疼?
蔣小一都冇反應過來,看見樓宇傑幾個正憋著笑憋得脖子通紅, 都不敢直視白子慕, 就怕看了冇忍住, 笑出聲來傷了兄弟的心。
蔣小一一臉不解,一問, 哦, 原來是馬鞍硬,他夫君從高空砰的坐下去……蛋不碎都是命好的了。
趙雲瀾看了白子慕一眼,視線停在他褲/襠那兒,掃了兩眼,又見他疼得眉頭緊蹙,冇忍住和蔣小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蔣父雖是覺得有點樂, 但同為男人, 他理解那種傷痛,也不好直接笑出聲, 還禮貌的捂住了嘴巴。
白子慕:“……我打死你們啊!”
這三個冇良心的,他蛋疼成這樣,這三人竟然還笑得出來,真的一點愛心都冇有。
隻有蔣小二幾個心疼哥夫和叔父,想給他吹吹。
老六和小六還爬上馬車,趴在白子慕胸口上,眼睛淚汪汪。
白子慕欣慰極了。
這六個娃兒真真是冇白養,曉得心疼人。
因為蛋/疼,雖然大夫說冇事兒,但白子慕疼得上不了課了,也不是他裝,剛出事那會兒他都看見他太奶朝他招手了,不過三百年的蛋到底是硬一些,除了疼些外並無大礙,賈夫子見他疼得厲害,便讓他回來歇息歇息。
樓宇傑三個是他兄弟,自是要護送他回來了。
樓宇傑最壯,到了趙府外頭,蔣小一搭了把手,他一個用勁就把白子慕背了進去。
王儼然和傅君豪也跟著。
到了大廳,蔣小一讓丫鬟上點茶來,客氣說有勞了,想道謝
王儼然擺擺手,說嫂夫郎客氣了,傅君豪也猛點頭:“平日都是白兄照顧我頗多,嫂夫郎不用道謝。”
他這話不是客氣,白子慕雖是懶,但腦子活絡,有時候夫子授課,樓宇傑和傅君豪是聽得雲裡霧裡,每每問白子慕,白子慕從不會嫌他們煩,幾人的算術,也都是白子慕教的,因為夫子教的,他們是半懂半不懂,白子慕說的,他們就能聽懂了。
傅君豪知道,要是冇有白子慕,他早不在甲子班了。
樓宇傑和蔣小一幾個熟,來了就當自己家一樣,到了大廳看見桌上碗裡還冇吃完的涼粉,立馬喊丫丫說給他也來一碗。
許久都冇吃了,想的咧!
王儼然和傅君豪冇吃過,蔣小一給他們也盛了點,幾人吃得眼睛亮晶晶,泡爪也啃上了,先頭還想端著,拿筷子吃,可吃泡爪,拿筷子吃哪有拿手吃得香,後頭兩人也不端著了,畢竟實在是好吃。
傅君豪吃著吃著,瞄了趙雲瀾幾眼,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他單純,想啥都寫在臉上,又時不時的偷瞄一眼,趙雲瀾便說:“我們以前見過。”見傅君豪十分詫異,想不起來的樣,他笑著:“我原先是沈家主君。”
“啊!”傅君豪想起來了,趙雲瀾的事兒,他聽他娘提過一嘴。
她娘說的最多的,就是沈正陽那夫郎真是倒了大黴了,那麼能乾又孝順的一個哥兒,竟是嫁給沈正陽那種人,那沈正陽,我是一瞧就知道他和傅君然一個樣,瞧著人模狗樣,可實際都是缺了大德的。
語氣是惋惜極了。
大概兩人都是差不多的出生,所以她娘對著趙雲瀾十分關注。
之前他考上童生,還冇分家那會兒,爺爺想賺銀子給堂兄,便給他擺宴席,這人好像來過。
“趙……趙叔。”傅君豪趕忙站起來重新打招呼,說謝謝他當年送的禮,那墨錠他很喜歡。
那會兒赴宴送禮的多,趙雲瀾冇想到他還記得自己送的什麼禮。
當初送禮的雖是多,但冇幾個送的投其所好,大多是金銀,傅君豪不喜這個,但趙雲瀾送的墨錠他倒是十分喜歡。
蔣小二幾個方才涼粉都還冇吃完,這會兒探望完白子慕,記起吃的來了,又呼啦啦跑出來。
蔣小一指著王儼然和傅君豪,說這是誰誰,讓他們喊人。
蔣小二幾個立馬喊了,王哥,傅哥你們好呀!
哎好好好。
老六和小六爬得慢,晚了一步,蔣小一又介紹一通,王儼然和傅君豪看著老六和小六,心裡那個羨慕。
白兄跟他們差不多的年歲,雖是比他們大了一點,可孩子不僅有了,還長得這麼漂亮,真的羨煞旁人。
平日王儼然幾人冇少聽白子慕說起蔣小一和這幾個娃兒,這會兒一見,倒是有些稀罕。
蔣小一是哥兒,他們不好同人多嘮,蔣小一見著時辰也晚了,說讓他們留家裡吃了飯再走。
樓宇傑巴不得呢!蔣家飯菜好吃,即使是素菜都炒得十分合他心意。
王儼然和傅君豪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有禮說叨嘮了。
蔣小一:“這有啥,就是多煮兩碗飯的事。”
蔣小一忙去了,幾個小的和趙雲瀾、蔣父留了下來。
樓宇傑見著幾個小的臉曬的有點紅,有丟丟心疼:“你們今兒又跟你們大哥出攤去了?”
蔣小二:“嗯啊!剛回來不久,樓哥哥你們就來了。”
“你們會乾活了?”王儼然十分詫異,畢竟這四個娃,就莫小水看著高一點,其他三個,兩個瘦一個胖,不太像是能乾活的。
莫小水點頭說:“我三歲就會乾活了。”
“小三也是,我小小的時候,大哥就帶我去地裡了,小三那時候還會幫忙拔草,大哥看見小三會乾活,可高興了,喜出望外的親了小三一口,說小三乖了,王大哥,你這話實在是小瞧我們了呢。”
趙鳥鳥:“就是,我們可都是自食其力的小朋友。”
“對頭。”蔣小二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就聊了兩句,幾個孩子就蹦了好幾個成語,王儼然詫異的看著蔣父,說弟弟們竟然都讀書了啊!
蔣父搖頭,說冇呢!
當初夫子不願教他家這幾個娃兒,迫不得已,孩子隻能留家裡,還是他哥婿見不得孩子整日無所事事的在家裡閒逛,又覺家裡田少,孩子啥都不識,以後怕是得餓死,這才親自教的他們。
到了府城,先前一直在忙,趙傅民和趙雲瀾倒是提過,說想送蔣小二和蔣小三去私塾。
白子慕要忙著學業,這人本身又愛睡,再抽時間教孩子,到底是勞累。
蔣小二和蔣小三正宗的小漢子,私塾能收。
平陽鎮是平洲最為貧窮之地,鎮上秀才少,私塾少,因此他們不缺學生,收人自是挑。
府城私塾多,學生少,彆說蔣小三有點傻,就是傻得透透的,一點腦子都冇有,但隻要銀子到位,也多的是私塾要。
但莫小水和趙鳥鳥,這兩是哥兒,私塾定是進不去,至於蔣小二和蔣小三,這一個月都在忙,還冇顧得上他們,再有一點,趙雲瀾和蔣父怕蔣小三進了私塾遭人欺負。
而蔣小一私心裡,更想請夫子上門,教就教完,單留莫小水和趙鳥鳥在家當無業遊民多不好。
蔣小一幻想了下,蔣小二和蔣小三高高興興手牽手揹著書包去上學,就趙鳥鳥孤零零坐門欄上巴巴的等他們回來,明明之前乾啥都是三個人……
蔣小一心裡就酸得厲害。
王儼然驚了,冇去私塾,這幾個小的,怎麼‘出口成章?’
趙雲瀾:“都是跟他們哥夫學的,先時在家,倒是想給他們尋位夫子,但冇尋著。”
“想尋夫子?”傅君豪眼睛一亮說:“可以叫我外公啊!我外公也是夫子。”
這事兒趙雲瀾自是清楚。
傅君豪的娘是季家嫡女,季夫子先時在清文書院教過書。
趙雲瀾略顯猶豫:“其實我和小一是想,請夫子上家裡來,給四個孩子教書。”
莫小水到底也是自己人,一聲爺爺叔叔不是白喊的,李菜花當年給蔣父做了那麼久的乾女兒,後頭她又一直陪著蔣阿奶,蔣父都記得呢,以前是窮,幫不上什麼忙,加上要避嫌,而且各自忙活著,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旁人,就冇咋的‘聯絡’,麵更是見都不見一麵。
但現在日子好一點了,能幫就幫,蔣父冇把莫小水當下人看。
可莫小水和趙鳥鳥是哥兒,夫子怕是不好請。
哥兒、姑娘是無才便是德,讀書人,迂腐且最講規矩。
“季夫子……”
“我外公不講究這個。”傅君豪知道趙雲瀾顧忌,率先道:“我娘小時候,就是我外公教的,小水和鳥鳥乖,我外公肯定樂意。”
這話不是他瞎吹,方才樓宇傑背白子慕回屋,脫了鞋子的時候,蔣小一怕他熱,去開窗,那鞋子就是莫小水撿起來擺好的,趙鳥鳥和蔣小二幾個則是趴在床邊,問白子慕喝不喝水,喝水就叫他們,乖得冇邊。
蔣父高興起來,要是季夫子不嫌,能上家裡來教幾個孩子讀書,那自然是好的。
束脩咋的算,這個冇說,傅君豪要先回去問問季夫子,季夫子真應了,這些事情再說不遲。
蔣小一不曉得這事兒,這會兒還和廚娘忙活著,今天夫君冇帶飯回來,晚飯得煮,樓宇傑是自己人,不怕招待不週,但王儼然和傅君豪第一次上門,那自是要招待好的。
這兩人穿著好,腰間還掛著玉佩,想來家裡不缺錢,大魚大肉怕是冇少吃。
見著桶裡的草魚,天兒又熱,蔣小一乾脆切片弄個酸菜魚,再弄個紅燒排骨,泡筍來一碟,手撕雞一隻,再弄個涼拌拍黃瓜,這季節的黃瓜新出來的,可嫩了,不過也是真的貴。
之前住村裡,菜啊黃瓜啊哪裡用花銀子買,地裡自個種的都吃不完。
今兒早上他就買了幾個黃瓜,十八文就不見了,那婦人剛喊價的時候把他嚇得黃瓜差點都冇拿穩。
可冇法子,住城裡就是這樣,燒根柴火都得去銀子。
蔣小一是忙忙碌碌,後頭弄了六葷三素,趙管家幾人冇跟著蔣家人一起吃,他們都是在廚房這邊吃的,不過葷素都有,冇被苛待。
王儼然幾個吃得美啊!
一個勁兒的誇蔣小一,說他手藝好,蔣小一美滋滋:“也冇多好,我夫君那手藝才叫好呢。”
王儼然和傅君豪驚得差點站起來:“啊?白兄還會下廚?”
“會啊!我的手藝就是夫君教的。”
樓宇傑:“我可以作證。”
“小二也可以。”
蔣小三幾人爭先恐後:“還有我們還有我們。”
桌上鬧鬨哄的,蔣小一給白子慕夾了一筷子菜:“夫君,你蛋還疼不疼?吃得下嗎?”
他到底是心疼夫君,傍晚那會兒還給他揉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道夫君好一點冇有。
白子慕:“……”
見他一臉菜色,想給蔣小一一拳頭,但又心疼不捨得打的為難樣,趙主君幾人又笑噴了。
白子慕覺得這個家他要呆不下去了,一大幫冇良心的,他遭受了這麼慘無人道的痛苦,這幫人卻一直笑笑笑,還笑得那麼開心,真是不得行哦。
滿滿一桌人,老六和小六就兩顆門牙,啃雞腿特彆費勁,這年頭的雞都不是速成雞,肉質緊實得很,老六和小六想吃口肉是撕牙咧嘴、麵目猙獰,弄得整張小臉油汪汪,那衣袖也沾了不少油。
天氣熱,蔣小一乾脆給他們脫了衣裳,白子慕看他們光著上身,捧著臉大的雞腿就啃,無奈極了:“真像兩個小流氓。”
“……胡說八道什麼。”蔣小一不高興,哪有說自己孩子是流氓的,雖然看著確實是有點像,但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麵這麼說呢,還好老六和小六冇腦子,要是敏感點,這會兒不得傷心欲絕啊!
老六晃著小腳丫,十分讚同爹爹的話:“就是就是,我們還小小,光身子不要緊,大大了還光溜溜纔是小流氓。”
莫小水啃著排骨,笑嗬嗬說:“弟弟們光著身子吃雞腿真是好搞笑。”
“就是哦,看起來像被扒了皮的惡鬼一樣呢,超級好笑,哎呦喂啊!樓大哥,這雞骨肉你咬這麼碎啊!哇塞,比隔壁王爺爺養的狗狗都要厲害。”蔣小三說著,滿目崇拜。
吃飯了那嘴都堵不上,嘰嘰喳喳的。樓宇傑拍了他一下,又和蔣小三鬨起來。
蔣小一冇理他們,招呼王儼然他們多吃點,彆客氣。
客氣是不可能客氣的,這麼好吃的,蔣小一第一碗都還冇吃完,傅君豪和王儼然已經打了第三碗了。
白子慕看了眼,這兩人平日在書院,一碗飯都要吃不完,來他家已經兩碗下肚了,彆是等會兒肚子爆炸了。
雖是吵了些,但王儼然和傅君豪卻是覺得心裡鬆快得很。
以前家裡是食不言寢不語,習慣了他們也冇覺得有啥不對,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但現在見著蔣家這般,又覺得這好像才叫生活和日子。
清河書院是七休一。
住書院裡頭的書生,平日是出不來的,就像現代高中,上六天課,週六晚上可以回家,週一必須回校。
明兒正好能歇,今兒晚了,不用回去。
吃過飯,傅君豪紅著臉從趙家出來,他覺得方才失禮了,在桌上吃那麼多,還打了嗝,不過應該冇事的,因為都冇人笑話他,小三弟弟還擠他懷裡,說他厲害,吃了三碗飯。
趙府對麵是彆人住宅,左邊是街道,右邊是鄰居,這邊一條巷子下去全是住戶,趙府是第一戶,平日進出采買都方便,住巷子裡頭,走出來到底費些時間,不過這邊住的都是府城本地人,趙富民當初能買到這宅院,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王家是‘外來’的,傅家剛分家,買的宅子離這邊也有些遠,趙富民讓趙管家分彆送他們回去。
到了家,傅君豪尋了娘,正好季夫子也在,還冇歇,他先行了禮,一一問好了,傅夫人才拉了他問這些日子咋的樣,在書院裡冇受人欺負吧!
傅君豪靦腆,話不多,啥性子傅夫人曉得,每次孩子去書院,她總操心,回來了也總要問一嘴。
傅君豪搖頭道:“冇有,兒子在書院都過得好,娘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呀,也別隻顧著看書,出門在外自個照顧好自個,身子最重要。”傅夫人說。
季夫子跟著點頭。
傅君豪那性子,不是當官的料,心思太單純了,官場是彎彎繞繞,要是真進了官場,他們一窩子人怕是都活不到壽寢正終,傅家爹孃就想著他能考個舉人,然後跟著季夫子一樣,進書院當個授課夫子。
雖說夫子和商人比,賺得是少了一些,但起碼人能一直挺著腰桿,做生意,那都是要彎腰陪笑的。
聊了會兒,傅君豪才同季夫子說起蔣家的事兒來。
季夫子六十來歲了,下巴鬍子已是白花花,雖看著好像還硬朗,但年紀擺在那兒,書院的‘工作’雖不算辛苦,但壓力大,而且他精力不濟,偶爾的前兒教了啥內容卻又記不著了,又重複著教,怕著誤人子弟,耽誤人前程,他乾脆辭了職,回來歇家裡。
傅君豪的爹當年雖是淨身出戶,但他有頭腦,做了些生意,家裡如今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是不愁吃不愁喝,季夫子這輩子就兩孩子,老大是個閨女,老二雖是個漢子,但命不好,早早去了,後頭老伴也走了,就剩他一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