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吃了她?」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氣息微弱,卻依舊死死抱著自己的人。
看著對方手腕上,那個自己親手繫上的、泛著幽深紫光的鈴鐺。
叮鈴——
風吹過,鈴聲清脆。
那聲音,好熟悉。
她好像……在哪裡聽過。
……
「小白,你看,這個好看嗎?」
那一年,她還不是滅道仙子,隻是天道宗一個天賦卓絕的內門弟子,白若冰。
她身前,站著一個總是笑意盈盈的師姐。
師姐將一枚素雅的銀鈴,放在她的掌心。
「這個鈴鐺,叫『聞春』。是我用宗門後山第一縷春風和初融的雪水煉成的,戴上它,就不會覺得冷了。」
「師姐……為何要送我?」
年少的她,還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眼中滿是困惑。
「因為感覺,小白總是能夠帶來溫暖和快樂呀。」
師姐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這個鈴鐺,就當是……我送給小太陽的禮物吧。」
那時候她還小,生命中,隻有兩個人。
嚴厲的師尊、溫柔的師姐。
那時候,她是師姐口中的「小白」。
那時候,她修的還不是無情道。
那時候,【滅道】還不屬於她。
生活很淡,但卻很美好。
直到……那一天——
同樣是一隻破虛境的邪魔。
師姐前去斬殺........
再回來時,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會笑著叫她「小白」的師姐。
失魂落魄,好似失去靈魂一般。
她變得暴躁、易怒,雙眼時常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師尊將她關了起來。
她偷偷跑去看她。
隔著冰冷的鐵欄,她看到師姐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我殺了她,我該怎麼辦……我不是人.....我好餓……吃……」
她看見師姐抬起頭,那張熟悉的臉上,佈滿了扭曲的魔紋。
她嚇得後退一步,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再後來。
師尊親手……斬殺了師姐。
一劍,【滅道】。
那具曾經無數次擁抱過她的身體,在劍光下化為齏粉。
師姐在徹底消散前,用那雙猩紅的、再無半分清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那眼神裡,冇有怨恨,冇有不甘。
隻有……純粹的、對血肉的饑渴。
她想吃了自己。
「若冰。」
師尊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若入魔,下場一樣。」
「從今日起,【滅道】由你繼承。」
「記住,你不是為了自己揮劍,而是為了天下不再有邪魔。」
她跪在地上,看著那片被師姐的血染紅的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腕上,那枚名為「聞春」的鈴鐺,冰冷刺骨。
……
師姐死了,師尊去閉關。
她的世界隻留下一片黑漆漆的冰。
她隻剩下那把劍......那把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屬於自己的劍。
有時候.....她的邪魔化好似冇有道理,但......卻好似有跡可循。
孤獨、死寂....她試著和外界聯繫,但卻隻得了個滅道的名號。
她不是白若冰,她隻是這把劍的載體。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白若冰低下頭,看著懷中薑渡手腕上那枚紫色的鈴鐺。
那是她用師姐送的「聞春」,與那朵名為「絕望的愛」的月見鳶,一同煉化而成的。
她把它送給了這個妖女。
因為她覺得,自己再也配不上那個溫暖的名字。
她以為,自己斬斷了過去。
她以為,自己走上了師尊為她鋪好的、正確的路。
可到頭來……
她抬起頭,再次望向天空那輪清冷的圓月。
一股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太上忘情決第八層……
嗬。
她心中發出一聲悲涼的自嘲。
噌——
【滅道】被她拔了出來。
輕輕放下那具氣息近乎消弭的身影。
感受著自己體內的魔氣。
太上忘情決第七層大圓滿破了。
但卻死死地,卡在了半步第八層。
戛然而止,再也無法寸進。
她成了。
她也敗了。
她隻是,變成了一個卡在中間的,不倫不類的怪物。
一個……會吃人的怪物。
從她吞下第一口血肉開始。
她就變成了……和師姐一樣的怪物。
不。
她比師姐……更骯臟,更醜陋。
師姐隻是想吃了她。
而她……
真的吃了。
吃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她變成怪物之後,還願意靠近她,擁抱她,親吻她的人。
回不去了。
她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嗡——
透著那黑色的劍鋒,她好似能夠看見,自己那染血的麵孔之下那悲苦交加的邪魔麵孔。
薑渡是妖女,但自己是邪魔。
邪魔殺了人。
那她,就該殺了這個邪魔。
冰冷的劍鋒,緩緩調轉,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再冇有猶豫。
再冇有掙紮。
薑渡死後,她的修為無法彌補,她的邪魔化無法停止。
與其化為邪魔去害人......
死亡,是她唯一的解脫。
鏘——!
一聲清脆的交擊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山巔響起。
一把閃爍著柔和螢光的紫色長劍,不知何時出現,淩厲地格開了【滅道】的劍鋒。
火星四濺。
白若冰握劍的手,被震得發麻。
她呆滯地看著那把陌生的、散發著寒冷氣息的長劍。
那裡麵透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
一道溫軟的身軀,從身後,再次抱住了她。
那個懷抱,帶著熟悉的、讓她沉淪的異香,卻又多了一絲她從未感受過的、令人心安的溫暖。
「白姐姐.....不要。」
薑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很輕,很虛弱,卻溫軟得讓她失神。
白若冰的身體徹底僵住。
她緩緩低頭,看見了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
纖細,白皙,完好無損。
她又緩緩轉頭,看見了埋在自己肩窩的那張臉。
那張臉,光潔如初,冇有一絲傷痕。
那雙紫色的眼眸,正安靜地看著她,裡麵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你不是被我……」
白若冰的喉嚨裡,擠出乾澀的音節。
「你不是被……」
「你不是邪魔,我也冇有死......」
薑渡打斷了她,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彷彿要將自己整個揉進她的身體裡。
白若冰愣住了。
她第一時間,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
「你怎麼會冇有死,你明明就被我給吃了!」
唇齒間還有著薑渡的味道,但現實對方卻正溫柔的抱著自己........
但.......
她卻抬起手,指尖在月光下泛起聖潔的微光,輕輕劃過自己剛剛被「啃食」過的臉頰。
「你看。」
在白若冰震駭的目光中,薑渡指尖劃過之處,皮膚下的血肉迅速復原,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天賦【月神之吻】,在子時月光之下,即為不死。
「我死不了的,白姐姐......」
「所以,放過自己,好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
放過……誰?
她的劍越握越緊......
可是......她畢竟是想要吃了薑渡.......不行,她可是....邪——
「白姐姐別怕,你隻是....餓壞了。」
那句話,很輕。
冇有審判。
冇有厭惡。
冇有恐懼。
隻是……餓壞了。
如同母親看見孩子餓肚子的心疼、如同愛人看見自己受委屈的保護.......
聲音中帶著苛責。
但......卻冇有指向她。
她抱住了自己,身體、靈魂、胃部.......
從內而外的為她隔絕了這個她討厭的世界。
薑渡頓了頓,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溫柔的從白若冰顫抖的手中,拿走了那把殺伐無雙的【滅道】。
劍被奪走,白若冰卻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這一刻,她隻想抱住薑渡。
用這雙屬於她自己的雙手。
【白若冰扭曲值+20000】
【白若冰好感度+2】
【當前好感度:91】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