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
家裡小, 青磚隻能先疊著放在村道外頭,如此勢必要占些路,這會兒農忙, 大家天天要下地乾活,蔣小一先頭還怕人說,但裴家剛把青磚拉來的時候, 蔣小一愁冇地方放, 思前想後,就想拿到隔壁空地上放, 還是周家嬸子和幾婦人路過,見他和蔣父還有一漢子在那搬磚頭, 喊了一聲。
那天蔣父把唐老叫來看日子的時候,村裡人就曉得蔣家要準備起新屋子了。
周家嬸子隻以為蔣父和蔣小一冇想周全, 便說磚頭放那兒, 那後頭挖地基那天咋的挖?地麵又咋的鋪?豈不是又要搬?還不如直接疊在路邊, 到時候要用,拿著方便些。
蔣小一說怕占了路, 大家來回走不方便。
有人聞言當場擺手道:“有啥不方便的, 你留一米多寬出來讓大家有路兒走就行了,我們又不擱這兒睡,冇啥子不方便。”
後頭有人路過,也這麼說,蔣小一便把青磚疊在了路邊。
二十四窯磚,共十來萬塊, 裴家用了兩輛牛車, 陸陸續續的往村裡運。
村裡人見運了三天了,蔣家外頭那青磚是壘得又高又長, 大家吃了午飯,還要抽空跑過來看一眼 ,然後砸吧著嘴嘮閒。
“哎呦,蔣家買的這青磚燒的可真好,一條裂縫都冇見著。”
“是啊!不過這麼多,怕是能蓋三四間屋子了。”
“應該不止。雖然我不曉得一間屋子該用多少磚,但蔣家娃兒多,既然起了,怎麼都得起四五間纔夠住。”
有漢子去鎮上乾過活,給鎮上的老爺起過幾次房子,有些經驗,當下便道:“確實是這樣,我看他們買那地基也夠大,起個五六間應該是冇問題,這麼些磚,也確實是四五間的量。”
大家聞言羨慕起來。
青磚房啊!也就鎮上的人家住得起,他們村裡,誰家不是泥土房?好一些的,上頭蓋著瓦片,要是差些,那是蓋的茅草。
每年夏季,是外頭大雨,屋裡小雨,而且土房子建得久了,泥牆開裂,即使用泥巴重新堵起來,冬天依舊的到處灌風。
青磚瓦房好,風吹不著,雨淋不到,住的也舒坦。
蔣家要起新屋子了,眼紅肯定是有,但都冇旁的壞心眼,畢竟前兩個月,他們靠著蔣家狠狠的賺了一大筆,做人不能冇良心。
大家羨慕的看了會兒,便又回家去了,還得去田裡頭給稻田除草呢!
這會事兒耽誤不得,不然莊稼長得不好,到時收成肯定得少。
因此即使日頭有些曬,大家是吃了飯又歇了會,就急急忙忙的往田裡趕。
蔣父也不敢耽擱,跟著蔣小一搬了兩天磚就想下田去,可趙主君又扛著包袱來了。
他說這活交給他吧!他保證把那幾塊田看得好好的。
給稻田除草也簡單,就是把野草拔起來,然後再踩到泥裡去,如此這般也就行了,除了廢點腰,曬一點,也冇啥。
趙主君說他乾得來,蔣父就讓他幫忙了,自個和蔣小一繼續搬磚。
村裡人原以為蔣家買的青磚也就這麼些,結果隔天起來,有人扛著鋤頭正準備下地,就又見牛車往蔣家運磚頭。
有人上去問那趕牛的漢子,還冇運完啊?
那漢子笑道:“哪能那麼快啊!起碼還要七/八天。”
“……”
還要運七/八天,這就誇張了吧!
那小漢子繼續拋出驚雷:“我聽我伯說,白掌櫃想起十間屋子,跟他定了二十四窯磚,如今才運了八窯。”
“……”
十間???
起那麼多乾啥子啊?要是給趙家也準備屋子,那兩間也就夠了,蔣家自個也就能住四五間,如此,一共六七間,怎麼起十間?咋的,給他們家那大肉豬也安排上了嗎?
有人唏噓不已:“十間屋子,怕是得去好些銀兩哦。”
“冇個幾百兩的,哪裡建得了。”
大家互相望瞭望,然後伸著脖子艱難的嚥了下口水。
幾百兩!!
嚇死個人了。
他們這一輩子都賺不了那麼多,哎,不說了不說了,人比人,氣死人,說多心塞塞,還是乾活去吧!
漢子們走了,剩下的婦人立馬聊起來,說啥的都有。
六月初一,蔣小一又去村裡‘逛’了一圈,先是上了叔公家的院子,冇一會兒出來,又去了村長家,然後是黃家……
整個村子叫了大半。
都是叫人初二那天過來幫忙挖地基的。
村裡人都是隻起一層,因此地基一般也就挖個一米來深左右就行了,但起的越高,地基自是得挖得深一些。
趙富民曉得白子慕和蔣小一幾人不曉得這種事兒,村裡人也冇誰家起過兩層屋,因此想問都不曉得問誰,趙富民便在鎮上找了工匠,讓著過來幫忙看看。
這起房子和大樹紮根是一個道理。
根紮得越深,纔不容易被大風颳倒。
那工匠是專門乾這種的,在地皮上走了一圈,便說若是想牢固些,那最少得挖個兩米深才行還好這地乾,地基還能拿青磚來砌,要是這地兒濕些,那就不能拿青磚來徹了,得去山裡挖石頭。
畢竟青磚再堅固,可能比硬石厲害?到底是燒出來的,泡水久了怕是會壞。
蔣小一先頭壓根就冇想到這一茬,還好地頭乾,不滲水。
既然地基得挖深,那自是得請人的,不然隻他和蔣父兩個人乾,挖完地基,怕是都不曉得得猴年馬月了。
這活兒辛苦,蔣小一和白子慕商量過了,打算給幫工的一天三十二文工錢,然後包一餐。
活兒本來就不好找,能賺錢大家哪能不樂意啊!
初二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隔壁錢家的公雞還冇打鳴,三十來個漢子就扛著著鋤頭來了。
白子慕都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乾活竟然這麼積極,他要是有這個勁,這會兒估計早飛昇了,哪裡還有蔣小一什麼事。
不過來的這般早,怕是早飯都冇吃。
家裡還有好些豆渣,白子慕想了想,進了廚房,打算給大家弄點煎餅子吃。
地基挖哪裡,蔣小一指了一通,回來後也進了廚房幫忙。
煎餅子好做,冇半個時辰,白子慕就煎了兩籃子。
蔣小一拿去隔壁給大家分。
煎餅子油汪汪,又飄著豆香,怪饞人的,但大家不太好意思吃。
畢竟三十二文的工錢已經很高了,更何況還包一餐,以前去找活,彆說啥辛不辛苦,反正遇見那摳搜的,乾啥都是一天二十五文,還多的是人搶著乾,厚道點的人家,能給一天二十七/八文。
蔣家給的工錢高,因此今兒一大早大家就來了,就想著早些能多做些活。不然這銀子咋的有臉拿?
蔣小一請的都是交好的人家,知道大家不好意思主動拿,便挨個分了下去。
“叔你拿吧!我夫君煎了很多,就是煎給叔伯們吃的,要是大家不吃,留著我們自個又吃不完,怕是就得壞了,大家不用客氣。”
他這麼一說,大家也就不再推辭。
小一這會應該不是客套話,要是冇想著給他們吃,那煎這麼多乾啥子?而且還拿過來,這餅子還是熱的。
“那叔就不同你客氣了。”
蔣小一笑道:“嗯,叔拿吧!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吃了煎餅子,大家也冇歇,立馬熱火朝天的乾了起來。
白子慕冇去上工,在家給大家準備午飯,蔣父去出攤了,趙雲瀾原是想留家裡幫忙,不過一大早作坊那邊的小夥計就跑來了,說是有人運了二十來個大箱子停在他們作坊外頭,說是啥藥材,讓他們驗驗貨。
小夥計冇聽說少爺買了藥材,而且還要驗貨,他都不曉得買的啥子玩意兒,咋的驗?因此特意過來說一聲。
趙雲瀾想著估摸是樓宇傑幫買的藥材到了,先前冇跟作坊的人交代,是壓根冇想到樓宇傑辦事效率這麼高。
因為需要驗貨,他便帶了幾個小傢夥去了作坊那邊,冇在家。
蔣小一去地裡摘了好些豇豆,想著晌午切了跟肥肉炒,絲瓜還冇成吃,他又割了兩抓南瓜苗,這玩意兒拿來炒也好吃,不然隻一個菜,到底是寒磣。
今兒要給幫工的做菜,豆腐皮就先不做了。柳哥兒和張大丫怕隻他們兩忙不過來,一大早就過來了,想著幫洗洗菜,洗洗碗啥的。
蔣小一從菜地回來,就見著張獵戶還有柳哥兒他弟也來了。
張獵戶蔣小一見過,是認識的,柳江他冇見過,但一瞅,他就曉得是誰了,因為柳江和柳哥兒有六分像。
張家和柳家同著蔣家二房說到底也算是親家,親家起新屋這麼大的事兒,自是得過來幫幾天忙。
柳江是今兒大半夜的就趕了過來,這會兒正和張獵戶坐在廚房門口吃煎餅子,他見過白子慕,倒是冇見過蔣小一,柳哥兒同他介紹一番,柳江曉得了,立馬站起來笑道:“親家兄弟,我大哥這些日子勞你關照了。”
蔣小一也笑:“應該的應該的,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呢!”
柳江從揹簍裡掏出個包袱,當著蔣小一和白子慕的麵解開來:“家裡冇啥子好東西,今兒我娘讓我帶了幾個雞蛋了,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農家人尋常走親戚,不是蛋就是肉,柳江是大半夜就來了,原是想到七裡屯的時候在那裡的屠夫家割點肉,結果他到的時候,那屠夫都冇還殺豬。
怕耽誤時辰,柳江冇買肉就直接來了。
隻送幾個蛋到底是寒磣些,蔣小一見他有些不好意思,忙擺手道:“不嫌棄不嫌棄。”
那揹簍裡頭似乎還有東西,方才柳江抱起來的時候還響了幾聲,他伸頭看了一下,發現裡頭擱了好幾把刀,不止有鐮刀,還有柴刀,還有菜刀。
八/九把不止。
蔣小一納悶的問他怎麼帶這麼多刀?
白子慕也是有點好奇,他們是親家,又不是仇家,帶這麼多刀上門,想乾啥子?
柳江撓撓頭,憨厚的說:“我大哥說你愛磨刀,我爹就讓我把家裡的刀都背來了,不過我家刀少,我昨兒還特意去鄭嬸子家借了幾把,給你磨著玩,親家兄弟,你不要客氣,隨便拿去磨吧!我帶的多,夠你磨一整天了。”
白子慕:“……”
蔣小一:“……”
白子慕笑著進了廚房,蔣小一也有些呐呐的,這柳家真是好會‘送禮’的。
他愛磨刀是不假,但那是以前心裡煩躁的時候就想著尋些事兒做,分散分散心神,聽著磨刀的聲音,他心裡就覺舒坦些,可最近他一點都不煩躁,半點都不想磨刀。
有那功夫,他還不如去弄點果醬或者去抓螃蟹回來吃,而且八/九把,冇個一兩天,他咋磨的完。
但人已經辛辛苦苦的背來了……
蔣小一強扯出一抹笑:“謝謝柳小弟。”
柳江比他小幾個月,聞言笑了笑,說客氣了客氣了,親家兄弟高興就好。
他和張獵戶吃了幾個煎餅子,就跑隔壁乾活去了。
因為請的人多,晌午那頓得早早準備起來。
乾的是苦力活,又都是漢子,要是蒸米飯,怕是一人冇個幾碗的都填不飽肚子。
白子慕在米缸裡看了看,大米還有半缸,他乾脆舀了些煮粥,大夏天的喝點粥解解渴也好,但粥消化快,他又讓張大丫幫忙和些麵,打算等會兒再蒸些饅頭。
蔣小一正和柳哥兒在廚房門口剝南瓜苗,忽而一拍腦袋,驚呼起來。
“哎呦喂啊!”
柳哥兒差點下一跳:“咋的了?”
“我都忘了跟叔伯說挖的土倒哪裡了。”他匆匆忙忙站起來:“我得過去一趟。”
蔣小一兩條腿要掄冒煙,跑到隔壁的時候就見著周阿叔挑著兩簸箕的泥往山腳那邊去。
“小一,你咋來了?”
蔣小一一說,周阿叔就笑了:“這泥倒哪不行?隻要不倒路邊和人家地裡頭,哪兒空著就倒哪兒,這事兒我們自個會看著辦,哪還用得著你操心。”
黃家阿叔也挑了兩筐泥過來,聞了聞,空氣中一股子香味兒,他笑問:“白小子煎肉啊?”
蔣小一:“嗯。”
昨天他和蔣父去出攤回來時,割了十斤肥肉回來,白子慕切了一點煎了,打算拿來炒豆角,剩下的切大塊,然後和豆腐一起燜。畢竟叫人來乾活,鄉裡鄉親的,又不缺這麼幾十個銅板,合該是買點肉,扣扣搜搜多少是不像話。
黃家阿叔笑聲爽朗,揮手讓他回家去,這裡有他們,有啥事兒他們會自個看著來,不用他操心。
吃了人的煎餅子,人晌午又要給他們做肉菜,這活兒啊!得乾好咯。
大家是半點都冇想著躲懶,乾得起勁,待得晌午白子慕喊吃飯了,大家進到蔣家院子,見著院子中央擺著的饅頭和肉菜,那又是吃了一驚。
竟然是他們備的白饅頭?還有那豇豆炒肉,油乎乎的不說,竟還有大肥肉燜豆腐。
蔣家真真是厚道啊!
不行,等會吃完飯立馬的就給他們乾活去。
白子慕在外頭同他們一起吃,家裡凳子不夠,大家要麼站著,要麼蹲著,也不覺得咋的,畢竟有時候去給人家割穀子,中午就坐田埂邊上啃個野菜窩窩,坐不坐的,其實也無所謂。
蔣小一和柳哥兒幾人在廚房裡吃,張大丫冇再孕吐了,如今吃嘛嘛香,整個人看著也胖了些,不過她體格大,瞧著肚子倒是還冇怎麼顯。
大家吃完飯,就立馬去乾活了,積極的像是乾自家活兒一樣。
白子慕想著幾個孩子的課業好像要做完了,他剛想起身進屋去再給他們佈置些,蔣父便挑著擔子回來了。
“父親。”白子慕過去搭了把手。
兩個水桶裡頭還擱了點豆腐。蔣父腿腳不便,怕挑得重了腿又疼,所以今兒蔣小一每桶裡頭就裝了一半。
如此,竟還剩了。
蔣父頂著烈日回來,累得滿頭大汗,蔣小一給他倒了碗水,他喝了幾口,又拿著蒲扇扇了幾下,才道:“如今已六月,這兩天越發的熱了,先頭帶去的豆腐倒也能勉強賣完,今兒卻是剩了許多。”
來買的還大多都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家。
白子慕想了想,既然鐵板豆腐不太好賣了,那就拌些蕨菜賣,不過隻一樣到底是單調些,白子慕把注意打到了涼草身上。
這涼草先前已經曬乾了,被蔣小一裝麻袋裡,吊在堂屋的牆上。
今兒喊了人來幫忙,他們隻用包晌午那一餐,下午也冇啥事兒做了,白子慕乾脆拿了涼草出來,打算煮一下。
之前曬的時候就擱院子裡,難免的沾了些灰塵,白子慕洗了一遍才放鍋裡,蔣小一曉得他要做好吃的了,連忙把磨刀石搬到了廚房裡,在一旁一邊謔謔的磨刀,一邊看著他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