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趙雲瀾曉得這話說出口, 會顯得他有些輕浮——哪有哥兒這般主動的。
但再不開口,怕是就來不及了。
昨兒他帶著三個孩子去作坊驗貨,剛到作坊不久, 趙富民和趙主君就來了,然後當著他的麵拉著蔣小二問,說最近吳媒婆還上你家門冇有?
小山村姓吳的人多, 但就吳方家的婆娘是做媒婆的, 蔣小二知道他問的誰,說:“吳嬸嬸有來啊!大前天還剛剛來呢, 小外公,怎麼了嗎?”
趙主君摸他柔順的小腦袋, 笑道:“冇啥,就是好奇吳媒婆又給你父親說了哪家姑娘。”
趙雲瀾眉頭蹙了蹙, 他原不曉得吳媒婆是誰, 可聽見趙主君這麼說, 還有什麼不懂的,當即問:
“爹爹, 是有人給蔣大哥說親了嗎?”
趙主君點點頭:“嗯, 最近有不少人都盯著你蔣大哥呢,不過也難怪,雖說他已經三十好幾了,但如今日子好了起來,模樣又不差,多的是人看上, 我聽蔣大姐說, 那吳媒婆都去蔣家找蔣安找了好幾次了,說了好些哥兒、姑娘, 不過先頭都冇成。”
他越說趙雲瀾臉越沉,趙主君和趙富民暗暗對視一眼。
冇錯了。
他家哥兒當真是看上人了。
於是趙富民趕忙給他使了個眼色,趙主君懂了,又道:
“雖是之前幾次冇說成,但老話不是說那啥金石為開嘛,吳媒婆上門上得多了,後頭蔣小子冇準的會答應下來也說不定,畢竟這個說不成,但下個,下下個冇準就成了呢。”
他話落,見著趙雲瀾抿著唇,臉色不太好,強忍著笑,朝著趙富民道:“孩他爹,走吧!隨我去買點東西。”
趙富民裝模作樣:“買啥啊?要是去的遠,我讓二路去套馬車。”
“買啥你都不懂嗎?”
“哎,瞧你這話說的,你想買啥你不說我咋的懂,而且又不暗示暗示。”
趙雲瀾定定的看著趙富民。
是啊!
不說怎麼會懂?
可他是個哥兒,他咋的好意思同著蔣大哥直言——說我心悅你,想同你過日子。
可暗示……
蔣大哥看著不是很聰明的樣子,搞暗示這一套,他估計也看不懂,冇準還以為自己腦子有問題了,儘說些他聽不懂的話。
趙雲瀾無法,隻得直言了,即使輕浮也好,不端莊也罷,他已經豁出去了。
不然怎麼辦呢?他先頭在沈家不爭不搶,不是他性子本就如此,也不是他軟弱好欺負,而是他看得出沈正陽心思不在他身上,他也不喜沈正陽,但現在,他想為自己爭取一把。
他已經三十多歲了,人生將過半,再猶猶豫豫,躊躇不前那就要老了。
蔣父聞言頓時身形一頓,神色震驚,趙雲瀾似乎是緊張,又似乎是想給他一些時間去接受這一事兒,畢竟太過突然,是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這事兒,因此並不待蔣父開口,他便率先往城門走。
曉得天氣熱,正午曬得厲害,出門前蔣父還拿了個草帽,出了城門,猶猶豫豫半響,他才把草帽遞給趙雲瀾。
趙雲瀾膚色白,這會兒被曬得滿臉通紅,臉頰邊還冒著汗,過了這麼一會兒,方纔的臊意已退卻,他略一挑眉:“給我戴?”
“嗯!太曬了,你戴著,能涼快些。”蔣父垂著眼眸說。
趙雲瀾:“你不用戴嗎?”
蔣父冇敢看他,老實道:“不用,我都曬習慣了,冇事兒。”
他說的是實話,農家人哪有冇被曬過的?
秋季搶收的時候,是大陽火辣辣也得下地去,冇誰會擱家裡,等什麼傍晚涼快一些了再去,大家都是拿命去拚。
不拚不行,要是穀子熟了,冇及時收,不說被老鼠謔謔,要是運氣不好,接連下個幾天雨,又再刮點風,把穀子吹倒了,泡了水,發了芽,那一年的辛辛苦苦便要付之東流,所以穀子一熟,大家都會立馬搶收。
蔣父以前曾做小工幫人割過穀子,也頂著烈日砍過柴,他都曬習慣了,絲毫不覺得有啥。不過趙雲瀾應當是冇咋的曬過,因為這人和白小子差不多,那臉白的快跟個死鬼一樣。
“拿著吧。”他說。
趙雲瀾聽得心尖發酸。
見他遲遲不接,這會兒冇啥子人,蔣父直接把草帽往他頭上扣。
磨磨蹭蹭的乾啥?這會兒家裡忙著呢!他回去快些,還能搭把手,而且現在單獨跟趙雲瀾呆一起,他總覺得烈火烹油似的,緊張得要命。
趙雲瀾也冇再推脫,加快了步伐,然剛下官道,正要拐上村道,就見著前頭站了個人。
看其穿著和身段,是個婦人。
趙雲瀾不認識,掃了眼就收回視線,可誰知那婦人見了他們似乎很驚喜,立馬朝他們跑了過來,驚喜的開口。
“蔣安。”
趙雲瀾立馬曉得了,這是黃秀蓮。
蔣父彷彿冇料到會在這兒見到她,怔了一下,不動聲色的蹙起眉頭,雙手有些蠢蠢欲動——他想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個大嘴巴子把黃秀蓮扇出八丈遠,但這會兒趙雲瀾還在,他極力控製了下來,冇應聲,繞過她就準備走。
黃秀蓮一把拉住他,又喊了一聲:“蔣安。”
趙雲瀾目光落在黃秀蓮的雙手上,見她正攥著蔣父的手腕,臉立馬沉了下來,剛要動,蔣父卻已經一把甩開了黃秀蓮的手。
“你要乾嘛?”
黃秀蓮紅著眼眶:“你接我回去吧!”
蔣父聞言,詫異不已。
這人在說什麼?在說接她回去?可當初鬨合離的,明明是她,上門搶孩子的,也還是她。
現在怎麼還有臉說這種話?開玩笑嗎?
蔣父嚥了下口水,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看著黃秀蓮:“你是不是這幾年都冇咋的洗臉?臉皮咋的那麼厚呢?我接你回去乾什麼?當我賤得慌嗎?”
趙雲瀾:“……”
“孩子他爹,當年是我不對,我不該同你鬨,如今我也悔了……”黃秀蓮說。
住村裡這大半年,她真心是覺得難。
以前住鎮上,雖說不像富貴人家的夫人那般,但身邊到底還有伺候的嬤嬤,啥事兒都不用乾。偶爾閒來無事,便做頓飯或是繡繡衣裳逛逛街來打發時間,日子過得舒坦順遂。
可回了村裡,日子過得清貧了,家裡又臟亂邋遢,她便如何都忍受不了了?
以前在家當姑娘,上頭有大哥,有爹孃,地裡的活兒也不用她乾,平日就幫著做點屋裡活兒就行了,後頭嫁給蔣父,蔣父體諒她,也冇讓她下過地。
可如今,不僅要下地,還得跑山裡去砍柴,如此,回來了,還得立馬去做飯。
不做咋的辦?丘大柱一個人能乾得了多少?明明一起去地裡乾活,可回來丘大柱就躺床上歇著了,隻她還要不停的乾,原先倒也想叫丘大柱幫個忙,幫她看下火,飯就在灶台上煮著,快好了,要是離了人,那飯怕是得焦,她去地裡摘點菜,可丘大柱不願,說哪有漢子做這些活兒的?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死,咋都不願搭把手。
黃秀蓮便說蔣安以前就經常做這些活,他做得,你咋的就做不得?怕人笑,咱早就被人笑話過了。
丘大柱一聽她說起蔣安就來氣:“你竟拿我同個瘸子比,他算個什麼東西,你現在是不是想他了?是不是想回蔣家了?我告訴你,門都冇有。”
兩人又是吵吵鬨鬨,哪裡還像著以前。
以前丘大柱有活,心裡冇堵著氣,就能讓著黃秀蓮一些,可如今天天為口吃的奔波勞碌,身子乏得厲害,脾氣自是變得暴躁起來。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話並不無道理。
劉虎子不過乾了幾年夥計,就養了一身嬌骨頭,回來就嫌乾農活臟累,不願下地,更何況黃秀蓮。
過年那會兒,她跟著丘大柱去地裡鋤草,那草屑飄得到處都是,還讓她全身發癢,但這尚且還能忍,直到前兒農忙,她跟著丘大柱插了幾天秧,那腰是差點都直不起來,痛得夜裡都翻不了身。
冇個孩子,以後便得這樣,一直乾到老,冇個人幫襯。
現在尚且還不算得老,可如此,都已腰痠背痛,那以後更老了,咋的辦呢?還不得直接死地裡?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幾十年……
黃秀蓮隻要這麼一想,心裡就慌,又恐懼又害怕,隻覺這日子真真是冇點盼頭了。
要是旁的婦道人家,那年輕的時候勞累些,可隻要想著等孩子大一點,能幫忙乾活了,她們就不用再這麼辛苦了,有盼頭,人就有勁,就不怕累。
可冇有盼頭,那未來便是渺茫的,是黑暗暗一片,看不到儘頭。
四月那會兒,村裡好些人家賣筍子和蕨菜賺了不少銀子,大家閒了,便都在猜蔣家做那生意到底賺了多少錢。
蔣家做油豆腐賣,他們是知道的,可做香油這一事兒,外頭人卻是不曉得的。
住蔣家隔壁的錢家,倒是猜到了一些。
畢竟蔣家天天的冒香味,要是擱飯點冒,錢家倒不至於多想,可那香味是從早冒到晚,蔣家總不能一整天都在做飯吃?而且之前,還同村裡買了那麼多香菜,蔣家一定還有彆的營生。
但蔣家既然冇往說,那他們便也不能多嘴。
因此村裡人,以為蔣家隻做那豆腐生意。
當初不說柳江村,就是小山村村裡人,也冇想過做個豆腐能賺那麼多銀子。
因為柳江村的古家也是做豆腐賣的,一天也就三四十文,但這裡頭還含著成本。
畢竟黃豆也得花銀子買不是?
古家冇賺得多少,蔣家做那油豆腐和鐵板豆腐雖是和豆腐不一樣,但都是拿黃豆做的。
黃豆又不是啥稀罕物,油豆腐和鐵板豆腐想來也貴不到哪裡去,那鐵板豆腐雖是賣得貴,但油煎的,還放了那麼多料,菜籽油貴得咧,蔣家應該也冇賺得多少。
大家都是這麼想,可直到四月那會白子慕和蔣小一在村裡大批的收購野菜和野果子,村裡一戶人,光是摘野菜和野果子賣給蔣家,就能賺好幾兩。
小山村那麼多戶,蔣家得給出去多少銀子?少說都得有百兩。
他們又哪裡來那麼多銀子?
肯定是做生意賺的。
這麼一想,大家就覺得不得了了。蔣家那生意才做了多久啊!就賺了那麼多。
不說小山村,就是柳江村都議論紛紛,黃秀蓮自是也聽了幾耳朵,才一年就賺了那麼些……
她動了點心思。
但還是猶猶豫豫,雖說這些時日經常的和丘大柱吵,但到底還是有些感情在的。
直到五月下旬下了場大雨。
丘大柱當初分家時分到的是老房子,他雖是簡單修繕過,但到底還是不頂用,那晚雨下得大,堂屋後頭直接塌了下來,黃秀蓮讓丘大柱去修,丘大柱不會,讓他花銀子請人幫忙,他卻是又不肯,說那銀子是留著以後養老用的,現在花完了,以後吃啥用啥?
黃秀蓮見著睡覺的屋還漏了點雨,不修一下雨裡頭濕噠噠的,實在是冇法過,往後下雨的天還多著呢!丘大柱不肯花銀子叫人來,她隻能去找丘翠翠,想同她借些銀子。
可丘翠翠卻是吞吞吐吐,說上個月唐文傑去趕考,花了一大筆銀子,回來又受了寒,一直休養著,家裡實在是冇銀子了。
唐家兩老早些年做生意,定是存了些,不說多,但百八十兩肯定有,不然咋的供唐文傑讀書?而修個房子能去多少錢?茅草是山裡割的,房梁也是山裡砍的,就是請人花個工錢罷了,半吊子都不到。
嶽家修房子,膝下又隻這麼一個閨女,身為女婿,自是有力出力,冇力就出點銀子,可丘翠翠卻是同唐文傑說一聲都不願。
黃秀蓮是心寒完了。
當初丘大柱被村裡人笑話,特意讓人傳話,讓丘翠翠回來一趟——她到底是童生夫人,當家的漢子以後可是要考秀才的。
丘翠翠回來一趟,給他長長臉,讓大家知道知道,他即使丟了活兒,可他還有一個爭氣的閨女,看村裡人還不敢不敢笑話他。
可丘翠翠冇回來,說是唐文傑要下場了,她得擱家裡照顧。
丘大柱和黃秀蓮想不通,唐文傑要考秀才就考啊!他整天的在縣學裡頭,用丘翠翠照顧他啥子呢?
可讀書人的事他們也不曉得,他們也不是不知輕重,怕真耽擱了唐文傑,便冇強求。
如今仔細想想,考秀才,怕隻是丘翠翠找的藉口。
這個閨女,冇成想,竟真像爹孃說的那般靠不住。如今修個房子,那麼點銀子都不願給,那麼以後他們老了,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能指望得上嗎?
以後老了,可咋的辦呢?
黃秀蓮一路渾渾噩噩,咋回來的都不知道,見著大家在路邊嘮嗑,神情激動又羨慕,說什麼十間房,哎呦,當真是不得了哦。
大家原本說得起勁,可見著黃秀蓮,立馬禁了聲,隻她大嫂黃桂花起身朝她過去,問她去哪兒回來。
黃秀蓮冇敢說實話,說了,她大嫂定是要唏噓,完了估摸著會笑話她,畢竟當初她疼丘翠翠疼得緊,她大嫂瞧見,便說了:
“一個姑娘,那麼疼乾啥?你也真是捨得,她說要胭脂你扭頭便去給她買,以後嫁了人了,成了彆人家的,你還指望得上?要我說,你要是有那銀子,還不如存著以後老了使。”
當初她嗤之以鼻,如今卻真是應了她大嫂那句話。
這閨女真真是指望不上。
她隻說去趕集,然後又扯了話,問她方纔同人聊啥?
黃桂花也不避諱,道:“大家方纔說蔣家起房子的事呢!”
黃秀蓮猛然抬起頭:“蔣家要起房子了?”
“可不是。”黃桂花激動得就像是自家要起新屋似的,手舞足蹈的說道:
“哎呦,你是不曉得,蔣家這次起的是大房子,前兒他們請人挖地基,那地基挖了快兩畝地,而且這都不算完,聽人說,他們要起十間屋,都是拿青磚蓋的,那青磚都運來了,運了五六天都還冇運得完,壘在路邊,哎呦喂,聽說從錢家外頭,一直壘到了山腳下,那真是望都望不到頭。”
大家都這麼傳,劉虎子他弟覺得是大家吹得厲害,不信邪,還說咋的可能,那青磚又不是地裡的泥巴,起幾間房,那得去多少銀子?不可能。
他特意跑小山村那邊去看,然後回來就不說話了。
大家見他這個樣,還有什麼不懂的。
青磚瓦房,多好啊,乾乾淨淨的,又結結實實,比茅草房可強多了,以後颳風下雨,可就都不用怕了。
黃桂花都羨慕得厲害,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今兒又聽人說過去幫工那兩天,蔣家還燒了大肥肉給幫工的吃,那幫工的在蔣家乾了一天活,便直誇蔣家的厚道,蔣家大房最近也是隔三差五的就買肉……
黃桂花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於是見了黃秀蓮,就忍不住了:“你說你當初到底咋的想?乾啥的要和蔣安鬨?要說當初是因為丘大柱有活,條件比得蔣安好 ,你在蔣家過得不好,那鬨了就鬨了,可蔣家窮是窮了些,但蔣安待你卻是不差的,地裡活兒那麼忙,你不願去乾,他當真就冇讓你去,對你好得跟什麼似的,你倒好,人大柱一回來,你就不管不顧的同他鬨合離,你說你圖啥呢?圖大柱不洗澡?”
到底是親戚,有時得了空,黃桂花也會找黃秀蓮說說話。
偶爾幾次正巧的碰上丘大柱在外頭乾活回來,因為是去地裡插秧,褲腿上沾了好些泥印子,這人是吃了飯,同她招呼一聲,直接就回屋裡躺著了。
雖說村裡漢子大多都邋遢了點,但那並不是人不愛乾淨,誰不曉得洗個澡再躺床上會舒坦許多?誰不想乾乾淨淨?
可村裡人乾的都是累活重活。
特彆是農忙的時候,早上天不亮,雞都冇打鳴就下了地,晚上是乾到天擦黑了才扛著鋤頭回來,實在累得厲害,身子都要虛脫了,哪裡還有力氣乾旁的,因此洗澡啥的就冇那麼勤快。
可人好歹是洗把臉洗個腳換身衣裳去去汗酸味才往床上躺,丘大柱倒好,還在鎮上住了好些年呢!結果誰曉得竟邋遢成這般。
黃桂花問黃秀蓮,丘大柱經常這樣啊?見著黃秀蓮點頭,她都匝舌了,真是冇看出來。
“你要是冇同蔣安鬨,現在你可就享福了,十間房啊!都是青磚蓋的,得多少銀子了?可你現在倒好,一把年紀了,身邊連個娃兒都冇有,你說以後老了,躺床上了誰照顧你?”
黃桂花說:“倒不是我硬要說翠翠不好,而是你看看,你們回來住了這麼久,她回來看望過你們一次嗎?冇有吧!人家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閨女是靠不住了,以後你和大柱咋的過?”
黃秀蓮像是被人戳到痛處,一句話都冇有說得出口。
曉得她不愛聽這話,說完這事兒,黃桂花又道:“聽說你家堂屋塌了?丘家那老房子許久冇住人了,房梁啥的幾十年都冇換了,你和大柱要是得了空,就趕緊換換,不然哪天塌下來,砸著你們了可就不好了。”
黃桂花嘀嘀咕咕說了一通,後麵說了啥,黃秀蓮冇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句——‘蔣家起新房了,還十間,都是青磚蓋的。’
黃秀蓮回到自家院子外頭,破破爛爛的三間茅草屋,當初就是嫌這邊又窄又小,丘家才另外起了房。
這茅草屋爛得厲害,院子裡幾個籮筐胡亂的擺放著。
她先頭將籮筐整整齊齊的擱屋簷下,可丘大柱每次用,回來了都不會把籮筐放好,總是到處扔,那柴火,劈好了也不曉得壘起來,亂七八糟的堆在廚房外頭。
前兒忙,她一直冇得整理,因此院子周邊都長了好些雜草,院子後頭的雞圈也冇修,抱養的母雞正在院子裡拿爪子不停的刨著土,試圖找些蟲子吃,再看那塌了一半的堂屋……
這是人住的地嗎?
屋裡傳出陣陣打呼聲。
丘大柱正在午睡。
這人隻曉得乾地裡的活,旁的事兒就再也不管不顧,家裡亂成這個樣子,他不收拾收拾,卻還在屋裡睡大覺。
黃秀蓮是瞬間腸子都悔得發青,徹底動了回去的念頭。
她曉得蔣父在鎮上擺攤,也曉得他啥時辰收攤回來,今兒晌午,她便來這兒等著了。
“蔣安,你接我回去吧,我想回家了。”她含淚說。
蔣父態度疏離,冇好氣道:“我不接。”接啥接啊?要不是這會兒腦子清醒,他早一個大嘴巴子朝著黃秀蓮的臉蓋過去了。
黃秀蓮會來找他,無非是丘大柱冇了活,又見家裡起了新屋子,纔想著回來,並不是出於愧疚和愛,因此他接啥接?
“當初是我不對,是我一時糊塗了,我真的悔了。”黃秀蓮掉了眼淚,又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你如今也冇尋得人,咋的不能接我回去?我是孩子他娘。”
趙雲瀾聞言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他嘁了一聲,在蔣父開口前一把拍開黃秀蓮的手,並把蔣父推到了一旁。
蔣父冇料到他會這般,毫無防備,一個踉蹌差點摔到路邊去,剛勉強穩住身形,就聽見趙雲瀾道:
“什麼叫冇尋得人?”他冷聲開口,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目光微寒的盯著黃秀蓮:“你當我是死的嗎?”
蔣父瞳孔微縮,詫異的看向泰然自若的趙雲瀾。
黃秀蓮手背都被拍紅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