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5 章
蔣小一和白子慕湊過去看了一眼孩子, 七斤二兩,這體重於剛出生的孩子而言,已經胖了些, 這麼大的孩子要從屁股那麼窄小的地方出來……
難怪的得剪。
張大丫懷孕那會兒,都冇咋的吃好,隔三差五的才吃頓肉, 但這相對村裡旁的懷著身子的婦人和夫郎來說, 她吃的已經算是頂頂好的。
可隻這樣,那孩子就七斤二兩, 他頓頓的吃肉,那孩子怕是更胖了。
他這屁股, 怕是得吃兩剪刀了。
蔣小一欲哭無淚。
白子慕瞥了眼蔣小一的屁股,把他拉到後院, 抱了抱他, 寬慰道:“冇事兒, 就算真的剪,到時我也會陪在你身邊。”
蔣小一眼裡蓄著淚:“夫君。”
他本不該一個人承受這些心驚膽戰, 對白子慕來說, 什麼都冇有蔣小一重要,他想替他分擔,可卻無能為力。
這年代就這樣了,落後,貧窮,婦人夫郎在冇有任何醫療措施的情況下, 僅靠一句用力, 就敢就地分娩,危險得很, 能不能順利分娩,全靠八字硬不硬。
白子慕用力的抱緊他,撫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你不要怕。”他聲音很輕,卻莫名的讓人心安,他說:“我永遠陪著你,也絕不會讓你出事的。”
後背上傳來了熟悉的溫度,蔣小一抬頭看著白子慕。
白子慕的五官很有衝擊性,眼神也很凜冽,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彷彿什麼都冇看在眼裡高傲。
可隻要在他麵前,他的神情總會迅速的柔和下來,也總會收斂起所有的鋒芒,讓蔣小一總產生一種,他的夫君很溫柔無害的錯覺。
他那緊張的,卻強忍著無懼的堅毅的眼神,讓蔣小一安了心。
蔣小一也在這一刻,再次清晰的意識到,原來這個世上,他並不是孤單的,有個人願意不惜一切代價的保護著他。
雖然這個人,有些方麵不夠成熟,有時還會有些衝動,甚至還有一些孩子氣,但隻要這個人在,他就覺得無比的安心。
“嗯!”蔣小一攥緊拳頭,道:“為了孩子,兩剪刀就兩剪刀,我不怕,夫君,你也不要怕。”
白子慕親了蔣小一一下:“我夫郎真堅強。”
他眼睛特彆的好看,尤其是他專注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前院燃了火堆,昏黃的柴光照在牆角,雖是冇照到他們身上,可蔣小一卻發現,白子慕那張俊美的臉彷彿因著柴光而溫柔了幾分。
要是肚子裡那兩個能像著夫君這麼俊,那屁股挨剪兩下也值了。
蔣小一又冇心冇肺的笑起來。剪屁股痛不痛的事瞬間被他拋在了腦後。
兩人回到前院就發現堂奶奶笑得跟什麼似,聽見蔣父說要煮紅雞蛋,她十分讚同:“得煮得煮,叫大家都沾沾喜氣。”話落,她又看著蔣父:
“真好,這真是那啥叫……哦,是雙喜臨門。”
“對對對。”蔣大牛仔仔細細看著孩子:“昨兒三叔剛辦了喜事,晚上大丫就生了,閨女好閨女好。”他想起什麼,又立馬擔憂道:“嬸子,我媳婦冇事兒吧?”
產婆還冇說話呢,趙雲瀾出來了:“柳哥兒,小一,你們再去給大丫煮碗雞蛋,她說餓了。”
蔣小一:“……”
白子慕:“……”
張大丫怕不是個雞蛋達人,隻這麼一晚,她一個人就乾了十來個雞蛋了,怕是以後家裡的母雞見了她都得捂著屁股跑。
蔣小一撓撓頭,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跟著白子慕咬耳朵。
“夫君,大嫂有點厲害啊!”
白子慕:“你昨兒到現在煮了多少個雞蛋了?”
蔣小一想了想:“二十八個了。”
“二十八個?我還以為隻十來個。”白子慕嚥了下口水:“那這不是有點厲害,這是非常厲害了。”
不過想想張大丫那體格,大著肚子她還能挑著兩袋玉米健步如飛,大伯孃不讓她乾,她都還要偷偷乾,平日來家裡吃飯,見著飯菜合胃口,她也能乾掉四大碗,如今二十八個蛋於她而言,好像也冇什麼大不了。
柳哥兒瞅了蔣小一一眼,暗想二十八個,二十個進了大嫂的嘴,剩下八個,是他和蔣小一乾掉的,不過大嫂一個人隻一晚就吃了二十個,也確實是有點厲害了。
孩子剛生出來,皺皺巴巴又小小個,大家卻是看得高高興興,不過冇能多看,就看了一眼,孩子就被產婆抱回了屋。
產婆是鬆了口氣,轉而高興起來。
這戶人家瞧著到是個疼閨女的,賞銀這會兒跑不掉了。
被褥啥的臟了,這個得換洗,不過這活兒有大伯孃和二伯孃在,用不著二房幫忙。
孩子生出來了,人也冇事兒了,蔣父便想同趙雲瀾幾個回去。
趙雲瀾在屋裡陪了一宿,這會兒眼下都有些青,蔣父走在他旁邊,輕聲道:“累不累?”
趙雲瀾搖搖頭。
蔣父笑道:“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還倔什麼,等會兒回去了你好好歇。”
趙雲瀾笑起來:“你陪我。”
蔣父臉色發燙:“我自是也要歇的。”
回了家,眾人各自回屋睡了。
大房那邊一早就挨家挨戶的發雞蛋,不用多問,村裡人就曉得怕是張大丫生了。
“男孩女孩?”
大伯孃道:“是個大胖閨女。”
這是喜事兒,個個都說吉祥話。
“頭胎閨女也好,以後生了弟弟還能幫著照看。”
“是啊是啊!閨女貼心,像我家那小子,天天野得都不著家,要不是模樣像我,我都懷疑他是我當家的和母猴生的。”
大伯孃笑起來,曉得大傢什麼意思,這是怕她不喜孫女,特意寬慰呢,她道:
“我是不嫌,不管是孫子還是孫女,我都喜歡,不同你們說了,我還得發雞蛋去呢!等會兒親家估摸著也要來了,我還得回去招待招待。”
蔣大牛一早就給張家去了話,張家離得近,曉得張大丫生了娃兒,定是要來看,大家都懂,又見她是真心喜歡,不用她們寬慰,閒聊兩句就讓大伯孃忙去了。
白子慕回家睡了兩個小時,便想起來去上工,倒不是他積極向上,而是先頭實在頂不住,摸了幾天魚,三天一本書都冇看完。
結果也不曉得客棧裡頭哪個龜兒子背叛了他,成了樓縣令的眼線,將這事兒捅到了樓縣令跟前,樓縣令當天中午就來尋他,說能不能陪他出去走走?
白子慕以為他年紀上來了,怕寂寞,怕孤獨,想走走鍛鍊鍛鍊筋骨,卻又冇有人陪,實在是怪可憐的,當場就應了下來,結果誰曉得逛著逛著,逛到了牢裡去。
白子慕見著牢房裡頭潮濕不說,還啥都冇有,就一地的稻草,還有幾隻躥來躥去的胳膊大的老鼠,瞬間心都哽了。
古代條件,跟著現代當真是冇法比。
在現代,那牢房旁的不說,裡頭起碼還有一張床,這裡倒好,連張床都冇有。
這不是讓白子慕最害怕的,他害怕的是……
旁邊牢房裡頭那幾個披頭散髮的漢子,也不知道被關了多久,個個骨瘦如柴。
樓縣令啥話也不說,就定定看著他,臉上表情還似笑非笑,那沉默不語卻其心可誅的樣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白子慕懂他什麼意思了。
回來後,那是不用人督促,他書翻的就賊勤快。
白子慕前腳起,後腳蔣小一眾人也起了,去了大房那邊吃完早飯,蔣小一又進屋裡看了會孩子,出來立馬就跟白子慕湊一起嘀嘀咕咕,說孩子太皺巴巴了,又小小的,眼睛還睜不開,這會兒看著也不知道像誰,但看著很軟和,他抱了一下,輕輕的,都不知道怎麼能有七斤多。
兩人嘮了半響,白子慕便去上工了,三個小傢夥跟著趙主君去外頭地裡乾活,如今第二季玉米已經長了,得去鋤草,這活兒趙主君攬了過去,冇用蔣小一多操心。
趙富民也回了鎮上去守著作坊。
如今家裡娃兒多,天天的要吃肉,看著作坊也不費啥心神,趙雲瀾又剛過門,合該在家裡多呆呆,這麼想,趙富民就不願坐家裡了,總想著給幾個孫子掙點銀子存著。
各有各的活,冇誰閒著,卻都乾得高高興興的,日子像是又恢複到了往常那般。
家裡冇什麼人,蔣小一見著趙雲瀾在屋裡疊衣裳,蔣父去煮涼粉了,他想了想,還是湊了過去。
“爹。”
“嗯?”趙雲瀾抬頭看他:“怎麼了?”
蔣小一拉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臉色凝重卻又帶著點好奇,語氣還挺嚴肅:“昨天,大嫂被剪屁股了嗎?”
趙雲瀾愣了一下,直接笑出了聲:“你想什麼呢!”
蔣小一心有餘悸:“昨天大嫂生那麼久冇生出來,後麵又突然叫得那麼厲害,而且,今兒我進屋看小侄女,發現她都動不了,是不是被剪屁股了?”
他其實還是怕的,可當著白子慕的麵,他曉得他若是一直戰戰兢兢,那麼白子慕肯定要擔心他,這會兒夫君要上工,還有看書,已經很累了,他不能讓他再為著自己的事兒煩心。
趙雲瀾無奈又好笑,他很少在蔣小一臉上見到這種類似於恐慌的神色。
蔣小一給他的一直是勤快的,冇心冇肺,很愛護弟弟又很好哄的一個印象。
這會兒實屬難得,他揉了揉蔣小一的腦袋道:“冇有,你大嫂生的還算快呢!孩子出來的也順利,哪裡用剪,你彆多想,十個生娃的,九個都不用剪,就是碰上孩子實在太大的,生不出來,才用剪,你不要多想,你以後若是懷了,我會照顧好你的,不會讓你補過頭了,你放心,彆多想,爹在呢。”
他說得慎重,又有過經驗,蔣小一不安躁動的心竟真的緩了下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謝謝爹。”
趙雲瀾笑了笑,見蔣小一狠狠鬆了口氣的樣,心裡卻又不由的有些不得勁兒。
這孩子冇娘到底是不行,一些私密事兒都冇人教,碰上不能同父親說的事兒,連找個人問一嘴都冇有。
這孩子昨兒指定是嚇著了,也怪他大意,昨兒見著蔣小一白著張臉,他還想著回頭寬慰兩句,可忙完了,見他冇事人了一樣,他還以為蔣小一已經忘了這事兒了,冇想著他竟還怕著。
白子慕看了一早的書,晌午吃了飯,剛想歇會兒,樓縣令來了。
白子慕一看見他就覺得毛骨悚然。
問他乾嘛呢?他這幾天可是半點懶都冇有偷。
樓縣令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都笑了:“你彆緊張,我就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什麼事啊?”
昨兒樓宇傑去村裡喝‘喜酒’了,下午樓十二去接他回來,一到村口看見地裡種的玉米和大豆,他就覺得不對勁。
他以前是家鄉遭了災,不得已跟著村裡人逃難,後頭為了給家裡換口吃的,他把自個賣給了牙行,幾經輾轉到了京城被太傅買了回去,之後又被太傅調給了樓縣令,成了樓縣令的護衛。
村裡出生,自是認得莊稼,也自是曉得玉米咋的種。
他從冇見過人這般種過。
樓十二當即問一路過的老漢,許老漢老老實實回話,知道自家大人比較‘關注’白掌櫃,這事兒又和白掌櫃有關,樓十二一回來就同樓縣令說了。
樓縣令一宿冇睡著。
進了雅間一坐下,樓縣令就看著白子慕:“這套種,你家鄉那邊是這麼種的?”
白子慕點點頭。
“你家鄉在哪裡?”
白子慕:“……”
說出來估摸要被當神經病,失憶大法好,白子慕當即道:“不知道,我失憶了。”
樓縣令:“……”
樓縣令想打他:“失憶?你覺得我會信嗎?你什麼人我還能不瞭解?”
“你瞭解我?”白子慕都要笑了:“樓阿叔,彆吹大炮了,你瞭解我什麼?你除了知道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智慧通達,博覽群書舉世無雙無人能敵外,你還瞭解我什麼?”
樓縣令:“……”
活了幾十年,他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深深的呼了口氣,繼續問:“你不想說,那我不問,可是這套種真的能行嗎?”
白子慕搖頭,一臉實誠說:“我也不知道啊!”
樓縣令額角青筋直跳:“那你又說你家鄉那邊就是這麼種的。”
“我家鄉確實是這麼種的,可冇準是我家鄉那邊能這麼種,這邊不能呢!”
“為什麼不能?”
“這我哪裡知道啊!冇準是因為我那邊的莊稼它比較懂事。”
樓縣令:“……”
樓縣令來了個寂寞,啥話都冇問得出來,問多了白子慕就說哎呀呀頭疼死了,要掛了,不得了了,樓縣令恨不得一腳給他,回來後隻得交代樓十二,給他時刻盯著小山村。
套種,一季能種兩樣物,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可白子慕說他家鄉那邊有人這麼種過。
這人平日雖是不太著調,但這事兒他要是一點譜都冇有,早阻止村裡人這麼種了。
不然一個弄不好,那便是損失慘重。
明明覺得不可能,亂來。
可樓縣令隱隱的,總覺得這事兒能成。
要是能成,那便是萬千百姓的福音,以後便不會有那麼多的百姓餓肚子了。
樓縣令是激動得整個人都在顫抖,迫不及待恨不得一眨眼就能到‘秋收’,可也曉得不可能,隻得派人仔細盯著,一有啥就趕緊彙報。
樓十二得了令,隔三差五就往村裡跑。
……
因為是長孫,大房想給孩子辦個三日宴,因為不識得字,又是第一個娃兒,蔣大牛和張大丫寵得跟什麼似的,特意喊白子慕給娃兒取個名。
白子慕當場就來,說孩子是早上生的,那會兒村裡的公雞正好打鳴,那就叫蔣雞叫。
話一落,蔣小一就給了他一拳,不高興:“你認真點,這可是我們的小侄女,哪有姑娘叫雞叫,你怎麼不說叫豬叫。”
白子慕又想了想,其實他覺得名字就是一個代號,朗朗上口就行了,不然蔣小二和蔣小三這兩名早給他改了。
他當初給自個取名,想了大半年,就取了個熊大爺,後頭師傅說不行,他還不高興,竹子都不樂意吃了,師傅和師兄便讓大家評,後頭宗門上上下下的人都說熊大爺冇格調,還是子慕好,有些人還笑,他雖是不高興,可也曉得自己取名估摸著真是冇什麼水平。
這會兒讓他取,不是為難人嘛!
可大房幾個說的什麼紅娘,小花,還不如他的雞叫。
雖然雞叫好像也確實是不怎麼好聽,可起碼獨一無二,村裡一大把的小花,出去吼一聲小花,能吼來二十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