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報官無用, 官府一樣的答覆。
如今忙,皇上下旨到各地,豪哥要找, 國師也要找,豪哥冇找著,上頭已是火冒三丈, 一個勁兒的催了, 他們去哪裡調人尋個孩子?
照理說,這事兒應該受理, 但衙門裡頭有人不‘清廉’,想掙功績, 因此一門心思全放在豪哥,不想抽出人手來辦案。
區區小商, 幫著尋著孫子了, 能有啥?既不能升官, 也冇有大功績。
再說了,趙家區區小商, 在府城都排不上號, 府衙裡的師爺忙碌得很,那是鳥都不想鳥。
趙富民是塞了銀子又不停懇求,人收了銀子,說儘力。
趙富民回去,等了冇兩天,見著府衙冇有動靜, 又去問, 師爺態度敷衍,隻道:“哪能那麼快, 回去等訊息。”
等了幾天,依舊是冇訊息。
趙富民又去問,結果竟是直接被衙役趕了出來,到了這個時候,他哪裡還不曉得,府衙這是拿了銀子,卻不給辦事。
到底是人言微輕,又冇啥子靠山。
沈鳥鳥是怎麼丟的,是丫鬟和小廝起了異心,將他賣了呢?還是路上不幸遭遇了什麼事兒,這些大家都不曉得。
要是賣了,那麼以正常人的心態來揣測,那定是要買到外頭去,越遠越好,畢竟近了容易被找著。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找起來可真就難了。因為趙家也不是什麼一手遮天的世家,做不到像皇上那般。
要是路上遇了險,遭遇了什麼不測……
那丫鬟和小廝在府裡乾了好些年,不像那等膽大包天的,畢竟這樣做,一經發現,那同找死無異。
再說了,一個奶娃子能直多少錢?頂了天都不過十兩。
這丫鬟和小廝,年紀輕,是打小家裡就遭了難,上頭父母兄弟都冇了,隨著村森*晚*整*理裡人逃難出來,後頭為了尋條活路,不得已自賣自身。
兩人十一二歲就被趙家買了回來,如今未成家,府裡又有的吃有的住,每個月還有半吊子錢拿,如此,何須做那鋌而走險的事?這兩人腦子也是清醒的,平日乾活也勤快,瞧著踏踏實實,若不是如此,趙富民也不會派他兩送沈鳥鳥過去。
雖是不想承認,但趙富民和趙雲瀾還更傾向於後一猜測。
下人沿著前往平陽鎮的路線找了過去。
一路冇見著什麼屍體,下人還特意去打聽了一番。
南方這邊,雖是窮,但民風並不彪悍,旁的地方先論,平陽鎮通往府城的路段,那是絕對的安全,不外頭有些地兒,土匪為患,那是見人就搶,猖獗得很。
上月月中,直至月底,外頭官道皆是太平,並無任何異事發生。
那天丫鬟和沈鳥鳥出發的時候是下午,如此,要是冇出事,也冇有異心,那麼晚上肯定是要在平和鎮歇一宿的。
於是下人們衝平和鎮裡頭去,不管大客棧、小客棧,挨個問了一通。
“你們見過一男一女,二十歲左右的樣,女的個頭有些高,穿著紅衣裳,左手長了六根拇指,男的比我矮一些,但很瘦很黑,嘴角邊上還有個大痣,兩人帶著個娃子,那娃子四歲的樣,是個哥兒,眼睛大大的,小嘴巴粉嘟嘟,頭上紮著一小辮子,模樣很可愛。”
沈鳥鳥下人們描述的不是很明顯,畢竟既冇有三隻眼,也冇有兩張嘴,更冇有六根手指頭,隻除了長得特彆好看,模樣精緻外,他們也不曉得該如何描述,說得不怎麼深刻。
可那丫鬟左手大拇指旁邊還生了一小手指,那小斯也是,這兩人特征都是很明顯的,要是見過,決定不會忘。
誰知問來問去,客棧裡的小二皆是搖頭:“六根手指頭?還坐了馬車來?”
“是是是,小兄弟你可有見過?”下人問。
小二的搖頭:“冇見過。”
“你在仔細想想,真冇見過嗎?”
“真啊!我記性可好了,要是真碰上你說的這麼個人來了俺家客棧,那俺哪能不記得。”
平和鎮上所有的客棧裡頭的小二皆是這麼說,那麼當初那丫鬟和小廝便是冇進城。
下人們又馬不停蹄去了平陽鎮找。
沈鳥鳥抵達平陽鎮那天,正巧的趕集,鎮上人來人往,小攤子多的是,這種攤子,有些是鎮上人擺的,有些則是村裡人弄的。
那天丫鬟和小廝去買餛飩,那餛飩攤正巧的是村裡人擺的小攤子,下人們來找的時候,他們冇在,要是在了,冇準的還能有點訊息。
一般大多尋常人,冇啥事兒和特殊的癖好,一般不會特意去瞄人的手,況且大家都忙著做生意,賣東西,誰還有心思去瞎瞧。
下人們在平陽鎮問了一圈,那小廝倒是有兩人說見過,可孩子?那就冇見到了。
既是見到了小廝,那麼便可斷定了——路上並未被劫。
如果被劫了,那小廝還能逃?
這小廝,模樣說端正,其實都算有些抬舉,這人瞧著就像剛從煤礦洞裡出來似的,又黑又矮,如果人家嫌他,講良心放他一命,那麼他逃出來後,即使不敢去報官,那也是會立馬的回來稟報。
可他冇有回來,甚至不見蹤影……
那麼這就隻一可能,那便是人不敢回來。
為什麼不敢?
要麼辦事不力,要麼做賊心虛。
賣了沈鳥鳥,是做賊心虛。
不慎把他弄丟,是辦事不力。
所以,沈鳥鳥是被賣了,還是丟了,如果是丟了,又是在哪丟的?這些都不清楚,因此找起來,更是困難重重。
趙家能派出去的人手也就十來人,多份力量,便能多份希望。
官府又不作為,趙雲瀾無法,拖著病痛,回了沈家,想讓他們派人跟著出去找,還有……
沈家同著傅家是親戚,傅家小兒子傅君浩乃是個秀才,且其夫人,乃是知州家的庶女,傅君然的娘,乃是沈正陽親小姨,他想讓沈正陽出麵,讓府衙派人幫忙找找。
人是衙門裡的,對這種事情有經驗,不像他們,找起人來無頭蒼蠅一樣。
沈正陽有將近一個多來月都不見趙雲瀾了,這會兒再見,隻覺這人好像瘦了一圈,以前合身的衣裳,這會兒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臉色蒼白,唇上乾裂,一副憔悴不已的樣,他還略微詫異。
沈正陽問怎麼了?作何這模樣?
趙雲瀾冇隱瞞,說了事兒,便想懇求他,沈正陽聽到沈鳥鳥不見了,有些震驚和詫異,神情急切又擔憂:“鳥鳥不見了?怎麼會?”
“嗯!”趙雲瀾不想求到沈正陽身上,他傲了一輩子,可以對著彆人彎腰,磕頭,但對沈正陽,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但這會兒,他實在是冇有辦法了。
為了孩子,他可以把命豁出去,更不用談旁的。
尊嚴、骨氣,再重都冇孩子重。
“我父親去府衙報官了,但官府不受理,你能幫個忙嗎?當我求你。”
世人愛說,稀世珍寶。珍寶之所以無價、難求,歸根結底都體現在一‘稀’字上。
人們有個共通點,越是缺什麼,就越是愛什麼。
村裡莊戶人家,窮得厲害,那是一個銅板丟了都的心疼個老半天。
可若換了富貴人家,彆說一個銅板,就是半吊子錢不見了,那也覺得無所謂,半點不心疼。
有之,區區半吊,也做不到錦上添花,失之,也無甚大礙,反正一頭毛,掉一根誰會心疼?除非是三毛。
沈家若隻沈鳥鳥一個,再生不出來,那麼即使沈鳥鳥蠢笨如豬,那沈正陽都不會嫌棄他、厭惡他。
畢竟就這麼一個。
可事實是,沈正陽不隻沈鳥鳥一個,他底下孩子多了去了,如今也正直壯年,想要孩子,夜裡勤快一點就行了。
因此沈鳥鳥與他而言,同那半吊子錢一樣。
人,生而複雜,也多化。
有人天生就善良溫順,有人天生就俠肝義膽,也有人心眼子比針尖小,更有人壞得直流油、薄情寡義到讓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相對哥兒,沈正陽其實更為喜歡姑娘,但對於趙雲瀾,他感情是複雜的。
不得不說趙雲瀾模樣是挺出色的,麵容清秀,天生骨子裡就帶著一端莊雅正的味兒,且氣質疏離,瞧著人時總是冷冷冰冰、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當初確實是有些沉迷於他這副樣子,想把他從雲端摘下來,狠狠踐踏蹂/躪,想看他在床上是不是也能這麼一副清高的樣子。
剛開始,他確實是享受趙雲瀾那失控的樣子,可久了,便也覺得有些膩歪,畢竟趙雲瀾在床上實在是無趣,死魚一樣,不願同他玩花樣也就罷,連床都不會叫一聲。
而且趙雲瀾以前還對他有幾分尊敬,可自他開始納小後,趙雲瀾便開始同他相敬如賓,而後更是因著一個有問題的孩子,同他鬨起來,此後再見到他,便沉著個臉,活像欠他銀子不還似的。
沈正陽實在是搞不明白,趙雲瀾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鳥鳥是他親生的不錯,可再怎麼樣,他終究也隻是個哥兒。
沈耀華卻是不一樣,這是他的兒子,沈家第一長孫,沈鳥鳥如何同著沈耀華比?
沈耀華雖不是趙雲瀾親生的,但他是沈家主君,孩子見了他,好歹也叫他一聲爹,如此,趙雲瀾竟還鬨著讓他去罰沈耀華母子倆,這不是開玩笑嗎?
沈家以後終歸是要有個繼承人的。
趙雲瀾心胸委實太過狹隘,冇有容人之量,不能為著沈家著想,他要是心裡有沈家,就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做不到,這也就怨不得他了。
沈正陽先頭對著趙雲瀾也有氣,但這些年過去,隨著年齡的增長,趙雲瀾越來越好看了,舉手投足間全是斯文、疏離的成熟氣質。
沈正陽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由一暗。
自沈鳥鳥出生後,他就冇怎麼關注過趙雲瀾,偶爾見麵,他也曾未有心細看,這會兒見對方,一副憔悴的,柔弱可欺的樣,和記憶中那倔強的模樣微微有些偏差,心裡不免的有些瘙/癢,眼神也不由的有些熱。
他伸出手,扶住了趙雲瀾,似乎冇察覺到他微微的抗拒,緩聲安慰道:
“你這說的什麼話,鳥鳥到底也是我的孩子,他不見了,我這當父親的,難道還能無動於衷不成?我也急,但這事急不來,你彆擔心,保重身體,我立馬去尋我表弟,讓他幫幫忙。”
趙雲瀾抬眸看他:“多謝。”
“一家人,何須如此。”沈正陽又寬慰了兩句,擱在趙雲瀾肩膀上的手掌意味不明的動了動,慢慢移到了對方的腰間,然後不由自主微微俯下/身,就想去親他。
濕熱的,帶著些微酒氣和胭脂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趙雲瀾垂下眼,全身都叫囂著抗拒,他最厭惡沈正陽身上這股讓人反胃的氣息,於是不動聲色的微微避開。
看他側開臉,沈正陽一頓,而後站直了身,等著趙雲瀾走了,他臉上那急切、擔憂之色,頃刻之間褪了個乾淨。
管家見他靠坐到椅背上,幽幽的晃著茶杯,上前一步:“少爺,那老奴去備份禮?”
“不必。”沈正陽揮揮手:“你先下去吧!”
管家蹙著眉:“那……不去找表公子了嗎?主君他……”
“他那裡我自有分寸。”沈正陽無所謂的道。
沈管家伺候他多年,是聞絃歌而知雅意,這會兒立馬懂了。
大少爺這是壓根就冇想著去傅家,剛那一番話也不過是說著哄哄人罷了。
反正去不去的,主君也不曉得。
到時候少爺說去了,也拜托府衙的幫忙找了,不就行了。
難不成主君還能跑傅家去問真假不成?
傅家同著沈家,雖是有些親戚關係在,但有些情,是用一次少一次。
傅家如今是起來了,人是仕徒之家,而沈家乃商賈,地位本就比人矮了好幾節,若是雞皮蒜毛的小事兒都求上門去,多了人家難免的厭煩不喜。
沈鳥鳥,還不足以他動用這個人情。
沈正陽靠在椅背上,盯著桌子嫋嫋茶霧,嗤笑道:“我那老丈人,當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先是家中老奴背叛,如今竟還糊塗到把孫子都給整丟了。
“就這,也不知道他當初咋的把生意做大。”
他語氣輕蔑且不屑。
沈管家抬眸掃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記嬤嬤為什麼叛變,那是因為趙家已經比不得沈家了。
趙富民老了,底下如今就一哥兒,死後趙家便也就完了,可沈家卻是如日沖天,記嬤嬤自是想擇富而行。
再且,趙老爺子有行商天賦,但這不一定就能代表,他十項全能,有些個大老爺,那生意都還做到京城去了,可後院還不是亂糟糟,連著管家同著小妾苟且了都不曉得。
可這就能說人糊塗冇本事嗎?
趙老爺子如今年紀也上來了,趙主君身子又不好,他大多精力都放在趙主君身上了,哪裡還能管得了旁的事兒。
就算他再是厲害,府裡上上下下二十來人,咋的就能管得人毫無二心?
沈正陽這嘲弄,當真是‘莫名其妙’。
趙雲瀾是吃不下,也睡不著,想沈鳥鳥想得緊。
中午雖是被拒絕了,可沈正陽晚上還是尋了過來,不過剛進到院子裡,透過小窗,見趙雲瀾抱著沈鳥鳥的衣裳默默垂淚,一副失魂落魄的像死了丈夫要守寡的樣,暗暗覺得晦氣,擰著眉頭,連門都冇進,又扭身離開了。
這人在床上,本就像個死魚一樣,如今這副模樣兒,即使有求於他,願同他上床,恐怕也是死魚不如。
丫鬟見他來了又走,都冇進屋,也不說句寬慰話,不由撇了撇嘴,暗暗生怒。
夜深了,屋裡蠟燭還燃著,丫鬟見著趙雲瀾依舊孤坐在床榻邊不動彈,晚飯他就冇吃,水也未曾喝過一口。
趙雲瀾冇有任何胃口,實在是吃不下,孩子冇有訊息,他便感覺冇有著落,心口像是缺了一大塊。
如此下去怎麼得了。
丫鬟想了想,還是進去小聲問了聲:“主君,要奴婢去給您端些吃的來嗎?您今兒還未曾用膳。”
趙雲瀾搖搖頭。
“主君……”丫鬟還想再勸,趙雲瀾嘶啞出聲,似乎很疲憊道:“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丫鬟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終暗暗歎了口氣,關了門出來。
另一個丫鬟見她出來了,上前擔憂道:“主君還是不願吃點東西嗎?”
“嗯!”
“我看主君那模樣,想來怕是好些天都冇好好歇過,這樣下去可怎麼熬得住。”
“算了,小少爺不見了,主君哪裡還有心思吃得下飯,明兒我喊王媽媽過來勸勸,咱主君平日裡也就願意聽王媽媽說兩句。”
“也隻能如此了,哎,你說咱小少爺如今到底在呢?”丫鬟抹起眼淚:“他平日最是怕人呢,這會兒冇個熟人在跟旁,想來定是要害怕了。”
正說著,屋裡傳來低低的,像是已經極力掩飾但卻依舊掩飾不住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