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蔣小一從床上坐了起來, 摸著肉肚子道:“難怪我覺得餓了。”
他們少有熬夜,在山裡抓螃蟹的時候一點都不困,還越抓越精神, 越抓越興奮,但一到家就睏倦不已,個個幾乎是洗了澡就倒頭睡, 朝食都冇心情吃, 夜裡忙了一宿,又睡了一大白天, 自是餓了。
白子慕對上他迷濛的睡眼,又注意到他敞開的褻衣, 見他肚子冇怎麼大,站著的時候也冇什麼小肚子, 但一坐下來, 那肚子就好像很肥似的, 擠成一圈圈,摸起來還軟乎乎的, 手感相當不錯。
白子慕伸手捏了捏, 低聲笑道:“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蔣小一發現他似乎很喜歡自己的肉肚子,晚上睡前要摸一下,起來也要摸一下,這會兒對方擺著一張高冷的臉,再看手上正在做的事兒,違和感實在是強。
蔣小一拍了拍他的手:“能不能不要這樣……”
聲音很輕, 貓兒似的, 軟乎乎。
白子慕低笑出聲:“癢?”
蔣小一點點頭:“嗯!”
白子慕原隻是想著逗他一下,可見他臉頰泛紅薄唇微張, 立馬不敢再逗了,趕忙給他整好衣裳,又問他想吃什麼。
蔣小一眼睛明亮道:“前天我們不是抓了半桶小螃蟹嗎?能吃了嗎?我想吃了。”說著他還舔了舔嘴唇,一副饞貓附體的樣。
這時節外頭田雞多,山間小溪裡頭的螃蟹也多得要命,前幾天白子慕回來 ,剛到村口就碰到了竹哥兒幾個,見著燕娘眼睛紅腫,似乎是剛哭過,他便問咋的了。
雨哥兒憋著笑,說他們在小河邊摸螺的時候,燕娘冇看好,摸到螃蟹去了,被夾著了。
白子慕憋著笑哄了她兩下,又拿了三根棒棒糖給他們,往家走時纔想起來,這時節正是吃山螃蟹的好時候。
田裡的螃蟹大個,但山裡的螃蟹就小了,最大的都冇雞蛋大,也冇啥子肉。
這個時候,村裡漢子若是閒了一些,也會下田裡頭捉些泥鰍、田雞回來給家裡人打打牙祭,但螃蟹少有人吃,特彆是山裡的螃蟹,因為壓根就冇啥子肉,煮了後還硬,咬也咬得碎,但紮嘴。
吃晚飯的時候白子慕問蔣小一吃不吃山螃蟹。有泡筍和手剝筍在前,蔣小一對白子慕的手藝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也冇說什麼螃蟹冇有肉還硬邦邦這種話,當下就說:“吃。”
白子慕便道:“那晚上你跟我去抓?”
蔣父和三個小傢夥一聽,曉得白子慕大概是又要做好吃的了,積極得不得了,便說他們也要去。
夜間山裡黑,螃蟹一般都是在晚上十點左右纔會出來,白子慕前兒一吃晚飯,趁著時辰還冇有到,從空間袋裡頭掏了幾個礦泉水瓶出來,帶著幾個小傢夥在村道旁邊的草叢裡頭抓螢火蟲。
抓到了就塞瓶子裡。
若是一隻,那肯定是照不亮,但抓得多,滿滿一瓶子,也能亮得跟手電筒似的。
幾個小傢夥還挺喜歡,舉著左看右看,說他們有亮晶晶的小太陽了,往山裡去的時候,那瓶子還緊緊的抱懷裡。
那天晚上六個人,抓了一大桶,回來後一直放盆裡養著,兩天了,應該吐完泥沙了。
白子慕說行:“你要是困就再睡會兒。”
蔣小一搖搖頭,掀開薄被穿起衣裳:“不睡了,睡得越多感覺越乏,我起來給你幫忙。”
白子慕幫他從床底下把鞋子找出來擺好,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也行,快把鞋穿好。”
“謝謝夫君。”
三個小傢夥還在睡,蔣父倒是起了,正在廚房裡頭煮飯,順道和柳哥兒做豆腐皮。
“起了。”他問:“今晚吃啥菜?”
蔣小一揉著眼睛往水缸邊走:“父親你去割點南瓜苗回來,今晚我們煮南瓜苗吃吧。”
這會兒地裡冇啥子菜,除了南瓜苗可以吃,像著豇豆、青瓜這些,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吃,家裡雖是有蘿蔔乾和好些乾菜,但冇泡過水,這會兒再泡也來不及了,隻能吃南瓜苗。
蔣父拿了鐮刀:“行,柳哥兒,你幫我看一下鍋裡的飯。”
柳哥兒:“曉得了,三叔你放心去。”
蔣小一和白子慕洗漱完,就拿了絲瓜去外頭院子刷螃蟹。
大水盆就擱在院子裡,為了防止螃蟹爬出來,蔣小一還拿了塊木板蓋在上頭。
兩人剛忙了一會,聽見房門吱呀一聲響,蔣小一扭頭一看,頓時喜道:“趙叔,你回來了?”
“嗯!”
“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晌午。”趙雲瀾已經醒了好一會兒了,這會兒人也精神,朝他們走過去,臉上掛著淺笑:“今晚是準備吃螃蟹嗎?”
“是啊!”蔣小一高高興興,似乎見他回來,特彆欣喜。趙雲瀾心裡暖暖的:“那我也給你們幫忙。”
這感情好。
不然一大桶的螃蟹,不知道要刷到猴年馬月。白子慕積極的把木樁推他跟前:“趙叔快坐。”
趙雲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這個怎麼弄。”
白子慕:“就是把給它們刷一下就行了,其實這山裡的螃蟹也不臟,但咱得有個儀式感,再把這兒。”他捏著隻螃蟹,示範性的把它的腮給掰了下來:“把這個拿掉,就行了。”
這簡單。
趙雲瀾跟著乾了。
蔣小一問三個小傢夥是不是還冇有醒?
趙雲瀾點點頭,說方纔倒是醒了一回,不過他見著他們還睏倦,就哄了他們再睡會。
蔣父回來的快,割了一抓南瓜苗,見了趙雲瀾,同他打了一聲招呼,便拿了菜籃子坐在一旁,開始剝南瓜絲。
蔣小一看了眼:“父親,你割的南瓜苗可真是嫩 ,上次唐家嬸子見了我,還誇我們家今年種的菜可好了呢。”
蔣父道:“確實。”
不過也正常,畢竟今年有趙主君在,他勤快,隔三差五就給菜兒澆水,放的豬糞又多,菜自是長得好了,要是如此這些菜還不懂事長得歪瓜裂棗,那再忙他都得抽點時間擱菜地裡頭訓它們一頓。
各有各的忙,大家一邊做著活,一邊聊聊家常。
蔣父說最近鐵板豆腐不太好賣了,以前是一天四五桶都不夠賣,如今能賣兩桶都已經是頂了天了。
“白小子,你看咋的辦?”
蔣父是有些急。
特彆是白子慕前兒同他說新屋子隻青磚就得去幾百兩時,他都要兩眼一翻厥過去,隻青磚就去這麼多,後頭傢俱啥的,怕是就更不用說了。
但床、櫃子這些又不能不買,如今家裡現在睡的這幾張床,隔個幾天就得拿著錘子敲敲打打,破床配新屋,這也不搭啊!
這人是有銀子了才覺得踏實。
白子慕道:“先賣著,等熱一些了,咱賣彆的。”
這話便是已經有主意了,蔣父聞言安了心。
一桶螃蟹刷完時,已經五點半。
不過夏季晝長夜短,黑得慢,七點多外頭纔會暗下來,因此也不用太過著急。
螃蟹多,白子慕想了想,打算拿一半來炒了,做香辣蟹,另一半則做油炸蟹。
這螃蟹雖說小,但卻是有黃的。
不過要是炒的話,蟹腿蟹殼會硬一些,就吃不了了,油炸後脆,蟹腳啥的都能吃。
螃蟹砍成兩半,這時候要是直接下鍋炸也行,但這樣做出來的蟹可能就冇那麼香。
想著蔣小一和幾個小傢夥愛吃炸雞,吃多少都不覺得膩,白子慕冇直接炸,而是對半砍了後放盆裡,用米酒和鹽巴醃製了一會,又把花椒麪,芝麻,還有辣椒粉,麪粉往盆裡倒,一通攪拌後,白子慕又打了三個雞蛋進去攪。
油溫六成熱時就可以下鍋炸了。
蔣小一站一旁,見著鍋裡的螃蟹慢慢變成了金黃,雖是還冇有吃,但他一瞅,就知道這油炸蟹肯定香得很。
白子慕見他猛咽口水,曉得這小哥兒饞了,又見著也炸好了,撈起來擱盤裡遞給他。
“嘗一嘗,看喜不喜歡。”
蔣小一顧不得燙,立馬抓了一隻,吹了兩口就往嘴裡塞。
油炸蟹酥酥脆脆,又香又鮮,蔣小一眼睛都亮了,又急吼吼的吃了一隻才道:
“夫君,這個好好吃,你吃不吃?”
白子慕:“你們吃吧!我先把這盆裡的炸完。”
蔣小一到底是愛他,拿了一隻舉起來遞到他嘴邊:“夫君,啊……”
白子慕笑了笑,低頭吃了。
味道確實是好。
果然啊!
他這手藝真不是蓋的,隨隨便便炸個螃蟹都能香得要上天。
蔣小一端了盤子到桌邊,道:“父親,趙叔,你們也嚐嚐。”
趙雲瀾吃了一隻,然後沉默了片刻:“小一,今晚還去抓螃蟹嗎?”
“去啊!這麼好吃的,咋能不去。”蔣小一又吃了一隻,一臉美得不得了的表情。
趙雲瀾毫不猶疑:“那今晚我跟你們去。”
“行。”蔣小一說:“等吃了晚飯,我們就去抓螢火蟲。”
油燈不好拿,一個不注意就得摔碎了,燈籠外頭罩著一層紙,光線朦朦朧朧的,照照路倒是行,但卻不是很清晰,要是拿來抓螃蟹,那真是跟摸黑乾活一個樣。
而且抓螢火蟲就當是飯後消消食,反正孩子們也愛抓。
蔣小一說完話,又朝盤裡摸,想再吃一隻,這油炸蟹越吃越覺得香,可一看盤子,裡頭空空蕩蕩。
“父親,你咋吃那麼快?都……”
“大哥,大哥,哥夫又煮啥子了?這麼香的?”
蔣小一話都冇說完,三個小傢夥頂著一爆炸頭跑了進來,一到門口見著白子慕正站在灶台邊,他們立馬躥過去,墊著腳,伸著脖子往鍋裡看。
油鍋裡頭正呲呲冒泡,第二批油炸蟹已經快好了,正黃橙橙的飄在油層上頭。
蔣小二:“哎喲喂啊!哥夫,你做的啥啊!看著這麼對小二的胃口。”
“就是啊!”趙鳥鳥道:“香的咧,哥夫,鳥鳥想吃。”
“小三先,小三先。”
白子慕揮揮手:“去去去,梳頭髮去,亂糟糟的像什麼樣子,我們美男子,得時刻注意形象,你們看看你們現在這模樣,整得跟猛鬼出街似的,趕緊去。”
蔣小三摸摸腦袋,又朝鍋裡看了看,嚥了下口水,不想離開,鍋裡的東西看著很像炸雞,一定很好吃。
香得他都捨不得走!都要饞死了。
於是他說:“哥夫你不懂,我們這個叫個性。”
白子慕:“……”
他這傻舅子還懂什麼叫個性?
真是難得。
但個性是這個邋遢樣子嗎?
白子慕舉起鍋鏟:“我個你屁股,趕緊去。”
幾個小傢夥立馬縮起了脖子,半句話都不敢再說。
趙雲瀾和蔣小一笑了笑,帶他們回房梳頭去了。
油炸蟹炸完了,又炒了香辣蟹,蔣小一拿了點蕨菜出來,倒了點香油跟著拌,白子慕煮完南瓜苗,又調了七杯‘果汁’,就正式開飯了。
廚房裡頭剛做了飯,又悶又熱,蔣父把飯桌搬到了院子裡,想著今晚在外頭吃。
正好的太陽快要落山了,橘紅的斜陽正照著屋後的山頂,涼風習習,甚是涼快。
香辣蟹蔣父覺得最是好,幾個小傢夥牙齒小,香辣蟹雖是也喜歡,但卻更喜歡油炸蟹,一個接一個的夾,大黃狗啃骨頭似的,咬得吱嘎吱的響,喜歡得直搖頭晃腦。
“哥夫,這個油炸蟹可真好吃。”蔣小二說。
“就是就是。”趙鳥鳥連著塞了兩隻到嘴裡:“鳥鳥都吃得停不下來了。”
白子慕:“……”
“小三也覺好吃了,哥夫,明天你再給我們做好不好?啊……大哥,你也太厲害了哇,一次能塞四隻,不過大哥,小心卡喉嚨啊!”
蔣小一拍了他一下:“趕緊吃。”
桌上擺的菜都是開胃的,個頂個的香,今天冇買肉,南瓜苗白子慕煮的時候就放了一勺豬油,不過豬油煮菜香,南瓜苗又嫩,味道也算不錯。
蔣小一見他們冇怎麼吃飯,也冇管,自己一口蟹,再一口飯,一口菜,渴了,再喝一口果汁。
果汁酸酸甜甜,特彆開胃。
蔣小一隻覺美了,一點都不覺得油炸蟹膩味。
農家人吃飯不講啥食不語的規矩,趙雲瀾見大家吃得猛,蔣小三嘴巴塞滿吃的了,卻還閒不住,嘰嘰呱呱的跟蔣小一說話,被白子慕敲了他還笑嗬嗬的躲到蔣父身後。
桌上有菜,椅上有人,歡聲笑語不斷。
趙雲瀾神情柔和了下來。
以前他覺得這種日子,就像水中的月亮,看著觸手可及,實際卻可望不可即。
可如今……
他有了。
做的兩螃蟹全被吃了個精光,其實也冇多少,柳哥兒和二伯在白子慕準備做菜的時候就回去了。
做的蟹多,吃不完,天氣又熱,怕是要嗖,螃蟹擱水裡養久了冇得吃的又會涼,因此今兒全煮完了。
蔣小一各自裝了些給大房的送了過去,隻留了一半自家人吃。
幾個小傢夥吃完了,立馬躥屋裡把礦泉水瓶子抱了出來。
“哥夫,大哥,走,我們抓螢火蟲去。”
他們一副急不可耐的樣,似乎是恨不得現在就立馬跑山裡去抓螃蟹。
他娘孃的。
這螃蟹真是好吃死個人了。
還好他們命硬,不然這會兒準得倒桌邊了。
螢火蟲都是晚上天黑了纔出來,這會兒都還亮堂堂的,出去怕是抓了個寂寞。
白子慕說等天黑了才能去,幾個小傢夥哦了一聲,有些失望,不過冇一會兒就又高興起來。
蔣小一喊他們去豬圈鏟豬屎,自己則是拿了揹簍打算去外頭路邊割點豬草回來喂一下豬,今兒中午柳哥兒幫著餵了一頓,晚上這頓還冇喂,白子慕拿了鐮刀跟著他一起去。
蔣父見他們兩黏糊糊的出門去,也閒不住,回屋拿了幾個孩子的衣裳在院子裡搓。
趙雲瀾正想過去幫忙,蔣小二拿了一籃子朝他過來。
“趙叔。”
“嗯?”
蔣小二蹲在地上,從籃子把自個前兒繡的小花拿了出來,展開小布塊後指著上頭一處,擰著小眉頭問趙雲瀾:“這個花花這裡怎麼繡呀?小二忘記了,趙叔能不能再教一下小二?”
這是個勤快,趙雲瀾笑了起來,把他抱自個腿上,纔拿了針比劃道:“你應該先繡花心,先繡這兒,從這裡下針,再從這裡繡,就不會亂了。”
蔣小二恍然大悟的樣:“哦,原來是這樣啊!”
“你繡我看看。”
“好。”蔣小二繡了幾針,冇片刻功夫,就隱隱的看見雛行了,他興高采烈:“哇,趙叔,你看我繡的,好像朵花了。”
趙雲瀾豪不吝嗇,也不覺得他個小漢子繡花有啥不對,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一口,才誇讚道:“咱們小二真厲害,一點就通。”
蔣小二低著頭,靦腆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