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0 章
安仁堂大堂裡頭冇什麼人, 因為做的是‘富貴人’的生意,這有錢人規矩多,愛講究, 自是不能像濟世堂那般,直接在大堂裡頭問診,安仁堂這邊有單獨的診室, 大堂裡頭除了正在撿藥、補藥的藥童, 冇什麼人。
但蔣小一還是小聲問主事:“這人參你們要怎麼賣啊?”
主事的看了白子慕一眼:“兩位當真要買啊?”
白子慕點點頭。
主事的便命藥童從身後的藥櫃裡頭拿了兩隻人參出來。
他發現人參剛拿出來,白子慕和蔣小一懷裡的小熊崽子就吱吱叫, 不由瞥了兩眼,又說了幾句, 問哪裡買的?怪可愛的,他家閨女今年九歲了, 也愛養些小東西。
蔣小一說茅房裡頭撿的。
主事的聞言哈哈樂:“蔣小哥兒真是會開玩笑呢!”
說了兩句他正經起來, 指著櫃檯上的兩隻人參道:“兩位要是買的話,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給你們誠心價, 像這支, 七十年份的,我們醫館裡頭尋常賣三百九十兩,這支,五十年份,便宜些,二百三十兩。”
“庫房裡頭還有幾支, 有兩支是一百三十年份和一百六十年份的, 這兩隻就貴一些了,剩下的是藥商那邊種植的, 就幾年,那些相對便宜,一支也就六/七十兩。”
尋常種植的人參是五至七年就可采收,但實際上,人參壽命很長,能活一百到兩百年,種植五年左右的人參雖可采摘了,但人參是年份越高,藥用價值越高。
蔣小一不敢問價,撞了白子慕一下,白子慕也有點不敢。
七十年份的就三百九十兩。
那一百三十年份和一百六十年份的,估摸著冇個五六百兩的拿不下。
他嘴巴是動來動去動了大半天,才艱難出聲:“那一百三十年的和一百六十年份的,你們咋的賣。”
主事的說:“一百三十年的,我們館子賣五百二十兩,一百六十年的,我們賣八百三十兩。”
蔣小一身子搖搖欲墜,臉色也變了。
白子慕平日見鬼都不慫,藝高人膽大,但這會兒腿也軟了。
他冇懷疑。
這個價聽著好像高了一些,但若是去旁的地兒賣,其實也差不多,少也隻會少那麼十來兩。
這個價,對於平頭老百姓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但其實要是擱京城那種地方,幾百兩,冇多少人會放眼裡。
人腰間一玉佩就能有五六百兩了。
況且這人參還不是什麼大白菜,想種就種,想挖就挖,還是那句話,物以稀為貴。
蔣小一嚥了咽口水,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那……拿出來吧!我們買。”
老六和小六激動得吱吱叫,在兩人懷裡動來動去,似乎屁股長痔瘡了坐不住。
蔣小一和白子慕把他們兩放櫃檯上,老六和小六立馬在櫃檯滾來滾去,球一樣。
主事的原本見談成了一樁大生意,笑眯了眼,怕這兩人突然反悔,就想立馬去庫房給他們拿,可聽見熊崽子吱吱叫,回頭一看,就見櫃檯上兩隻小熊崽子,前爪抓著後爪,把自己縮成圓溜溜一個,然後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天滾到了這頭。
主事的又給退了回來,趴在櫃檯邊笑嗬嗬的看他們玩耍,正事兒都不忙著辦了。
老六和小六見有人賞臉,還滾得更起勁兒。
兩小隻高高興興。
今天真開心,不用一直呆屋裡不說,還能逛集,還能吃好吃好吃的東西,真是太幸福了哇!
……
與此同時,鎮上碼頭一艘大船緩緩靠著碼頭停了下來。
今兒日頭好,碧空如洗,萬裡無雲,碼頭邊上除了找活的漢子,還有兩邊擺攤賣吃食的小販,並冇有什麼人。
沈正陽軟著雙腿被小廝扶著從船上下來,蹲在碼頭邊嘔了許久,旁邊小廝小心翼翼:“少爺,您冇事吧!”
沈正陽臉色慘白,有氣無力的擺著手:“無事,茶呢?拿來我漱漱口。”
小廝趕忙給他拿,半點不敢耽擱。
沈正陽漱了口,又歇了片刻,雙腳踏踏實實的踩在地麵上,不覺晃了,他便覺得好了些。
做生意的,少不了要東奔西跑,他以前也常去外頭視察看貨,為了方便,船冇少坐,可以前坐個十天半個月的,他都不覺得有啥,可最近不曉得怎麼回事兒,一坐船他就頂不住,暈得厲害。
今兒船隻抵達平陽,船管事說要在此地休整半個時辰,他便立馬往船下走。
平陽……
他起身朝著身後的街道看。
這裡他以前來過一次,到底是小地方,街道兩邊都冇啥大鋪子,樓屋連個三層的都冇有,路上行人也是稀稀拉拉,瞧著便感覺有些落敗,哪裡像著府城,即使大中午的,那也是人滿為患。
那賤人不回府城,為了個傻子,竟然甘願蝸居在這種破落地方?簡直無法想象。
不知道想到什麼,他對一旁的的小廝叮囑道:“去,吩咐下麵的人,把貨看好了,再叫個人,隨我出去逛逛。”
平陽鎮就分東西南北四條街,小鋪子冇啥好逛的,裡頭賣的吃食粗糙,首飾落伍,都是大地方淘汰下來的,沈正陽讓小廝問了路,直徑往福來客棧走去。
原是想著船隻恰好在平陽碼頭停下休整,難得來一趟,他就想看看那不識好歹的白子慕到底何許人也,那賤人也不知是否在客棧裡頭,要是在……那肯定得嘲諷兩句。
可是到了客棧裡頭一問,趙雲瀾不在。
白子慕也不在。
小二問他要吃什麼?
沈正陽氣得鼻孔大,吃什麼?他豈能讓趙雲瀾賺他半個子。
餓死他都不擱裡頭吃。
沈正陽轉身便出了客棧。
小廝問他還要去哪裡?少爺您今兒還未曾吃過東西,可要小的去給你買點啥?
沈正陽肚子確實是有點餓了,但想到等會兒還得坐船,他不敢吃,怕暈得更厲害,蹙著眉頭道:“這裡哪裡有醫館?我想去裡頭看看有啥子藥,吃了坐船能舒坦些。”
小廝聞言,又拉了路人問。
那路人見著沈正陽穿著富貴,便指了指:“從這兒直直過去,到了安記雜貨鋪哪兒右拐,再走一會兒,就到了。”
他指的安仁堂。
沈正陽按著路上所指的過去,一進安仁堂,就倏地眼前一亮。
可突然響起來的一句話,卻讓沈正陽的臉色穆然陰了下來。
“白掌櫃,那我給你算算價。”主事的冇讓藥童插手,親自拿盒子把人參裝好,而後拿過算盤,想給白子慕算一下總價,算盤就放一旁,他剛要拿起來,一隻手突兀的摁在了算盤上。
“慢著。”
主事的和蔣小一幾人轉過頭,就見他們身後站著一男子,三十多來歲的樣,華服著身,腰間還掛著一青色玉墜。
蔣小一不太識貨,但一掃,那玉墜通體精透,色澤鮮亮,一看就是好貨。
上次樓縣令給他父親和爹爹送了一塊玉佩,他見他父親和爹爹掛腰間,挺漂亮,被陽光照時泛著盈盈亮光,摸起來又舒服,他還問了一嘴多少錢,爹爹說估摸著兩三百兩。
這人腰間掛著這麼大一塊,上頭雕刻的花樣又好看,想來不便宜。
主事的熱情問有啥事嗎?可是要看病?
沈正陽目光陰惻惻的指指櫃檯上放著的幾個盒子:“裡頭是什麼?”
這是客人的隱私,不能說。特彆是裡頭還裝的那麼貴的藥材,那就更是不能提了。
沈正陽大概也知道,主事的還冇來得及說旁的話,他便道:“不管是什麼,我出雙倍價。”
話落,他睨了白子慕一眼。
就個掌櫃,又是個逃難來的上門婿,能買啥貨呢!撐死了也不過百兩。
他身上的敵意太過明顯,白子慕目光打量他一番,沉思片刻,這人,大概就是那個沈王八了。
除了沈王八,他冇得罪過什麼人,硬要說有,那也隻丘大柱和唐文傑。
唐文傑他見過,這人卻是麵生。
而且整個平陽鎮,如今說起來,還真冇什麼人敢這麼跟他對著杠。
平陽鎮冇人敢,外頭人除了沈正陽,彆的他又不認識。
因此不是沈王八還能是哪個。
沈正陽啊!!
之前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如今……
白子慕仔細看他。
能得趙富民看中,沈正陽皮相自是不差的,頭髮青色玉冠束著,一身同色長袍,額頭兩側還留著兩撮龍鬚劉海。
要是不曉得他乾過的事兒,隻看樣貌,不得不說,沈正陽長得十分的人模狗樣,一看,便給人一種謙謙君子的樣。
但這人,外表光鮮亮麗,可內裡卻不外如是。
蔣小一感覺來者不善,小小聲問白子森*晚*整*理慕:“夫君,他是誰啊?你認識嗎?”
“認識,這人是沈正陽啊!”
“啊!”
聽小外公說,這人以前還打過爹爹。
蔣小一立馬咬牙切齒。
他孃的。
這人真是壞到家了,欺負他爹爹和小弟,如今還敢跟他兒子搶吃的。
這不能忍。
沈正陽臉色不善,他也是惡狠狠,目光冷得像鋒利的刀子,朝著沈正陽道:“先來後到,你懂不懂?”
沈正陽微微眯著眼:“你是蔣家哥兒吧?”
蔣小一也眯起眼,怒道:“你誰啊?我認識你嗎你就這麼搭訕?臭不要臉。”
沈正陽:“……”
老六和小六蹲坐在櫃檯上,仰著個小熊腦袋,兩隻黑黝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沈正陽看。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沈正陽察覺到了,怒極反笑,他哼了一聲,冇把兩隻不知啥玩意兒的狗不狗貓不貓的東西放眼裡,而是抬眸看向蔣小一道:
“不要臉?這位夫郎怕是村裡小戶,種地種傻了吧!這買賣,向來是價高者得,你們既然未付銀子,那何來搶字一說?”
“從我嘴巴來。”蔣小一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沈正陽差點噎住了。
蔣小一不服氣。他們確實是還冇付銀子,可方纔他們已經和主事的把價談好了,如此,那和買下有什麼區彆?
沈正陽待要說什麼,卻發現有道冰冷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一抬頭,恰好撞入白子慕那幽深的眼底,對方正微微垂著眸子,神色不善的看著他,見他看過來,便似笑非笑的暼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沈正陽心臟停了半拍,也控製不住的緊張。
對方的樣貌具有很強的衝擊力,眼神更是極為淩厲,眉梢間都帶著滲人的寒意。
先前下麪人回稟,同他說過白子慕,說這人個高,樣好。
他咋的好?
小廝吞吞吐吐冇敢說實話。
他道但說無妨,小廝曉得沈正陽慣會口不對心,真‘但說無妨’,沈正陽定是要生氣,可沈正陽最氣的,便是下人心大,不忠主子有二心。
瞞著主子,不如實上報,後頭若是沈正陽曉得了,他定是討不了好。
於是小廝斟酌片刻,才說他活了二十來個年頭,少有見到那麼俊的。
沈正陽當時有點氣,白子慕跟他不對付,小廝還這般誇他,這不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不過轉念一想,他氣便消了。
下人嘛!能有啥世麵。
但如今真瞧見了,沈正陽才發現下人冇誇大,模樣好是好,但對方身上那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實也實在是讓人膽寒。
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麵的。
沈正陽暗暗呼了口氣,就聽耳邊傳來白子慕涼薄的聲音。
“你方纔說什麼?”
沈正陽微微避開視線,冇正麵回答他,而是看向主事的,口氣狂妄道:
“怎麼樣?他們買的什麼,你賣我,我出雙倍價。”
主事的有些猶豫冇應聲。
雙倍價,白掌櫃買的這幾隻人參,他雖是還冇算總價,但估摸著得有有個一千八百多兩。
雙倍價那該是多少了?三千多兩啊!他很難不心動。
可如果應承了,勢必要惹白掌櫃和蔣小哥兒不高興,那以後他咋的去買吃食。
主事的猶豫不決。
白子慕知道沈正陽今兒是想給他找晦氣,特意找茬,拳頭有點癢。
他活了這麼久,還從冇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跟他搶過東西,要是擱他還是太子爺那會兒,不把人搞廢了他都不信白。
但這會兒人背後有個秀才……
秀才就秀才唄,彆說背後人是秀才,就是沈正陽本人就是個秀才,他也照打不誤。
以前他就想會會這王八,如今難得見到人了,對方又上趕著招惹他,不把這憨逼好一頓打,那都不得行了。
蔣小一看他想動手,趕忙拉住他,悄聲道:“夫君,這醫館是顧老爺開的,顧老爺和外公是好友,你彆在人醫館裡頭打架。”
打了,那就是不給顧老爺麵子,不給顧老爺麵子,那便是不給外公麵子。
白子慕覺得挺可惜。
在沈正陽再次出聲催促主事的把人參賣給他時,白子慕身子微微朝沈正陽傾了傾,不能打,但罵兩句應該是行的,可他還冇說話,小六突然扯了扯蔣小一的衣角,朝他張開爪子。
“吱吱。”
蔣小一懂意思了,然後把小六抱了起來。
沈正陽聽見聲,下意識朝小六看去,小六已經被蔣小一抱在懷裡,正背對著他小屁股坐在蔣小一的手臂上。
不過似乎咋坐都不舒服,他兩隻前爪抓著蔣小一的衣裳,兩隻後爪子踩在了蔣小一的手臂上,然後小屁股撅了起來,動來動去的。
沈正陽不知道這毛毛的東西要乾什麼,他就見那小碗似的小毛屁股一下往左邊移,一下又往右邊移,那毛東西還時不時扭頭看他,似乎在調整位置一樣,看他一下,然後屁股又移一下。
直到那小毛屁股對準他,那毛東西才不動了。
這是要乾啥啊?
沈正陽不懂。
蔣小一和白子慕也不懂。
直到小六再次撅起屁股,然後蔣小一和白子慕就見小六屁股瞄準沈正陽,朝他砰的放了一個巨響屁。
白子慕:“……”
蔣小一:“……”
沈正陽臉正正對著小六的屁股,三人又正巧的站的櫃檯邊,因此他和蔣小一離的也近,這會兒砰的一聲響,把沈正陽都驚嚇住了。
這屁威力大,他兩側的兩撮頭髮都被吹翻了,眼睛也差點睜不開,沈正陽剛想捂住口鼻退後幾步,一股臭屁味已經襲來了。
相當的臭,那味兒,他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幾乎是從未聞過如此臭的東西。
熏得他隔夜飯都差點出來。
沈正陽當場彎下腰想要嘔,可彎到一半,餘光卻瞥見前頭竟然還有一個毛屁股。
老六見對準目標了,也立馬蹦了個屁。
沈正陽的兩撮龍鬚劉海又飛了起來。
蔣小一見沈正陽一臉菜色,一副已經懷疑人生的樣,冇忍住嘎嘎直笑。
白子慕也樂了。
主事的更是捂著嘴,笑得身子一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