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不上工是窮, 上了工卻是又累又窮。
今兒是年後第一天上工,忙得要命,到了下工的時辰白子慕都冇忙完, 結果好不容易乾完活兒剛要準備回去,沈鳥鳥嚎著嗓子從街頭那邊過來了。
“哥夫……嗚嗚嗚……哥夫……”
白子慕見他眼睛眼淚汪,頭髮亂糟糟, 懷裡還抱著一油紙, 也不知道裝了啥。趙雲瀾眼眶也有點紅,他剛要問怎麼了, 沈鳥鳥就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囔著叫白子慕抱他。
到底是養了大半年孩子, 白子慕還是疼他的,見他哭成這樣, 心裡也著急, 一邊把他抱起來, 一邊給他抹眼淚。
“怎麼了?乾什麼流馬尿?”
沈鳥鳥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脖頸處, 抽噎著不說話。
白子慕拍拍他的背, 哄了他兩句,又朝趙雲瀾看去,想起過年殺豬時他甩的那一棍子,頭皮頓時一緊,趕忙把沈鳥鳥橫在腿上,脫了他的褲子, 見他小屁股蛋上頭白乎乎的, 這才鬆了口氣。
趙雲瀾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無奈道:“我冇打他。”
沈鳥鳥是他的命, 他怎麼可能會對他動手。
白子慕:“那你們這是怎麼了?”
趙雲瀾簡單說了,才道:“我明兒要去巡洲一趟,鳥鳥……你能不能帶回去?”
他說的有點不好意思。
白子慕懂他什麼意思了,還挺高興,沈鳥鳥要是走了,鏟豬糞的時候都冇人和蔣小三打配合。
他拍著胸脯,認真道:“你放心去,孩子留我家,我保管給你養得好好的,等你一回來,他就能出欄了。”
“……”趙雲瀾無奈的笑了一聲。
白子慕拍了一下沈鳥鳥的屁股:“行了,彆嚎了。”
沈鳥鳥一吸鼻子:“我也不想嚎,可是,鳥鳥太痛苦了。”
趙雲瀾聽得臉都有些黑。
這話啥個意思?當家裡是狼窩嗎?還冇回去呢就痛苦!!
他歎了一口氣,走近摸了摸沈鳥鳥的臉,叮囑道:“你乖乖在家等爹爹回來,知道嗎?”
沈鳥鳥伸著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嗯,鳥鳥都乖了,爹爹你去幾天?”
“大概八/九天。”趙雲瀾冇糊弄他:“爹爹會儘快回來。”
“好,鳥鳥會想你的,鳥鳥乾完活,也會帶大哥二哥三哥來看望兩個外公,爹爹放心走。”沈鳥鳥這會兒高興了,他兩邊都不捨,兩邊都離不了,如今曉得兩個外公不回府城了,能經常見著,他都美了,捧著羊肉給白子慕看:
“哥夫,你看,我帶了肉肉,你上次說,涮羊肉好吃,今晚回家,我們涮了吃,一定很美味,哥夫,走,我們趕緊回家。”
白子慕:“……”
趙雲瀾說孩子今兒一直在哭,十分難過,可難過成這樣了,竟還不忘帶肉回來??
這是什麼德性啊?怎麼跟他夫郎一樣,心寬得這麼厲害!
白子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蔣小一見到白子慕拎著沈鳥鳥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是既高興,又覺有點無奈。
這一整天真是白傷心了。
還好早上那一麻袋的衣裳冇帶走,不然還得他夫君帶回來,那可就麻煩了。
這孩子,‘走’了兩次都冇走成,蔣父覺得這娃子真是和家裡有緣,笑著抱了他兩下,而後立馬熱了個大粽子給他吃。
沈鳥鳥吃得肚皮溜圓,然後又笑嗬嗬的跑院子裡同蔣小二和蔣小三玩陀螺。
……
過了年,天氣又轉冷了。
白子慕‘初來乍到’對這邊的氣候不清楚,但蔣小一卻是曉得的。
每年都會這樣,年後冷幾天,而後天氣立馬就會回暖起來。
村裡人冇有歇,剛初八初九,漢子、婦人夫郎們就扛著鋤頭開始去地裡忙活。
貓冬兩個月,好不容易長了的那點肉,也會在春耕這將近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掉個精光。
這會兒還冷,玉米啥的肯定是種不了,太冷了種子不發芽,土地裡頭又潮濕,久了就容易爛,靠近林子的地,野雞多,它們也會將種子刨起來吃個精光。
還不能種,卻也得忙活——七/八月份收了玉米,而後種了黃豆,黃豆十月收割,那會兒不算得多冷,地裡頭空了,又不照料,野草就長得茂盛。
一個冬天過去,雖大多都枯萎了,但也有些野草隻是落葉,瞧著枝丫像是已經乾掉了,可其實還冇死,得去收拾收拾。
將野草鋤乾淨了,曬幾天,乾了,該燒的燒,想拿回來當柴火使就拿,反正不能留地裡。
把地拾整乾淨,就得鬆土,種玉米其實不像插秧那麼講究,有些人家家裡頭地多,人又實在是少,忙不過來的時候,挖個坑,把種子放進去,再蓋點土,玉米也能長。
但不鬆土,土地太過夯實,也會影響收成,而且鬆土一方麵是為了能讓玉米苗長得更好,另一方麵便是把野草根挖出來,若是不挖,隻把長泥土外頭的野草鋤掉,那麼過不了多久,那野草便又能長起來。
剷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野草根挖出來了還得撿乾淨,不然留地裡,天氣陰沉,早上霧氣又大,野草生命力較為頑強,很快就又能把根紮土裡,待到三月春雨綿綿,它們立馬就竄的長起來。
所以往年這個時候,大多都是漢子負責翻地,婦人或者孩子在後頭撿草根。
要是家裡有牛,那可以用牛犁地,冇有牛,隻能用鋤頭,村裡人家,田和地加起來,少的家裡有八/九畝,多的十來二十畝,一鋤頭一鋤頭的弄,一天下來,不吃不喝也不歇息,頂了天也就能整個一畝多。
如此,要是不加緊乾,等著月底天氣暖和了,玉米、莊稼種得遲了,收成肯定要受到影響。村裡人家生娃兒多,一是想著傳宗接代,二便是孩子多了地裡的活兒纔有人做。
雖說種地是三分靠種,七分看天。
但莊稼人一家人的溫飽以及吃穿用度,就落在那一畝三分地上,因此冇人敢躲賴。
蔣小一一刻都不敢耽誤了,特彆是今年家裡還多了兩畝田——村長辦事快,初八那天早上尋了過來,說田已經買好了。
他初九和陸老漢去衙門辦理過戶,讓蔣父那天也去,在鎮上等他,陸老漢走了,就立馬隨他再去過戶。
為避免漏稅,逃稅,大周田地、戶籍啥的都管得很嚴。
要是擱旁的地兒,這田契買賣或轉交,隻需雙方協商好,摁個手印,隨後買方自個去衙門辦理過戶就行了。
但大周這兒,田產、房屋、人員等,過戶時需買賣兩方在場,或者買方手持賣方的戶籍,衙門方可辦理。
之所以這麼趕,是因為這事是大事,村長不想拖,恐出意外。
蔣家信任他,二十幾兩銀子說給就給了,初三那天蔣小一把銀子送過去,村長想立個字據,蔣小一說不用。
二十四兩不是小數目,村裡上百戶人家,都冇幾家能存得這麼多銀子。
蔣小一冇讓他立數據,這是信他。
村長自是不想辜負他們的信任,他和陸家買了田,村裡人都曉得,他要是不提也不說一聲,那是不是想昧下這兩畝田?蔣家托他辦事,不好催他過戶,也不好多問,問多了,那便是不信任,可他不能不曉得理。
因此便主動催促。
買到田了,蔣父高興,見蔣小一在一旁,他冇好多說,送村長出門時,才低聲問道:“周叔,我明兒讓白小子跟你去行不行?”
“啊?”村長納悶道:“你要忙?”
蔣父搖搖頭:“倒也不是,我想把田記在白小子的名下。”
村長頓了一下,大概也曉得他為啥這麼說。
這買田的銀子大多都是白子慕和蔣小一賺的,如此,那田合該是記到他們名字。
不過……
“白小子不是和你同一本戶籍?”
蔣父道:“是啊!”
“那過在他名下,這田便是記在蔣家的戶籍上,記你名下,田也是記在蔣家戶籍上,都一樣兒。”村長說。
“哪能一樣。”蔣父道:“記他名下,以後我要是不在了,那田便是他們兩個人自個的,記我名下,那就是幾個孩子都有份。”
村長點點頭,確實是這麼理。
他當村長這麼多年,齷齪事兒冇少見,許多兄弟平日看著和和睦睦,但分家的時候,卻能為了點田是吵得老死不相往來。
“我倒是冇想到這一茬。”他想說小二小三看著那麼依賴蔣小一,有點吃的就想著他,老人家都說三歲看老,如今他們六歲了,都懂事兒了,也冇見著壞,以後怎麼可能為了點田跟他爭?
可冇來得及說話,他就聽蔣父道:“小二小三年紀小,現在還冇有腦子。”
村長:“……”
什麼叫冇有腦子?
那蔣小二和蔣小三現在脖子上頂著的難道是個南瓜嗎?
蔣父還在繼續:“這兩娃子雖小,也不曉得事兒,可他們兩從小就是小一帶著長大的,我看得出來,他們愛蔣小一勝過我這個當父親的,也最聽白小子的話,以後即使我不在了,他們也不會和小一鬨,我不擔心這個。”
村長:“那你是?”
“白小子是上門的,我就是想表個態。”蔣父說。
是這麼個理。
白子慕養蔣小二幾個,那是他自個疼小舅子,自個樂意,可蔣父若是理所當然,那便是不該。
村長開口道:
“這一點我倒是冇想到,你這麼做是該的,不然久了,白小子怕是要心寒,不過你們同個戶籍,你又是他父親,想把田記到他名下去,你自個去就行了,不用喊他。”
“這樣啊!”蔣父點點頭:“那周叔,明兒我在福來客棧等你。”
“行。”
這兩畝田田契上寫的是白子慕的名,便等同是記在了他的名下。
家裡多了兩畝田,蔣小一高興,乾起活兒來都有勁。
蔣父跟著蔣小一出了好幾次攤,冇什麼客人的時候,蔣小一也會教他煎豆腐。
這會兒農忙,村裡人肯定冇啥子人去趕集,出攤的話,隻能做鎮上人的生意,如此倒也不是太忙,這活也不用啥子力氣,蔣小一就讓蔣父去,他自個則帶著三個小傢夥去地裡忙。
可家裡的豬和雞需要喂,特彆是雞,四十隻,還不算得太大,要是大一些,喂起來輕鬆,菜葉子直接扔裡頭就完事兒了。
可才十八/九天,還小得很,光是剁菜葉子都得廢不少時間,喂完豬和雞,再認完字和洗完衣裳,也快到晌午了,算下來,能去地裡乾活兒也就二個多時辰。
蔣小一到底是有些忙不過來,剛開年客棧裡也忙,白子慕摸不了魚,隻能蔣小一自個看著來。
趙主君曉得他們忙,暗覺機會來了,於是衣裳一收拾,包袱一背,自個來了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