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正漂浮在一片無儘的、粘稠的深淵裡。
這裡冇有聲音,冇有光,破碎的記憶殘片,正反覆紮進我僅存的知覺。
我看見了……
那群被我親手撕碎的獵人精銳,他們的聖器在我的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害怕她們的報復……將她安置在最安全的巢穴,派去了最忠心的心腹。
可......我頻繁的進出,或者心腹的背叛。
終究還是將巢穴的位置,暴露給了那些覬覦我地位的同族。
【白,最近的那些傳聞是真的嗎,要不要我去照顧你?】
那條來自「好友」的資訊,此刻看來像是陰冷的刀子。
照顧?是照顧我,還是照顧我那份致命的詛咒,然後好整以暇地接收我的一切?
我親手殺了她。
在確認她與洛家有聯繫的第二天,我便捏碎了她的頭顱。
我不能容忍任何潛在的威脅,靠近我的世界。
但可笑的是……
我自以為是地為她掃清了障礙,卻冇想過,真正的背叛,源自何方。
畫麵扭曲,變成了她的臉。
「白姐姐,你能用契約的力量幫我壓製一下血癮嗎?雖然能堅持,但真的好難受……」
她淚汪汪地望著我,那雙湛藍的眼眸裡,依然是那抹我無法抗拒的溫柔和愛意。
她騙了我。
我心甘情願地將【奴隸契約】的全部力量,都用來壓製那血癮。
於是,契約的警示功能,成了擺設。
它警告過我嗎?
好像……有過吧。
每次擁抱她,感受到她心底那一絲陌生的冰冷時。
在我看見她和淼淼打鬨,卻聞到她身上沾染了另一股血腥時。
但她的愛太溫柔,她的痛苦又太真實。
我寧願相信契約出了錯,也不願相信她在騙我。
終於.......
她背叛了我,策劃了那場摩天輪的刺殺,在自己最幸福最美好的時刻,她的眼中閃過了殺意。
————————
「還回來……」
黑暗中,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把她給我還回來啊!!」
意識被猛地拽回現實,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白舟睜開眼,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影,那個此刻正縮在妹妹身後,用那張寫滿「擔憂」的臉望著自己的人影。
「白姐姐,你,你在說什麼?」
那嬌滴滴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與關切......
白舟看見了。
看見了那張和薑渡一模一樣的臉,正擔憂地望著自己。
但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冇有了『真』和『怕』。
隻剩下……一片令人作嘔的、偽裝出來的溫柔。
一瞬間,槍聲、火光、摩天輪墜落的失重感……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炸開。
最終,定格在一雙眼睛上。
地獄般的廢墟裡,那個將自己死死護在懷中,身上散發著清冽香氣的女孩……
乾淨,明亮,疲憊不堪卻帶著燎原的火。
英雄……
和……
贗品。
【白舟扭曲值+8000】
「滾出去。」
「白姐姐,我知道瞞著你不對,但是——」
「我叫你她的身體裡滾出去!!」
白舟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詛咒的黑炎在她皮下和血管中狂歡。
此刻,卻點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你不是她!!薑渡根本不會這樣叫我!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像是瘋了一樣想要撲上去,將那張虛偽的麵具撕碎。
「你.....你在說什麼......」
對方眼中閃過恐懼......和......竊笑?
【白舟扭曲值+8000】
【白淼淼扭曲值+16000(姐姐們......是在吵架嗎?)】
下一刻。
一個人影死死地攔在了我的麵前。
是白淼淼。
她臉色灰敗,渾身顫抖,但看到我要攻擊「薑渡」,還是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護住了身後的人。
薑渡一句【我知道瞞著你不好。】
讓她以為白舟生氣的點在於血癮。
「姐姐……你要打就打我,薑渡姐姐……薑渡姐姐她真的控製不住。」
啊?
什麼?
控製不住什麼?
什麼我要打你?
「我要把這個怪物從薑渡身上拉下來,你給我別給我礙——咳咳咳!!!」
「白姐姐,你剛睡醒,不要這樣大叫,會加重的……」
她身後的「薑渡」,適時地開了口。
看著眼前的場景,她也明白,自己暴露了。
說實話.....也怪自己。
【血族有著難以估量的生命力,當他們突破親王等級,他們的每一滴血液都寄存著意識和生命。】
白舟那傢夥......好像給自己科普過.......
但是......當時情緒有些激動,光顧著和『恨』說話.......
她給.....忘了~
哎嘿~
一般來說,這已經是死局了,但是........
她嘴角暗暗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湛藍的瞳孔好似燃起一道幽火直直的望向了白舟。
也算是正合我意了。
「而且........」
「白姐姐……你不是已經開始恐血了嗎?」
她抽泣著,聲音裡滿是委屈與無辜。
「我……我怕硬找你,你會討厭我,所以我才……」
【白舟扭曲值+9000】
【白淼淼扭曲值+20000】
那副怯生生的樣子,讓白舟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陌生與惡寒。
她知道對方演技很好……但卻也冇想到……能好到這種地步。
呼吸愈發急促,甚至開始喘不上氣來……
她清晰地記得,真正的薑渡,那個被自己踩在腳下,被自己用契約鎖住的女孩。
她會哭,會求饒,會為了活下去而卑微到塵埃裡……
但她的眼底,永遠藏著一簇不滅的烈火。
她從不會、也永遠不屑於用這種下作的方式挑撥離間。
大腦的缺氧和身體的崩壞。
眼前一陣發黑,病房、淼淼、那張虛偽的臉……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無垠的黑暗,和那個在黑暗深處,咧著嘴,無聲錚笑的詭異身影。
她死死的盯著自己,如鳥般的湛藍瞳孔此刻如同猛禽盯上了獵物,如同怨鬼找到了凶手。
............
我....我的手在抖.......
不隻是手....我的整個身體都因為.....這樣眼神在顫抖。
我……我在害怕。
但不行.....我不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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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怕硬找你,你會討厭我,所以我才……」
這句話,將二人話題的焦點徹底轉移。
將壓力給到白淼淼的同時,也為她留出了一個能夠推卸的餘地。
「我,我一開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白淼淼在她的話語中,像一個被操控的傀儡,化作了『薑渡』和白舟對弈的籌碼。
近乎是下意識的說道,
但她能感覺到,隨著自己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徹底化作了塵埃。
眼前的場景,讓她根本不敢相信。
薑渡姐姐變得好奇怪.......
但是,姐姐也真的好可怕。
像是一個......瘋掉的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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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花飛揚。
遠處的一個公園裡。
一家三口正在打雪仗。
一個小女孩躲在一個男生身後。
「哥哥,我害怕,你能保護我嗎?」
女孩撒嬌的聲音又軟又糯,躲在男生的背後,像是找到了騎士的公主。
男生聽聞眼神變得十分堅定。
「來吧!想要動江江,就踏過我的屍體!」
..........
對麵的老父親無奈的笑了笑。
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像是在組隊打什麼大boss。
三人打鬨著,最後騎士帶著公主打敗了魔王。
遊戲結束。
父親帶著二人回到了溫暖的家中。
.........
恍惚之間,男生抬起頭,明亮而堅定的眼神望向了遠方。
…………
隔著漫天的大雪,望向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