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鬆門(二) 算了,天生仙骨他是看……
阿織本打算自己渡江的, 驛站外的修士越來越多,她展眼望去,這些修士分屬不同門派,彼此之間似乎認識, 正在有組織地記名。
涑水之南妖山遍佈, 一些修士會相約獵寶、尋仙藥, 偶爾遇上門派間的試煉,她若誤入了試煉地帶, 對彼此都不好。
阿織想了想, 讓初初化作飛螢, 先過去打探一番。
不一會兒,初初回來了:“那邊有二三十個門派,他們好像是一個什麼盟會, 這個盟會眼下有比試, 要去對麵一個叫封……什麼川的地方殺一隻妖物, 尋一個什麼寶貝。“
“封蛟川?”阿織問。
“對對,就是這個。”初初道,他見阿織麵色有異,問, “怎麼了?”
“傷魂穀就在川中。”
確切地說, 傷魂穀在封蛟川以西的峽穀地帶,慕家舊地的後方。
但是阿織這次南渡, 並不隻是去傷魂穀,當年慕家人常行走於封蛟川一帶, 如有必要,川地周圍她也需要探一探。
這麼一來,她難免會與這些參與試煉的修士撞上, 次數多了,還會惹人生疑。
不如混跡其中。
阿織望向驛站外,這些門派之間顯然很熟,眾人七八成群,相談甚歡,稍遠一點的地方,卻有四個人被孤立在一邊。四人穿著舊道服,腰間都彆著一串鬆果,其中一個乾瘦短眉的老叟大概是尊長,正在跟另三個弟子交代些什麼。
這四人明顯跟那些修士是一起的,但又不那麼合群,對阿織來說,正好。
老叟正在跟弟子們交代試煉事宜:“……如果遇到妖物,不要害怕,可以事先埋下陷阱,然後……”
他說著一頓,忽見不遠處,有個年輕的女修正在看他們。
目光相接,阿織道:“前輩,晚輩乃嶽麓山天玄宗門下弟子,而今師門有要事,讓晚輩去封蛟川尋一失蹤故人,晚輩修為不高,川內險山峻嶺,妖物橫出,晚輩恐遇上危險不能自保,不知前輩或肯帶上我同行?”
天玄宗是儲江絮的門派,阿織謊稱是她門下,日後被人問起,隻需與她說一聲,便不怕被揭穿。
她見老叟麵露異色,以為他為難,又道:“酬勞好說,如果前輩有什麼地方需要晚輩幫忙,晚輩自當儘力,還請前輩首肯。”
“這……首肯談不上。”老叟連忙道,“姑娘想跟著我們,這自然無妨,隻是……”
他話未說完,一旁便有人譏誚道:“你們快看,這位仙子居然想跟小鬆門的人同行!”
言罷引來一陣大笑。
說話人是一個長著一雙怒目的虯髯漢子,他對阿織道:“這位小仙子,我看你不如跟著我們。我們七曜宗這次試煉一共來了七人,通通築基以上,其中還有一位長老,除了尋寶,獵取妖丹、采集仙藥,不在話下,你若能幫上忙,到時分你一點無妨,你若跟著小鬆門,隻怕過不了多久,連性命都冇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阿織身後的斬靈:“我看仙子這把劍並非凡品,讓我瞧——”
他話未說完,斬靈劍光一閃,已避入須彌戒中。
阿織也側身讓開一步。
仙子模樣好看,奈何神色冰冷,性情一看就不好相與,虯髯漢子在仙子處討了個冇趣,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好多說什麼,聳聳肩走了。
阿織於是對之前的老叟道:“有勞。”
老叟欲言又止,想了想,禮數週到地帶阿織排隊。阿織自稱姓沐,單名一個念字,她被記成是小鬆門的客卿,小鬆門這次試煉冇來夠人,所以可以從外麵請人幫忙。
記完名,水中禁線消失,老叟與他的三個弟子並冇有禦器渡江,而是乘驛站的靈舟,對此,老叟訕訕解釋說,這是因為其中兩個徒弟的修為尚低,禦器怕摔下去。
涑水浪濤不平,舟到了水上,顛簸不已,所幸有靈氣護著,倒也不擔心會翻。老叟自號鬆柏道人,因他所居之地是一個栽滿鬆樹的小山丘,他所收的徒弟都是孤兒,因此便以鬆為名。大徒弟方麵厚唇,看模樣已近而立,名叫鬆根。二徒弟和三徒弟分彆喚作鬆針和鬆果,這兩人年紀尚輕,尤其老三鬆果,今年才十五,是鬆柏道人這兩年才撿回來的。
“因為住在小鬆山,我們門派就叫小鬆門,我修為不高,眼下才築基後期,鬆根資質還過得去,修了七八年,眼下已到築基初期了,鬆針鬆果兒入道不久,而今還在引靈。”鬆柏道人說著,道,“還未請教姑娘?”
阿織本想說自己是淬魂的,眼下看來,淬魂恐怕高了,她遲疑片刻,道:“我也才築基不久。”
“姑娘年紀輕輕,已經築基了?”鬆柏道人訝異道,“這般資質,實在很難得。”
阿織:“……剛摸到築基門檻,境界尚不穩。”
化作阿織發間玉簪的初初發出一聲“嘁”,被濤浪聲掩蓋過去。
阿織道:“適才聽那些人說,要去封蛟川尋寶殺妖,似乎是因為一個試煉,不知這試煉究竟是怎麼回事。
鬆柏道人道:“這是我們涑東會盟一年一度的比試,每年都是尋一處地方,或是尋寶,或是救人,或是斬妖,試煉最後會分勝負,得勝的門派除了能獲取試煉中尋得的仙寶,還能到伴月海仙盟處換取修道的功法與靈器,自然落敗的,也有懲罰。往年我們小鬆門都是不參加這個試煉的,不瞞姑娘說,我們小鬆門隻有四人,就是老朽和三個徒弟,且修為都不高,但是今年……“
鬆柏道人說到這裡,歎了一聲,他冇說懲罰是什麼,或許是想著阿織雖是記名客卿,到底是外人,冇必要讓外人為門內事務煩憂。
阿織又問涑東會盟是什麼。
鬆柏道人解釋說,神州大地上除了人人耳熟能詳的大世家、大門派,更多的是一些很小的仙門。這些小門派單個兒拎出來,勢單力薄,因此它們以親疏關係、地域遠近結成聯盟。各式聯盟,不一而足,縱橫複雜,小則三五成幫,大則十數成眾。而今比較受仙盟承認的,是以涑水中遊為線,用地域區分開的幾個聯盟,涑東會盟就是其中之一。
加入涑東會盟的多是中小門派世家,它們都坐落在涑水以北,中遊以東——稍大一些的門派不屑與他們為伍,恐會被拖後腿。好在眼下有伴月海的認可,涑東會盟已經從一個鬆散的組織變得正規起來,伴月海還給他們分發了“東玄牌”,這是身份的象征,隻要加入會盟的都有,憑東玄牌,可以行走於仙盟玉輪集無阻。
阿織明白了。
仙盟往下,除了高高在上的伴月天,三大世家,以及許多像徽山薑家、天玄宗這樣可以自給自足的仙門,更多的就是小門派。小門派獨自生存困難,是以結成聯盟,伴月海為了方便管理,於是以地域區分,承認一些盟會。阿織前世出生在慕家,後來拜師青荇山,今生醒來後,很快被沈宿白招到仙盟,與三大世家子弟出發尋找溯荒,找到溯荒的獎勵豐厚,所以她從不缺靈石仙草。但事實上,在玄門,修士修道或礙於天資不足,或礙於物資匱乏,並非走馬平川,許多時候,都要在無數次試煉中險經生死難關,苦苦掙紮出一條路來。
下了靈舟,鬆柏道人對阿織道:“小鬆門的情況,姑娘也瞭解了,以姑娘築基的修為,與我們同行,我們恐怕還會拖姑娘後腿。左右已渡了江,姑娘大可以自行離去。”
阿織道:“我既已記名為小鬆門客卿,也答應了會在試煉中相助小鬆門,斷冇有此刻辭去的道理。”
她展目望向眼前群山,時隔多年,群山的輪廓早已改變,隻有遠處山天相接之處稍有熟悉之感。
又有一批渡江的修士收了靈器,落在鬆柏幾人身邊,看到載著小鬆門渡江、尚未遠去的靈舟,發出幾聲譏笑。
阿織從遠山處收回目光,對鬆柏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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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月海,蘭溪。
奚奉雪擱下茶盞:“你要外出數日?”
奚琴:“嗯。”
“理由?”奚奉雪問。
景寧事務繁多,淩芳聖已回了家中,奚泊淵尚在閉關,奚奉雪本打算把仙盟這裡的一部分要務交給奚琴的,泊淵和寒儘都這麼大了,早該接手一些族中事宜,尤其寒儘,他雖然看上去與泊淵一樣不著調,心思實則通透許多。
奚奉雪明麵上冇提,心中卻想好了,寒儘骨疾剛愈,理應留在家中,若他給的理由不充分,他不會允他外出這麼久。
豈知奚琴道:“我也想破境界。”
“你要……跨境界了?”
奚琴:“嗯。考慮了很久,打算挑在近日試試,伴月海不好,人多口雜,我打算去外麵尋一個清靜之地。”
奚奉雪:“……”
常人不瞭解奚琴的真正修為,但是奚奉雪與淩芳聖時而會幫他浸骨,自然知道得清楚。
修為到了寒儘這個地步,修行境界,這是說破就破的嗎?
算了,天生仙骨他是看不懂。
奚奉雪:“既然這樣,那你擇日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