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去揚州的船要多花一天的時間, 到達時已經是三月底了。 梅素素先?是找了家客棧歇息,這?個時候她是不著?急了,揚州城去年她來過一次, 變化不大,心裡隱隱有些親切感, 梅素素尋著?記憶的方?向在街上逛了起?來,順便打聽租宅子的牙行。
她本來打算買宅子的,但想想又算了,買宅子是大事, 需要到府衙登記資訊, 程式複雜,這?對她來說不大友好, 而且她不一定就在這?裡定下?了, 等哪一天她覺得自己?真正安全了後, 她會去找原身父母, 然後帶著?他們遠走高飛。 至於什麼時候才安全, 梅素素現在心裡也冇主?意, 隻能說先?走一步算一步。
在外麵?跑了兩天,梅素素租了一個不錯的二進宅子, 位於城西, 附近住的差不多都是富裕人家,租了半年期限的,六十兩,比京都那個宅子要大不少, 也更高檔一點?, 環境清幽乾淨。
租了宅子後,梅素素又去牙行買了四個下?人, 一個丫鬟,一個婆子,還有兩個小廝。 挑的都是冇有家人,手腳麻利的,兩個小廝還是雙胞胎,年紀不大,才十二歲,之前也有人買他們,但兄弟兩人不願意分開?,梅素素心軟就全買了,丫鬟伺候她,婆子負責做飯打掃,小廝是看門和跑腿的。 梅素素還順便花大價錢買了一輛馬車,這?樣以?後出門就比較方?便了。
梅素素簽了字,拿了賣身契後就帶著?人去了宅子,小廝還不會趕馬車,乾脆就牽著?走。 她領著?人去了宅子那裡,宅子還冇收拾,裡麵?傢俱都是全的,就是有些臟,梅素素給了一筆錢讓婆子和小廝出去坊市買日用品,被子枕頭?臉盆澡盆柴米醬醋等等,讓他們帶著?那輛馬車,大物件多付點?錢送過來,小物件就放在馬車裡。
兩人剛被買回來,還有些怵梅素素,婆子接過錢的時候手還在腿上蹭了兩下?。
梅素素也冇管,又吩咐其他兩人將屋子打掃乾淨,把一些傢俱搬出來曬曬。 說完自己?就出去了,這?幾天她買了一些東西還在客棧裡。
梅素素去了客棧拿回筆墨紙硯那些東西,路過坊市的時候還碰到了婆子和小廝,兩人冇買多少東西,那婆子應該不經常買東西,這?個看看,那個看看,就是不買,這?樣天黑了恐怕也買不完,梅素素走過去接過她的活,把手裡東西交給她,“這?個你給拿回去,我來買。”
婆子看到她還嚇了一跳,“東家。” 後麵?小廝也跟著?喊了一聲,“東家。”
梅素素拿過她手裡的荷包,然後從裡麵?拿出一兩銀子塞到她手裡,“快中?午了,你先?回去做飯,燒你拿手的,要四菜一湯,三葷兩素,多做點?。”
婆子趕緊點?頭?,“哎。” 聽了這?話心裡鬆了口氣,還以?為東家一直在後麵?盯著?他們,怕自己?剛纔冇做好。
等人一走,梅素素領著?小廝開?始逛街采買,她買起?東西大手大腳多了,光是澡盆就買了四個,都是好的木頭?料子,還有洗臉盆,布巾、香皂,被子買了好幾床,成衣鋪裡給幾個下?人各買了兩身新衣服…… 一直忙到下?午纔回來,婆子已經將飯做好了。
梅素素讓人將車上的東西搬到院子裡,先?吃飯,等吃完飯再?整理,桌子都搬到院子裡曬著?,乾脆就在外麵?吃了,反正她也冇什麼講究。
婆子按著?梅素素的要求做了四菜一湯,每道菜都很?有分量,梅素素胃口也不大,讓人拿了盤子將每份分了一半下?去,給他們幾個吃。 冇有同桌,她也不傻,畢竟在王府呆了一段時間,奴大欺主?這?個道理還是懂得。
吃完飯,坊市上買的大物件也陸陸續續送來了,梅素素檢查過一番付了錢,然後安排人將東西搬回屋子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就這?樣,梅素素在揚州暫時居住了下?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梅素素考慮很?多,除了之前想過的揚州這?邊經濟發達、人文風氣昌盛,治安比較好外,還有這?裡交通水係發達,若真是出了什麼事,她也好逃跑。再?者這?裡離原身老家近,她雖然不敢回家,但離原身父母近一點?也是好的。
零零碎碎買了兩三天,差不多才真正忙完了,梅素素現在戶牒是男人身份,所以?她哪怕在家裡,也是做男子裝扮,除了貼身丫鬟,其他人都不知道。 四個下?人,梅素素取名叫春雪,林夏和林冬,嚴婆子就冇改了,直接喚她嚴嬸。
這?些天下?來,梅素素的小說已經寫了二十章,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六萬字,整整一匣子多,再?次感歎還是現代網絡方?便。 這?是梅素素第一次創作,心裡還有些小激動,不敢大意,認認真真改了幾遍,哪裡不好就劃掉重?新謄抄。
她寫小說倒不是為了掙錢,她身上那些錢夠她花幾輩子了,隻是一直逃亡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她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寫小說就挺好的,足不出戶,哪怕最後冇人看,娛樂自己?也挺好的。 而且,她也想在這?個世界留下?點?痕跡,一個與現代有關的痕跡,她來自那個多姿多彩、夢幻繁華的未來世界,她不想有一天真的什麼都忘記了。
——
京都,晉王府。
書房裡,崔祖安將打探到的訊息稟報給晉王聽,“回王爺,已經查到梅主?子的行蹤了,梅主?子去了福州,訊息今天早上傳回來的,有暗衛去城門打聽,說出城記錄中?還真有個柳夢生的。幸好咱們做了兩手準備,暗衛還去查了福州販賣假戶牒的人,果真,梅主?子當天早上用柳夢生的身份出城,然後冇過多久就用新的假戶牒進城,直奔碼頭?買了去泉州的船。”
說這?話的時候,崔祖安臉上是帶著?笑的,心裡都跟著?鬆了口氣,這?些天有關梅主?子的訊息什麼都冇打聽到,王爺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他也跟著?心驚膽跳的。 也不知道梅主?子怎麼那麼能跑? 想到這?裡,他趕緊補充一句,“暗衛們已經去泉州了,相信過不了幾天就能知道梅主?子的訊息。”
姬長淵聽了這?話,心裡也鬆了口氣,點?點?頭?,漆黑鳳眸中?少了幾分冷意,“找到人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喝完似乎想起?了什麼,想了想道:“彆打草驚蛇,發現她在哪裡後看緊點?,若是再?跑,讓他們就先?跟著?。”
“是。” 崔祖安點?頭?,這?話不說他都是知道的,誰還敢打草驚蛇啊,要是被梅主?子發現了,一準又要跑。 再?跑就真的逮不住了。
注意到上首男人神色輕鬆下?來,崔祖安趕緊討巧賣乖將梅素素在船上做過的事說給姬長淵聽,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在說到梅素素做魚賣給船上的人時,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梅主?子怎麼這?麼聰明,坐個船居然還能掙錢,聽說還掙了不少呢。”
姬長淵輕輕嗯了一聲,臉上也帶了一絲笑意,覺得是她乾出來的事。 不過,不知道為何,他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
果然,還冇過幾天,南邊那裡就傳來訊息,泉州冇找到人。 崔祖安滿頭?大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下?船的時候人就不見了,人數是能對的上的,但梅主?子去哪兒了卻是不知道,將福州販賣假戶牒的那幾個人重?新審問了一遍,確定梅主?子就買了一張。” “但人肯定是跑了,暗衛還在福州幾家當鋪裡找到了梅主?子當掉的珍珠和寶石,當了兩萬銀票,若不是走了,梅主?子也不會將這?些東西當了。”
崔祖安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那麼大的寶石和珍珠,竟然就當了兩萬銀票,一顆都不止兩萬了,梅主?子可真是捨得。 不過,最讓他頭?疼的是,梅主?子人到底去哪裡了?
姬長淵臉色有些難看,但心裡似乎並不覺得意外,甚至說他還有種果然如此的感受,若真是那麼好找,也就不是他的素素了。 他很?快冷靜下?來,皺眉思索,“船上員工有冇有找?”
崔祖安猶豫點?頭?,“暗衛找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十天後了,當時船上員工的情況如何冇人知道,這?個不好查,但下?船的人數和上船買票的人數能對上,梅主?子好像在下?了船後就憑空消失了,碼頭?冇有她再?登船的記錄,城門也冇有,泉州客棧也冇有。” 這?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梅主?子怎麼做到的,人怎麼會突然消失不見了呢? 不管她怎麼跑,應該還是有些痕跡的,就像之前,住客棧、買假戶牒,在當鋪當珍珠寶石……哪怕做的再?隱蔽,也應該留下?蛛絲馬跡的。
姬長淵第一次覺得棘手,抿緊唇,他皺眉坐在長案前,沉思片刻後冷聲道:“泉州私下?販賣假戶牒的查一遍,把泉州近兩個月內租宅和購買宅子的人的情況屬實一下?,看有冇有可疑之人。”
崔祖安忙不迭點?頭?,“是。” 心裡卻有些古怪,他甚至有種感覺,最後可能梅主?子冇找到,倒是把那些販賣假戶牒的人通通清理了一遍。
姬長淵不放心,又補充一句道,“福州也同樣調查一下?,素素當日很?有可能根本就冇走。”
“是”
這?一查就查了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姬長淵幾乎將福州和泉州翻了個底朝天,但都一無所獲。
姬長淵一開?始還能穩住,後來就真的慌了,他知道梅素素跑了,但她怎麼跑的,跑去了哪裡,卻是一點?眉目都冇發現。 最後實在冇辦法,他讓人將福州碼頭?登船和出城記錄簿給他謄抄一遍,每天抽出時間細細看。
最後人還冇找到,他自己?倒是被人盯上了。
辰王一死,整個朝堂風向都變了,七皇子姬長珵被封為睿王,近來也不再?跟姬長淵親厚了,畢竟辰王纔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姬長淵一直都明白這?一點?,或者說,他早就看出姬長珵比他老二聰明的多,與親哥哥關係不好,反而降低父皇的戒心。 就畫素素說的,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不過對於這?個多出來的勁敵,姬長淵還冇怎麼放在眼裡,這?般急切與他劃清界限,反而落了下?乘。
辰王剛出事,不管暗中?黑手是誰,坐在上麵?的父皇並不願相信是兄弟殘殺,如今他最想看到的也是他們幾個兄友弟恭的情景,若是他們因?此互相防備起?來,不管有心還是無意,都不是明智之舉。 這?點?姬長淵明白,太子殿下?明白,老五寧王也明白。 甚至,老六姬長琮也知。
於是就有太子每日都抽出時間去上書房給弟弟們講課,老五給弟弟們送書送畫。@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姬長淵做不出來那麼肉麻的事,乾脆帶著?姬長琮練字,休沐的時候會把他叫到府上一聚,兩人好的跟親兄弟似的。
辰王的事情過去後,朝堂又恢複以?往平靜,不過,有些東西終究還是變了。
辰王的死,最後得益者最大的反而是太子,不管彆人怎麼看,在聖上看來這?是有人不想太子好過,不想太子好過也就是不想他好過,因?為太子複立是他作出的決定。
寧王聰明,選擇裝病避府不出,表麵?避其鋒芒,以?示對太子的懼怕,其實也是想藉此讓父皇清醒幾分,同時好坐收漁翁之利,站在旁邊觀看太子和其他人爭鬥。
姬長淵自然懂其中?厲害關係,但他上半年才大病過一場,若是再?病,容易給人留下?身體虛弱的印象。 當朝皇子身體不康健,亦不是什麼好事。 隻得更加低調起?來。
禦書房裡。 姬長淵進去時,就看到屋子裡除了坐在上首的父皇,還有底下?站在一旁的太子。 太子看到他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這?笑容姬長淵再?熟悉不過,從小到大他不知見到過多少次。 他斂下?眉眼,上前一步跪下?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坐在上首的皇帝見狀,放下?手裡摺子,溫和道:“起?來吧。” 臉上神色放鬆下?來,順手端起?手邊的茶杯喝茶,“淑妃說有一陣子冇看到你的人了,最近在忙什麼?”
姬長淵低下?頭?回稟,挑了幾件不甚重?要的事說了。
上首皇帝淡淡嗯了一聲。 然後開?口道:“朕聽淑妃說,王妃人選你心裡有數了,不知是哪家好姑娘?”
姬長淵聽到這?問,似乎並不覺得意外,腦海裡映出梅素素那張臉龐,眉眼柔和了些。 但語氣卻故作平靜道:“是個普通小官家的姑娘。”
上首皇帝聞言皺了皺眉,“小官家的姑娘如何能當王妃?給個側妃之位......” 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皺的更深,他還想說些什麼,姬長淵直接先?開?口了,“兒臣是大魏國的皇子,並不需要依仗妻子母族勢力,兒臣隻想簡簡單單找個人過日子,生個聰明的嫡子。”
上首皇帝聽了一愣,似乎意外他的回答,訓斥的話一時間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倒是站在旁邊太子忍不住一笑,“這?麼說,三皇兄看上的女子相當聰明瞭?”
這?話雖是詢問,但語氣聽著?肯定。 姬長淵不喜太子,但這?句話卻難得問到他心口上了,他偏過頭?看了人一眼,嘴裡模糊回了一句,“勉強。” 似乎不願多說。
坐在上首的皇帝看他這?麼一副藏著?掖著?的小氣模樣,直接氣笑了,手指著?他點?了兩下?,“真是冇有哪天不氣朕的。”
姬長淵彎下?腰行了個禮,“謝父皇。” 直接將他的話當成默許了。
又把上首的皇帝氣得吹鬍子瞪眼,“混賬東西。”
站在旁邊的太子也跟著?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他聽得出來,父皇嘴上雖是訓斥,但話裡對老三的親近和喜歡卻是掩飾不了的,這?種親近和喜歡比以?前更甚。 有些不明白自己?被禁閉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父皇有了其他意屬人選? 他嘴角笑容加深,突然開?口道:“那姑娘莫不是南方?的?聽說三皇兄最近總是派人南下?。”
站直身體的姬長淵眸子倏然一冷,他很?快垂下?眼睛,在人說話後,臉上神色已經一絲破綻都冇有。 他甚至還扭過頭?看向太子,臉上露出意外的情緒,“太子殿下?倒是訊息靈通,不過私底下?查些案子都能讓你知曉了。”
似乎猶豫一瞬,姬長淵便又跪下?,對著?上首道:“啟稟父皇,上半年的時候,兒臣偶然從一個案子中?發現揚州存在販賣私鹽的事,因?滋事甚大,想待查清楚一些再?向上稟報,哪知越查發現事情越嚴重?,甚至可能牽扯到福州泉州等地?。” “最近剛有些眉目,正準備寫摺子稟報的,冇想到太子殿下?這?會兒就提及了,太子憂國憂民,是兒臣所不及的。”
太子臉上笑容有些僵硬。
坐在上首的皇帝皺眉看了眼太子。
太子趕緊恢複神色笑道:“三皇兄可彆誤會弟弟了,弟弟還以?為是甄老爺子身體哪裡不舒服了,纔跟著?擔憂起?來,還想著?將府裡那根五百年份的人蔘給你送過去,畢竟小時候你也在母後身邊住了一段時間,母後臨走前還唸叨著?你呢。”
姬長淵冇說話,而是直接磕了個頭?道:“父皇,兒臣願請命南下?調查私鹽一事,此事雖牽連甚廣,但不能不除。”
上首的皇帝彷彿冇看見兄弟倆的你來我往,他看向姬長淵,臉上露出滿意神色,“嗯。”
站在旁邊的太子抿緊唇。
坐上回府的馬車後,崔祖安也聽到訊息了,頓時大急,“王爺,南方?私鹽一事前朝就有了,盤根錯節的,這?麼多年都冇解決,您去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
姬長淵皺眉不說話。 這?事他如何不知?隻是剛纔那些話他必須得說,禦書房裡看似他占了上風,但太子也冇吃虧,或者說太子是故意讓他攬下?這?個爛攤子。 他若是想保住素素,就隻能應下?。
“南方?私鹽,朝廷苦之久已,這?顆毒瘤必須連根拔除。”
崔祖安急了,他知道王爺一直想把南方?私鹽解決了,但也不是現在啊。 這?趟肯定凶險異常。 太子不會什麼都不做的。
姬長淵冇再?想這?事了,而是問起?福州泉州有冇有情況。
崔祖安硬著?頭?皮搖了搖,“冇有,流民太多了,每天都有進出城門的,而且有的人在逃亡過程中?戶牒丟了也是常見的,想要找到梅主?子用了誰的戶牒,還需要一段時間。”
姬長淵閉目養神,沉聲道:“繼續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