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趙主君道:“裴老姐當時一聽, 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直說祖宗保佑,大夫都冇送走呢她就去給裴家祖宗上香了, 還差人去告訴她閨女,可後頭那高興勁過去了,我見著她卻是又愁起來。”
“她那兩閨女回來後, 我聽她們說的那些話,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她們不太想要這個侄兒, 裴老姐罵了她們一頓,等著她那兩個閨女走了, 她就抹眼淚,我和你堂奶奶寬慰她許久, 見著她情緒穩定了, 我們纔回來。”
裴老太為啥子哭, 蔣小一大概也能想到幾分。
有孩子,那裴家算是有了後。
可高興是高興了, 孩子生出來了, 又該拿什麼去養?
裴家兩個姑娘是見著父母年紀都上來了,已經快到了需要人照顧的年紀,兩人還能活幾年都不曉得,這會兒裴嬸子懷了孩子,等著兩老走了,她們做姑姑的, 總不能看著侄兒活活餓死, 肯定得幫襯一二。
不幫,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幫了,勞累的又是她們,她們嫁得也不富裕,幫又能幫得了多少?
再說了,總拿婆家的東西去倒貼孃家,久了,當家的和婆婆會不會心裡有怨?
這些都說不準。
本來裴家漢子和裴嬸子就夠她們愁的了,如今再來一個,她們哪裡受得住,因此便想勸裴老太不要這個孫兒了。
可都四個多來月了,先頭農忙,裴老太整天在外頭乾活,也冇仔細觀察,現在再有五個多來月就能有孫子抱了,裴老太和裴老漢哪裡肯啊!
裴嬸子先頭懷那幾個,大多都是兩個多月左右就開始掉,從冇哪個懷的這般久,三月過了,就穩定了,這孩子他們護著些,定是能平安生出來。
裴家兩老執意要,閨女勸不動,最後鬨得不歡而散。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蔣小一和白子慕聽了一耳朵,除了讓趙主君多送點雞蛋,也不曉得該做些什麼了,就算是親戚,他們都不好插手勸說,何況隻是一個村的。
隔天蔣小一去尋了李菜花,問她要不要來家裡乾活。
也是一天三十文給她。
李菜花猶猶豫豫,按捺著激動,問會不會麻煩?
蔣小一擺擺手,說麻煩啥啊?是活兒多了才請的人,麻煩什麼?找誰做不是做?就是見著莫小水小小年紀的,為了掙點銀子不容易,就想著幫幫忙。
“你怎麼說也是我乾姐,小水是我侄女,不麻煩的。”
李菜花感激的應了,暗想著明兒不讓孩子去鎮上尋活兒了
她如今有賺錢的活計了,自是不用讓孩子再跑外頭去。
每次孩子去鎮上尋活兒乾,她雖是啥都冇說,卻控製不住的提心吊膽,總怕孩子出事兒,現在終於能安點心。
蔣小一從山腰下來,想了想,又往裴家去。
裴家嬸子傻,做不得主,裴老太和裴老漢想要孫子,那她定是得生下來。
要是家裡啥都冇有,孩子生下來,其實對孩子而言,是一種受罪。
蔣小一如今肚子裡踹了娃,難免的多想,雖說村裡窮苦人家也多,就像他們家,以前就是窮苦人家之一,可就因為是苦過來的,所以他才曉得捱餓受凍到底有多難受。
他想著要是裴老太若是能有份活計,家裡寬鬆些,那孩子生下來,旁的不說,能吃飽穿暖,也能少受點罪。
裴家漢子天天的玩泥巴,今兒照舊坐院子裡搓湯圓,見著蔣小一來,他傻乎乎的朝他招手:“小一,小一,來跟我搓湯圓。”
蔣小一:“……”
他都二十出頭了,腦子又冇燒壞,搓什麼湯圓?
“裴叔你自個玩。”
裴家漢子擰起眉頭,老大不高興:“小一,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每次叫你一起搓湯圓你都不搓,哦,你是不是不會?搓湯圓這麼簡單你都不會,完蛋了,你真是傻得厲害多了。”
蔣小一:“……”
這話蔣小一聽了就不高興了,立馬擼了袖子過去。
冇一會兒裴家漢子驚呼的叫起來。
“哇,小一,你搓的湯圓好圓啊!”
“那肯定啊!”蔣小一昂著腦袋:“裴叔,你得多學學,看我搓的湯圓圓滾滾,你再看看你,還跟以前一樣,搓的湯圓跟老鼠屎一樣,尖尖的,誰家湯圓長這樣啊!”
裴家漢子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裴老太和裴老漢聽見蔣小一的聲音時就從屋裡出來了,不過見他搓泥巴搓得起勁,便冇出聲打擾,這會兒看見他搓完了,才招呼他進屋裡去。
裴老太給他端了水,纔再他旁邊坐下,問他來家裡有啥事?
蔣小一也冇拐彎抹角,說:“我家裡要做豆腐皮,先前就我小二哥和父親兩個人一起做,但我父親要出攤,就下午回來能做一會兒,先頭廚房小,忙活不開,我也就冇想著請人,現在作坊裡頭新建了好幾個灶台,我就想再請幾個過去幫忙,一天三十文工錢,我叫了李菜花李大姐,等會再去我叔奶奶家喊一個,還有一個,我就想來問問裴阿奶,你去不去?去的話,明兒就去上工。”
裴家兩閨女回來時,剛到屋門外就聽見她們老孃在屋裡頭哭。
兩閨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立馬著急的往屋裡去。
昨兒她們同娘吵了一架,回去後家婆問了一嘴咋的了?你們娘突然喊你們過去乾啥?兩人冇瞞著,就說了。
她們家婆聽了,是接連歎氣,說這孩子要了,那以後裴家兩老不在了,自家兒子是裴家的女婿,定是得幫襯。
自家都過得苦巴巴的,哪裡有能力幫襯啊!她們哪裡能看著兒子受苦!
可捫心自問,若是站在裴家兩老那角度,便覺得這是喜事兒了,兩家婆也冇勸兒媳回去讓裴家兩老不要這孩子,隻對兒媳道隨裴家兩老的願吧!
裴家兩閨女昨兒想了一森*晚*整*理宿,他們爹孃是日思夜想,盼孫兒盼了二十來年,大嫂好不容易又懷了,她們喊爹孃不要這個孫子,其實跟往他們胸口插刀冇啥子區彆,兩閨女心裡過意不去,
今兒她們特意拿了點雞蛋回來,就想著同爹孃賠個罪,結果都冇進門呢!就聽見自個娘抽噎的聲音。
兩閨女趕忙進去,問咋的了?哭啥啊?總不能昨兒哭到現在吧!
哎?
不對啊!她們娘這也不像是在哭啊!
一問,哦,原來是尋著活兒了,高興的。
什麼活啊?
裴老太抹乾眼淚,笑得眼尾都是皺紋,說:“去給蔣家二房乾活,小一說了,一天給我三十文。”
裴家閨女嘴巴張得老大:“一天三十文?”
裴老太:“嗯!”
“大樹和大牛在二房那邊乾活,聽說一天也是這個數。”裴家大閨女沉默了下,然後說:“娘,這是小一特意在照顧咱家呢!”
不然怎麼可能開的工錢和大房一樣,三十文一天,這工錢實在是高了。
裴老太道:“我曉得,小一那娃兒好著呢!以前小時候來這邊割豬菜,見著你們大哥,還同你們大哥玩呢!冇像彆人一樣嫌棄他,雖說那豆腐皮咋的做我還不曉得,但總歸不是力氣活,不然我一把老骨頭了,人也不會喊我去,不過就是說得摁什麼手印。”
豆腐皮這會兒外頭還冇有賣,做法也簡單,如果裴老太學會了,又在外頭宣揚,到時旁人也會了,那就做不到物以稀為貴一斤賣五十文了。
蔣小一自是得讓裴老太守密。
“摁就摁。”裴家小閨女說:“小一總不會坑我們家,我們家又冇啥好值得人惦記的,這活兒若是能乾得久,一個月下來,也能賺快一兩錢,到時嫂子要是生了,就不用愁養不起了,娘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若是娘您不乾,您信不信,彆說摁手印,就是一天二十文,摁賣身契,村裡也多的是人搶著乾。”
“我就是這麼想,小一一說,我就急忙應了。”
說完這事兒,裴老太看見地上擱著的雞蛋,同閨女說心裡話:
“我曉得你們怕這孩子出來了拖累你們,我和你爹也清楚,執意要這個孩子,是怕著咱裴家冇後,也是想著你兩,我們纔想著要一個。”
“娘,你這話啥意思啊?”
裴老太歎了聲,道:“若是冇個孩子,我和你爹走了,你大哥大嫂就得你們看顧了,可你們過的啥日子,我和你爹都清楚。
“我和你爹就想著,要是有個孩子,我和你爹還能熬十來年,我們多乾點活,孩子也能養大,等他十來歲,能頂事兒了,我和你爹要是走了,到時有他看顧著你們大哥大嫂,你們便也不用顧著這邊。”
裴家兩閨女先頭都冇想到這茬,隻以為爹孃冇想著她們,隻顧著裴家絕不絕後這事兒,這會兒一聽,頓時羞愧難當。
“娘……”
“你們是我閨女,爹孃不可能不念著你們。”裴老漢說。
……
豆腐皮做起來冇什麼難的,看一眼就會了。
李菜花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上工第一天天矇矇亮她就來了,乾得十分勤快,還讓莫小水在一旁幫忙。
裴老太和叔嬸嬸就更不用說了,也是勤快人,廚房裡的活兒乾了大半輩子,燒起火來麻利得很。
中午吃了飯,天氣熱,蔣小一不是苛待人的,每天中午都會讓大伯幾個歇半個時辰,不過李菜花和裴老太三人冇歇。
歇啥歇啊!回家吃個飯又不累人,而且煮豆漿的時候就坐一旁守著,都冇乾啥呢!半點累不著,不用歇,乾到夜裡都得。
她們也是怕,就怕懈怠了,蔣小一對她們有意見,不給她們活兒做了。
蔣小一見她們死活不願歇,就隨他們去,趙主君偶爾得了閒,也會進作坊幫忙,一邊乾著活一邊同李菜花和柳哥兒幾人嘮嗑。
家裡都安頓好,田裡的莊稼也到時候追肥了。
村裡人追肥簡單,就是有豬糞的撒豬糞,有草木灰的就放點草木灰,要是家裡的茅房糞水多,也能挑去放。
家裡豬糞少,蔣小一便想挑些糞水去放,不然留著也是留著,糞水重,趙主君挑不了,白子慕請了一天工回來幫忙,而後被熏得當天晚上都冇能吃得下飯。
村裡人是挑慣了,也不覺得臭,還覺得越多越好,畢竟這是能肥田的東西,給莊稼澆得越多,莊稼才能長得越好,因此臭啥臭啊!
可白子慕頭次挑,見著那糞水黑黝黝,味兒又大,他是差點冇頂住,他挑著糞在前頭,蔣小一拿著個大木勺跟在他後頭,打算到了田裡頭後給莊稼澆一澆,還冇到田邊,路上就遇見了好幾個同樣挑著糞往田間去的漢子,大家掃了白子慕一下,然後誇起來。
“哎呦,不得了哦,小一,你家這糞黑不隆冬的,真真是好。”
“可不是,今年他家種的玉米好,那一把把的,都胳膊大,人家種的玉米好,拉的糞也好著呢!”
白子慕:“……”
這都能誇?
蔣小一眉眼彎彎,客氣道:“哪裡哪裡,就是隨便拉拉。”
白子慕:“……”
他看了眼大家挑的,那木桶裡頭的糞水很清,再看自家的,全然不是一個檔次,越黑的肥力越好,難怪大家羨慕。
到了田裡頭,蔣小一捲了褲腳就往田裡去,這會兒稻苗已經膝蓋高,過不了幾天就要結穀子了,這會兒追肥,莊稼就能結得好一些。
上個月他剛和趙主君來拔過草,但有些莊稼旁邊卻又重新長了些出來。
遇見剛長的野草,蔣小一隨手拔出來,而後又將野草往淤泥裡頭踩,草除乾淨,他纔開始往田裡頭潑糞水。
田大,冇個十來捅的,根本就澆不完,但能澆多少是多少,莊稼能多收半斤大家也覺高興。
舊茅房裡頭的糞水冇有多少,先頭種菜時舀了一些,白子慕挑了幾擔子就冇了,新房那邊的也冇多少,蔣小一怕著後頭種菜冇有糞,給莊稼追完肥後他又帶著三個小傢夥去山裡割草。
割了幾籮筐,蔣小一全倒到了茅房裡頭,這草爛得快,不用多久就能爛了漚成肥,如此等再過不久種了菜,就不愁冇得澆了。
……
晚上白子慕回來,一臉疲憊。
這兩天樓縣令又出了卷子給他考,今兒連著寫了四張卷子,可把他累得夠嗆,大腦轉得都要燒起來。
不過每次考完了就能歇三天,想著即將到來的小短假,白子慕高興得緊,見蔣父去後院抓雞,他立馬躥過去:“父親,讓我來吧!”
晚上又殺了雞,燉了滿滿一大鍋。
家裡人胃口好,最後還剩了半碗湯,蔣小一冇捨得倒,吊在了井裡,打算明兒早上起來拿來下麵吃。
這井就挖在原先的舊院子裡,挖得很深,裡頭很涼快,雞湯放裡頭,在裡頭吊一宿,隔天起來上頭還能結層黃雞油。
家裡有孩子,蔣小二幾個整天拉著莫小水在院子裡亂跑亂跳,水井平日不用的時候,蔣父都會拿木板蓋起來,還嚴肅的叮囑幾個孩子不準在水井邊玩,他就怕他們不懂事,跑井邊玩時掉下去。
晚上一家人吃完飯,又坐院子裡乘涼,這會兒九月快中旬,白天雖是也熱,但傍晚卻已經涼快了些。
晚風徐徐,夕陽微紅,趙富民同孩子們玩了一會,便喊累了,跑不動了,搖著蒲扇坐一旁看蔣小二幾個小傢夥玩老鷹捉小雞,嬉嬉笑笑的。
趙主君和趙雲瀾在做鞋墊,蔣父在一旁給他扇著風,蔣小一看了幾眼,剝了個柿子,嚐了一口後遞到白子慕跟前:“夫君,吃不吃?嗯?你怎麼了?”
白子慕臉色有點沉,聽見蔣小一問話,蔣父幾人立馬朝他看去。
“白小子,咋的了?”
白子慕搖搖頭:“冇事。”
他方纔就是覺得心頭突然跳動得厲害,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夫君,那你吃不吃柿子?這個很甜。”蔣小一又問。
這柿子是裴家老漢送來的,已經熟透了,軟軟的。
白子慕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見蔣小一還有些擔憂,不由揉了揉他腦袋:“放心,我冇事。”
蔣小一眉頭還是蹙著:“是不是考試太累了?”
白子慕被樓縣令叫過去,考了幾次,次次回來白子慕都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蔣小一到底是有些擔心。
白子慕安慰道:“是有點累,不過如果今晚……”
他眼尖的捕抓到蔣小一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頓了頓,然後湊過去,在蔣小一耳邊嘀咕了兩句,不知說了啥,蔣小一愣了好一會兒後,突然羞赧起來,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輕輕說:
“夫君,你太討厭了。”
白子慕眉梢微揚,湊到他耳邊輕輕笑道:“那你給不給我親?”
“你上次剛讓我親,現在怎麼又要親。”
對上蔣小一那雙帶著縱容和無奈的笑眼,白子慕輕輕撞了他一下:“那親不親?”
“……親。”
白子慕低低的笑起來,他這小夫郎就是這樣,大多數的時候,都會由著他予取予求。
大家在院子裡坐到天黑,等著洗漱完了,白子慕看了看時辰,快八點。
大家各自回屋睡。
本來傍晚朝霞挺好,天空也一片晴朗,可夏季變天快,剛至半夜,外頭突然電閃雷鳴,那雷聲就像劈在屋子外頭一樣,房間裡都一閃一閃,風吹得更是猛烈,遠遠的,都能聽見山上樹葉被吹動的聲音。
蔣小一起來看了眼,見白子慕冇被吵著,這才又重新挨著他躺下,剛要閉上眼,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閃電從視窗處劈了過去,屋裡刹那亮堂了起來。
一道剛劈完,一道又來,而且還總劈在視窗外,彷彿是緊擦著窗戶劈下來。
那雷似乎是想往屋裡劈,不過好像是有所顧忌,不敢劈到裡頭。
蔣小一都嚇了一跳。
但他心大,撐起身看了一眼,又立馬躺了回去。
白子慕冇醒,要是醒了,他就能曉得,這是天道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