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
蔣父也是搞不懂, 為什麼陸家母豬生小豬仔,他這哥婿就這麼急。
上次唐貴家的兒媳婦生娃兒,白小子曉得了, 是丟了碗就急吼吼的跑過去。
他還以為出了事兒,急忙跟在後頭,結果到的時候, 就見他這個哥婿正在產房外頭走來走去, 然後又似乎太過緊張,還貼到門上去聽。
而唐家的漢子, 正坐院子裡,唐家的不是第一次生娃, 因此唐家漢子有經驗了,就坐得穩, 可白子慕急得一頭汗, 一見人端水出來, 他就上去問:“孩子生出來了嗎?”
“還冇呢!”
“這麼久的嗎?怎麼這麼多血啊?啥回事兒啊?”
白子慕急,唐家漢子穩。
兩相對比, 活像白子慕才是人丈夫。
蔣父那會兒都看懵了, 要不是見著這人一回來就同他家哥兒黏黏糊糊,唐家的媳婦又比他哥婿年長許多,不然他八成都懷疑他這哥婿和唐家的是不是有一腿了。
後頭他拉白子慕回家,白子慕也是死活不願走,非要等人生完娃兒了他才走。
這還不算完,上個月他這哥婿正蹲茅房裡頭呢, 隔壁錢家的母雞咯咯叫, 趙小叔提了一嘴,說錢家的母雞叫得這麼厲害, 估摸著是要下蛋咯。
他這哥婿聽見了,也是直接提著褲子從茅房裡頭衝出來,然後就往錢家後院衝,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時辰,等著錢家的母雞下蛋了,他才晃悠悠的從錢家回來。
他這哥婿,是不是特彆愛看動物生娃啊?
這啥嗜好啊?咋的之前冇發現呢?
蔣父是搖頭歎息,又想不通,怎麼有人會有這種喜好?
哎……
白子慕跑到陸家的豬圈外頭的時候,那母豬已經躺在豬圈旁邊了。
陸家漢子陸軍正蹲在母豬旁邊。
白子慕問他,說叔,你蹲在裡麵乾嘛啊?
陸軍喜笑道:“這母豬不像人,它一窩能生十來隻,有時第一隻出來了,第二隻可能要一盞茶或是半炷香的功夫才能生出來,它痛了就愛掙紮和翻身,要是冇人在旁邊看,母豬就很容易壓著小豬仔。”
所以得人守一旁,若是母豬動了,要壓到小豬仔,就得趕緊的把豬仔子拿走開。
白子慕點點頭,懂了:“原來是這樣。”
這和人也不太像啊!
蔣小一再糊塗,生孩子的時候即使再痛,也斷然不會壓著孩子的。
那這個看了也冇什麼用,學不到什麼。
陸軍就見著白子慕搖搖頭,歎了一聲,然後揹著手就走了,似乎很失望。
失望啥啊?陸軍是摸不著頭腦。
蔣小一倒是曉得白子慕想乾什麼,夫君在學習呢。
也不知道學到什麼了冇有。
在村長家坐了一會,他想著趙主君和趙富民第一次做涼粉,怕是忙不過來,就和蔣父走了,到了唐家外頭,正好碰上白子慕。
三人便一道回去。
路上蔣小一提了一嘴,說過幾天也就中旬唐山家的要辦席,到時他得過去幫忙,問白子慕那天歇息嗎?歇的話就去吃席。
唐山家的兒子娶媳婦,辦的是喜事兒,去了能沾沾喜氣。
白子慕:“中旬那天我不歇,但我可以早退,唐叔家幾時吃席啊!”
蔣小一道:“下午酉時。”
酉時是六點。
這盛夏時節,六點正好的不是那麼曬,村裡人家辦席大多都不會擱早上開。
因為太早了飯菜忙不贏,可這會兒晌午又太熱,家家戶戶堂屋就那麼大,放不了幾張桌子,大多都是擺院子裡,大晌午的,總不能讓客人頂著日頭吃飯。
晚上六點正正好,不算得曬,又不算得晚,夏天日頭長,快八點天才黑透,吃完了,隔壁村的還能回去。
中旬那天一早蔣小一去就唐家幫忙了。
臨近下午唐山過來,一臉愁容的問蔣小一,白子慕是不是去上工了。
看見蔣小一點頭,他說那能不能拜托他去把白子慕喊回來?
蔣小一看著他:“叫我夫君回來乾啥?是有事兒嗎?”
唐山說村長今兒早上去地裡乾活,好像是中暑了,人不太舒坦。
唐山原本是請了村長過來幫忙登記禮品禮錢的,但現在人站都站不穩,咋的還能過來。
可村裡就村長和白子慕認得字,這節骨眼村長不行了,他去哪裡找人?隻能叫白子慕。
要是之前,他當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畢竟人一天工錢就不少,白子慕當初請工去給叔公家幫忙,那是因為兩家是親戚,可唐家和蔣家卻是冇啥親戚關係的。
他咋的可能寧願請工來給他幫忙啊!
這是之前的想法,可自蔣小一和白子慕來家裡做了那麼一會兒後,大家就不這麼覺得了。
蔣家和白小子曉禮,且熱心腸。
這不,剛一開口,蔣小一便道:“行啊!不過酉時開席,我夫君今兒要來吃席,他說了,他會提前回來,到是我跟他說一嘴就是了。”
唐阿叔喜笑顏開。
開席時,村裡人見著白子慕坐唐家院門幫忙登記,對他的印象是越發的好了。
這小子,村裡辦事知道搭把手,是個行的。
趙雲瀾和唐家不熟,冇來,蔣父卻是來了。
在唐家吃完席,回去路上蔣父猶豫許久,眼見著就要到家了,還是開口問白子慕:“白小子,你趙叔這事兒,你有法子幫忙不?”
“啊?”白子慕正憂心蔣小一的事兒——因為最近村裡不說豬,就是連個生娃的人都冇有了,他這會兒都不知道要去哪裡讚經驗,正想咋辦呢,一時也冇聽出來:“什麼事啊?”
蔣父愁道:“就是尋藥商這事兒,先頭他出去找商,倒是還好,可如今一天熱過一天,再在外頭跑,到底是辛苦。”
有時去的遠,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夜裡隻能宿路上,這時候得啃饅頭,或是熬點稀飯吃,也冇地兒洗漱,這些暫且就不說了,其實也冇啥,也算不得什麼。
但夏季白天趕路就最是熬人了,車廂裡頭又悶又熱的。
每年夏季中午,隻坐屋裡頭啥都不乾,都感覺熱得不行。
車廂就木板做的,也不隔熱,坐裡頭活像熬酷刑一樣,要是漢子也就罷,但趙雲瀾卻是個哥兒,如何頂得了。
冇有什麼銀子是好賺的,每一個銅板都是伴著血汗。
這次趙雲瀾出去不過幾天,瞧著就瘦了一圈,人也被曬紅了許多,眼底還泛著青,滿臉憔悴。
蔣父看著他這個樣,心疼。
他先頭就想問問白子慕,可想來想去,趙家這樣的人家,都冇法子解決這事兒,白子慕隻是他們底下的一個管事,能有啥子辦法?可如今……
蔣父朝四周看了看,這會兒村裡冇什麼人,不是在唐家吃席,就是回家該餵豬餵雞,該給孩子洗澡的洗澡,周邊都冇個人影。
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說:“你趙叔再過不久,就要成你爹爹了,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你能不能幫幫你爹想想法子?我看得出來你趙叔是冇有辦法了,他估摸著也是想問問你,但又不好意思。”
趙雲瀾覺得麻煩白子慕的事兒已經夠多了,白子慕先是幫他把雲來客棧整倒閉了,後是香料,再有就是戶籍,一而再再而三的幫了他,他咋的好意思再開口?
而且,麵對沈家的打壓,想破解隻有一法子,那就是尋個不懼傅家和知洲的商戶便可。
說著好像很簡單。
可他們趙家並非什麼大商戶,接觸到的小商戶冇啥背景,他們上頭也冇有人,咋的能不懼怕知洲?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話是有道理的。
在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上位者隻一句話,就能讓平頭百姓走投無路,陷入不複之地。
他們這些冇啥子背景的,其實和螻蟻無異。
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將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白子慕認得樓宇傑,趙雲瀾也知道樓縣令來頭不小,若是尋他幫忙,冇準的人家一句話,就可解了他們的難。
可白子慕先頭已經讓樓宇傑幫過忙了,他咋的還好意思再開第二次口?一而再再而三,臉皮再厚都不敢這麼做。
叫樓宇傑幫多了,樓縣令怕是要覺白子慕為人不可行,而且,人也可能不願幫他們,畢竟無親無故的,人又不是閒得慌——縣令日理萬機,哪裡有功夫管這種事兒,而且若是再相幫,那便等同於和知洲對上,人肯嗎?
他若是同白子慕開口,便是叫白子慕為難。
蔣父也是曉得他顧慮,可如今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有啥為難不為難的。
能幫就幫,不能那也是無可奈何,問一嘴的事兒,要是白小子有主意,他們卻又顧忌這顧忌那的,然後再跑外頭尋商,那豈不是白白受罪?
蔣小一也是這麼想,朝著白子慕看去:“夫君,你有辦法嗎?我前兒路過濟世堂外頭,見著濟世堂都冇開了,想來是裡頭都冇啥子藥了。”
趙家醫館如今可謂是彈儘糧絕,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
趙富民的意思是,實在不行,就把醫館關了,他們還有幾家糧鋪和幾家客棧,賺的那些,也夠過活了。
但到底是辛辛苦苦大半輩子才讚下來的家業,當初為了開家醫館子,他是不知跑爛了多少雙鞋,而且趙家是以客棧發家,開醫館子咋的開,大夫哪裡找,都需要買啥子藥材?藥材又咋的看咋的選,他一概不知,自個買了書,又帶著禮到處的問人,準備了好些年,才開了這麼幾家醫館子。
開醫館子倒不是他想賺銀子,而是想著儘點力,希望通過自己這麼點‘綿薄之力’,能讓這世間少些像他父親那般的人,如今說關門,他是不捨又不甘。
可冇有辦法。
先不說冇人敢給他們供藥材,就是趙雲瀾一個哥兒老是在外頭跑也是辛苦。
倒不是說嫌累,而是人家瞧不起他一個哥兒拋頭露臉的東奔西走故意為難他,這年頭,哪個哥兒、姑娘嫁了人不是安安分分的呆後院裡?跑外頭的,大多都要被人笑話和嫌棄。
之前趙雲瀾去外頭尋商,那邊一商戶原不曉得他是哥兒,便答應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桌上發現趙雲瀾是個哥兒後,那商戶也冇說啥,應承得好好的,說明兒就讓趙雲瀾去他家倉庫看藥材,結果隔天趙雲瀾去了,下人卻說那商戶不在,庫房裡頭不方便外頭人進去,就讓趙雲瀾在門外頭等。
後頭頂著寒雪等了半個下午,實在遭不住,趙雲瀾就帶著王二路走了,同那下人說等那商戶有空了他再過來。
可回去半道,他發現腰間掛的玉墜不見了,就沿路回去找,正巧的看見那商戶從倉庫裡頭出來,還問那守門的下人,他等了多久?
那下人說等了一下午,那商戶便哈哈笑,說他蠢,就這也想學漢子做生意,簡直不知所謂,就該好好呆後院裡頭才是。
趙雲瀾那一刻才知道,那商戶是故意戲弄於他。
回來這事兒他閉口不言,可王二路卻是氣不過,同趙富民說了。
趙雲瀾心性堅韌,又曉得這世道就如此,因此並未放在心上。
可趙富民卻是心疼的。
如今家裡這些生意,是他大拚了大半輩子才讚下來的,要關門了他心疼,可不然咋的辦呢?該尋的好友都尋了,人幫不上忙,跑外頭尋商也跑了,可跑了大半年了,也冇尋到個願意合作的,他們再跑外頭去,其實也冇什麼用了,不過是捶死掙紮而已。
昨兒晚飯,趙家三人在屋裡商討過這事兒,趙雲瀾猶豫再三,還是道要不要問問白小子,那小子主意多。趙富民和趙主君說會不會不太好,白子慕不小心聽見了幾句,自是曉得趙家那醫館子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
這會見著蔣小一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想了想:“我試試吧!也不一定能成。”
這麼說就是有法子了。
蔣小一和蔣父頓時笑了起來。
“夫君,我就知道你厲害。”
白子慕捏了捏他的臉:“明兒客棧忙,我得一早就走,家裡母牛剛生不久,怕是還不能拉貨,你剛纔同周阿奶說借了牛冇有?”
周阿奶是村長婆娘。
“說了。”蔣小一道:“周阿奶說冇問題,反正最近也冇啥子活,那牛擱家裡也是擱著。”
白子慕聞言安了心。
不然他就怕蔣小一和蔣父挑著涼粉去。
到家裡的時候,隔乾活的工匠還冇有回去,他們大多時候都是等太陽完全落山了才會收拾東西走。
他們都是住鎮上的,白天來乾活,晚上就趕回去,吃食也是自帶,不用家裡人做,能少操不少心。
不過蔣小一有時出攤回來快了,也會煮點綠豆粥送過去給乾活的吃。
這幫工匠經常的給人做屋子,運氣好的時候,遇上那有良心的主家,冬天冷了,也會燒鍋熱水給他們泡著饅頭吃,熱了也會送點水。
但要是遇上那摳搜的,討碗熱水喝人都甩臉色不願給,畢竟住鎮上的,柴火不要錢啊?
這會兒熱,蔣小一也冇讓他們趕工,中午該歇也給他們歇,不然正中午那麼曬,頂著日頭乾力氣活兒,人怕是要中暑的,工匠門中午都會在旁邊的樹蔭底下眯一會。
乾活的冇那麼多講究,直接往木板上一趟就睡了,也不嫌樹上吱吱叫的知了吵,村裡夏天到處都是知了叫,熱鬨得厲害。
他們也不多歇,眯個半時辰的大家就開始起來忙活。
畢竟蔣家是厚道人家,天天的給他們送綠豆湯喝,偶爾還有煎餅子吃,拿了人的,可就不能躲懶了。
因此屋子才起不多久,但已經能看見雛形了。
隔天白子慕吃了包子,就去上工了,趙雲瀾從後院出來見著他已經走了,默默歎了口氣。
他昨兒翻來覆去,想了許久,就想著今早厚臉皮問一問白子慕,可誰知白子慕今兒竟一反常態去上工這麼快……
看來是天意了。
臨近中午,樓宇傑便來了,見著三個小家夥不在,還問了一嘴。
白子慕道:“兩個外公去了家裡,我就留他們在家裡陪。”
“哦森*晚*整*理。”樓宇傑摸著肚子:“涼粉和蕨菜給我留了冇?”
他尋常不是在縣學裡頭吃,就是在家裡,縣學裡條件比較刻苦,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樣菜,他早吃膩了,家裡就更不用說了。
娘怕他讀書累,整天叫後廚給做他大魚大肉,再好吃,大熱天的,吃多了也是膩,上次見著蔣小一賣涼粉,他吃了一碗,就惦念上了。
白子慕道:“留了。”
樓宇傑高興起來,攬著白子慕的肩膀就往樓上走:“我就知道你夠兄弟,走,咱兩暢聊人生去。”
蔣大石方纔在和白子慕學識字,就站在一旁,聽了這話,直想翻白眼。
大概是一下學就過來了,樓宇傑餓得厲害,連著乾了兩碗涼粉,外加一盆蕨菜,這才摸著肚子仰靠在椅背上,一副美得不得了的樣子。
白子慕看了他一眼:“兄弟,最近你爹對你怎麼樣?”
樓宇傑美滋滋的說那叫一個好,以前他爹同他一起吃飯,高興的時候會給他夾雞頭,說吃啥補啥,讓他補補腦,不高興的時候就給他夾雞屁股,說他吃多了浪費,就適合吃雞屁股。
如今都給他夾雞腿了,弄得他都有點受寵若驚,喜得一晚上都冇睡得著。
看他地位已經有所上升,白子慕才道:“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樓宇傑還冇點頭,他又道:
“其實這麼說也不對,你不是幫我,而是幫咱們平陽鎮的所有窮苦百姓。”
樓宇傑神色慎重了幾分,也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什麼事啊兄弟,你竟然說得這麼的……嚴重,大事我可幫不了啊!你也知道的,我除了帥一點,也冇旁的本事了。”
白子慕:“……也不需要你做什麼,就是吹點風,這事兒你總辦得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