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冇用的東西。
這句話,白淼淼從小聽到大。
最開始,她記得「母親」看自己的眼神裡,是有光的。
可後來,她的能力遲遲無法激發,那些光.......就一點點熄滅,變成了失望,最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被趕出了那個所謂的家.......
失去了過去的血族身份,重新融入人類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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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她像丟了一切,每天都活得渾渾噩噩。
她甚至不知道.....她應該怎麼去活。
她無法去適應人類……也無法和血族交往……
直到,她遇到了悅悅。
【要不要……一起加入音樂社?淼淼。】
女孩伸出的手,是她在這片黑暗裡看到的第一縷光。
她死死抓住了........
從那之後,她有了歸宿,也有了嶄新的生活。
直到那天。
悅悅親手拍開了她的手。
【與其在這裡煩我,不如滾回去練習下你那爛到家的琴!】
光,滅了。
她以為自己會直接摔進深淵裡,摔得粉身碎骨。
可偏偏就是有這樣一雙手,又一次輕輕托住了她。
薑渡姐姐.......
那是她這一生,見過最溫柔的人。
在那個擁抱裡,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是唯一一個,在她崩潰時會無條件安慰她的人。
是她.......所有情感的最終歸宿。
……
在薑渡姐姐的幫助下,她又重新建立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就連白舟姐姐,那份讓她害怕的強大和冷酷,也在薑渡姐姐到來後,變成了讓她可以安心依靠的牆。
她天真地以為,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直到......悅悅回來了。
她不明白......離開的悅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獵人,她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人,為什麼會親手將她的世界撕開裂縫。
從那之後,一切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但愚蠢的她......卻還是什麼也看不明白.......
她不懂悅悅身上那嚇人的黑色烈焰代表什麼。
她不懂白舟姐姐在和她聊起薑渡姐姐時,那一次次的沉默又代表什麼。
她更不懂,薑渡姐姐為什麼會像變了一個人。
偏執、占有、偽裝和算計……
溫馨美好的家,變得充滿仇恨和扭曲。
她拿著剛剛得到的力量,把它當作膠水。
試圖用膠水,把四塊已經打碎的、沾滿鮮血的玻璃,重新粘在一起。
【就不能我們四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嗎!】
為了這個虛幻的「家」,她可以付出一切。
但是.......
白舟姐姐那雙高傲的眼睛看向自己時,藏著的不甘。
薑渡姐姐那雙溫柔的眼睛看向自己時,帶著的害怕。
還有悅悅那雙眼睛,比子彈還要讓她窒息的無情。
她徹底冇有辦法了。
【你的腿斷了,在這裡,恢復不了。】
在這個鬼地方.......就連她最後的膠水,都被搶走了。
【真是個冇用的東西。】
她望著身邊,那個剛剛救下自己的姐姐.......
想著自己剛到這個世界時,看到的那些血族骸骨,和荒蕪人際的廢墟......
是啊.......既然自己...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個累贅。
還不如……
「姐姐……」
「如果你真的餓了,就把我殺了吃掉吧……」
她如此許願。
她想把自己奉獻出去。
奉獻給這個,在最後的最後,依然用生命守護她的人。
這是她最後,也是唯一能夠付出的價值了。
她......不想成為那個冇用的東西......
而且.......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燃起了某種狂熱的光。
「姐姐......你把我吃掉後,說不定能夠吸收我體內的力量,說不定真的有機會能夠出去.....「
「到時候....你去把薑渡姐姐給找——」
把薑渡姐姐找到,然後薑渡姐姐再把悅悅給勸住........
那些曾經給予她所有溫暖的人們........或許真的能夠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但是.......
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打斷了白淼淼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她呆呆的看著眼中止不住的滴著淚水的姐姐。
是啊......姐姐好不容易救下了自己,自己轉眼就要放棄什麼的.......
隻會讓她更難過吧......而且.....自己一個人的話她也會害怕吧......
自己.......好像又搞砸了。
白淼淼下意識的就想要道歉。
「對不——」
「不要給我道歉!!天天對不起煩不煩啊!!」
「為什麼你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還滿腦子想著你那個什麼狗屁薑渡姐姐!!」
「你真的不知道,她一直是在利用你嗎!!」
薑渡不明白.......
為什麼這個傢夥死到臨頭了,還滿腦子想著別人。
為什麼?
她難道......就真的冇有被自己欺騙後的憤怒和不甘嗎?
白淼淼看著突然眼底泛起淚光,並且謾罵著薑渡姐姐的白舟。
心底有些無措。
怎麼辦.....她們吵架了嗎,她們......
我該怎麼辦?
「對——」
道歉嗎?不不不.....姐姐剛剛讓我不要道歉。
幫姐姐一起去罵薑渡姐姐......
可是......可是.........
大腦一片混亂的她,支支吾吾的下意識的將自己腦海裡最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可是.....薑渡姐姐是我愛著的......家人啊......」
.............
其實.......利不利用什麼的.....她並不在意。
許多人都利用過她。
但........
「雖然.....薑渡姐姐利用我,但......也隻有她抱著安慰過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黑暗中那具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但一股極力壓抑的抽泣,還是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姐姐十分狼狽的轉過身軀,背對著她,蜷縮成了一團。
那乾瘦的肩膀,正劇烈地顫抖著。
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再也無法掩蓋。
「姐姐……?」
白淼淼試探著,小聲地喚了一句。
冇有迴應。
隻有那具單薄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白淼淼徹底慌了。
怎麼會……
姐姐怎麼會哭?
為什麼?
是因為自己剛剛說的話嗎?
…………
是因為……自己太在意薑渡姐姐嗎?
emmm……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她又想起了薑渡姐姐。
想起了那個晚上,自己也是這樣,而薑渡姐姐,就是那樣溫柔地、安靜地抱著她,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冇關係的.....】
【想哭.......就哭出來吧。】
記憶裡那溫柔的聲音,和眼前「姐姐」壓抑的哭聲重疊在一起。
薑渡姐姐說過,人在最脆弱、最冇有安全感的時候會像個孩子。
姐姐現在……是不是也變成了一個需要被哄的孩子?
白淼淼深吸了一口氣,忍著腿上撕裂般的劇痛,用手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蜷縮的背影挪了過去。
她伸出手,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地,環住了那具冰冷而枯瘦的身體。
對方想要推開,但卻推到了白淼淼那隻斷掉的手臂,好似是怕傷害到白淼淼,便停止了動作。
然後,她閉上眼睛,用一種自己都未曾想過的、輕柔到極致的聲音,開始哼唱。
那是一段很簡單的旋律。
冇有歌詞,隻有最純粹的音調,斷斷續續,但卻好似跨越時空一般.......
一個溫暖無比的懷抱,輕輕抱住了她。
『薑渡』恍惚的記得。
上一次.......是八年前。
懷裡那具身體的顫抖,慢慢地,平息了。
壓抑的哭聲,也漸漸變成了細微的抽泣。
最後,連抽泣聲也消失了。
洞穴裡,隻剩下那首還在輕輕迴響的搖籃曲,和兩個人交錯的、微弱的呼吸。
........
「謝謝你......淼淼。」
那具枯瘦的身體,緩緩地,轉了過來。
在昏暗的光線中,白淼淼看見了「姐姐」的臉。
那張因為脫水而乾癟的臉上,掛著兩條清晰的淚痕。
那雙總是盛著冰霜與冷傲的藍色眼眸,此刻被淚水洗過,紅得像兔子,裡麵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帶著喜悅的哀傷。
這一瞬間。
白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恍惚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白舟。
而是……
那個在鋼琴房裡,抱著她,溫柔地對她說「我不會離開」的……薑渡姐姐。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她掐滅了。
怎麼可能。
薑渡姐姐……已經被悅悅帶走了。
眼前的,是她的姐姐,白舟.......嗎?
「姐姐……」
她看著「白舟」那雙紅腫的眼睛,近乎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你……你能不能原諒薑渡姐姐?」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乞求。
「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個血癮……真的好可怕,我見過她發作的樣子,她會……她會自己咬自己,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
「她控製不住的,她隻是……隻是太難受了……」
「她找人暗殺你……肯定也是因為……因為血癮讓她腦腦袋不清楚了……」
「姐姐,她真的……很可憐……」
「她一定也很後悔.......」
「姐姐你……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好不好?」
她語無倫次地,替那個不在這裡的人辯解著,祈求著。
她以為,自己會看到姐姐眼中再次燃起憤怒、哀傷,或者是不屑。
可她冇有……
黑暗中,那雙紅腫的眼睛,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
那張掛著淚痕的、枯槁的臉上,緩緩地,勾起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輕。
卻帶著一種讓白淼淼心臟驟停的……溫柔和寵溺。
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讓人又愛又恨的傻孩子。
「真是個傻瓜……」
沙啞的、被淚水浸泡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帶著一絲哭過後的鼻音,和一種無力的、認命般的嘆息。
「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