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捲起林間腐朽的落葉。
迷霧繚繞的密林,月光被傾灑而下,將此地分為一明一暗。
兩道身影,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如同兩尊奇怪的雕像一般,靜止不動。
白若冰站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身形因強行壓製功體而微微搖晃。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至最輕,生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會暴露自己早已外強中乾的真相。
兩年了。
自從修為開始停滯、甚至倒退的那天起,她就活在無儘的惶恐與不甘之中。
在嘗試了各種辦法都毫無辦法後,她打算向長老和師尊求教。
但......就在她克服了不甘,下定決心前的某一天夜晚。
如往常一樣,她運功調息......
但這次,出現了異常,劇烈的疼痛伴隨的是極致的饑渴,與渾身的不適。
她不敢相信,以為隻是此次修為倒退過多。
但.......於山澗水潭中窺見自己倒影時,那份僥倖便被徹底擊碎。
水麵倒映出的,不再是那名清冷絕塵的仙子,而是一張輪廓扭曲、眼角蔓延出詭異魔紋、半邊骨血幾乎化為慘白肉骨的……邪魔之貌。
她認得,那是心魔入體、道心淪喪後纔會化作的怪物。
它們有意識,能思考,能說話,但會止不住的想要吃人.......
這種東西,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
人人得而誅之。
她不敢相信。
她明明從來冇有修行過魔道,道心也從未出現一絲不穩。
哪怕是修為倒退,她也從未想過自暴自棄........
但......透過那水麵,看到自己那張臉的那一刻.......
隨著她那震顫的瞳孔一齊出現裂痕的.......就是她的道心。
她想過求助。
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自己那位嫉惡如仇的師尊......
師尊對邪魔從不手軟,哪怕是曾經的至交好友,一旦墮魔,也會被她毫不猶豫地一劍斬之。
..........
她還不想死。
於是,這片人跡罕至的密林,便成了她唯一的藏身之所。
宗門內流傳的鬨鬼傳聞,源頭便是她。
每一次功體衰退,每一次心魔反噬,她都隻能獨自躲在這裡,運轉殘存的功力苦苦支撐。
直到剛剛。
一股奇異的幽香,如同甘泉般滋潤著她那幾近乾涸的身體。
那停滯了兩年、不斷衰退的修為,此刻......竟如開閘的洪水般重新奔湧起來。
滔滔不絕.....甚至於超越了當初自己的巔峰。
無論是什麼,無論是誰。
她一定要得到......
腦海裡中隻閃過這樣的念頭。
她想也未想,便循著香氣飛襲而來。
但......
可那香氣轉瞬即逝,修為的增長戛然而止,甚至開始了更劇烈的倒退。
於是........
靈力不濟,她狼狽地從空中跌落,正好撞見了樹下那個身影。
薑渡。
那個在宗門大比上大放異彩、被譽為新一代天驕的師妹.......
然後.......她就看到了對方臉上那抹還未散去的、戲謔的笑容。
此刻。
二人對視,望著那淡紫色的魅眼中透露的戲謔,白若冰呼吸停滯。
完了!!
那異香……是她弄出來的?
她早就發現我了?
她是在故意引我出現!
白若冰的大腦一片空白,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大腦皮層,渾身一陣軟麻。
【白若冰扭曲值+1000】
怎麼辦?殺人滅口?
可自己如今的狀態,別說天驕師妹,恐怕連一個內門弟子都打不過。
而樹下的薑渡,心中的驚駭恐懼絲毫不比白若冰少。
大師姐!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聽到了多少?
是從「師傅」開始,還是從「合歡宗」開始?
不對,無論從哪一句開始,自己都死定了啊!
薑渡的後背滲出冷汗,雙腿控製不住地開始發軟,本就膽小的性格讓她差點當場跪倒在地上。
為什麼我冇有發現她.....明明一點靈力都冇有感覺到。
薑渡看著站在樹上的白若冰,略微感知.....
........
........
嗚嗚.....
感受不到.....自己居然一點都感受不到大師姐的實力。
她完全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為,那感覺……
就好像......
就好像麵對一個凡人一樣。
但這怎麼可能!
剛剛大師姐還從天上落下來啦!所以......
返璞歸真,修為臻至化境的至高表現!
大師姐的實力,遠在自己想像之上.......
她看著樹上那雙清冷的眼眸,呆滯的看著裡麵透出的殺意愈發濃鬱,卻又遲遲冇有動手。
是在……給我解釋的機會嗎?
承認嗎?
必須承認吧!不承認,今日必死無疑!
可萬一……
萬一她隻是路過,自己豈非不打自招?
二人大腦飛速運轉,一股詭異的寂靜後,薑渡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大師姐,」
薑渡死死壓抑著那要哭出來的、顫抖的聲音開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這深更半夜,您為何……來到這荒無人煙之地?」
為什麼?
因為白天人多,會被人發現我的異常,然後被當成邪魔殺掉啊!
但她為什麼要問......
萬一....萬一......她也冇有察覺到我的靈力儘失?
白若冰強壓下翻湧的魔氣,喉嚨滾動了一下,用儘全力模仿著過去那清冷孤高的聲線,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除....魔。」
【白若冰扭曲值+1500】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太僵硬了!破綻百出!
這裡是天下第一正道宗門天道宗啊!
有什麼魔?自己這隻邪魔嘛?開什麼玩笑啊混蛋!早知道就說來抓魔修了!
但聞言。
薑渡的臉色卻瞬間煞白。
除魔?
魔修嘛!
她聽著那冰冷的聲音,感覺自己連氣都喘不上來了,用儘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
「魔……就在此地?」
【白若冰扭曲值+3000】
聲音落下,林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白若冰看著她那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驚恐表情,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她放棄了。
.........
「嗯.....」
白若冰放棄抵抗的嗯了一聲,滿臉生無可戀。
「........」
完了……不愧是天驕師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偽裝……
完了……不愧是大師姐,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這是在給我下最後通牒……
怎麼辦?
...........
拚死一搏嗎?
一瞬間,兩種截然不同的心聲,卻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結論。
噌——!
噌——!
兩道劍光,在月下同時出鞘。
薑渡的佩劍應聲出鞘,【無雙劍骨】帶來的本能讓她擺出了迎敵的架勢,但那劍身卻因主人的恐懼而劇烈地嗡鳴顫抖。
白若冰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緊縮。
好強的劍意!竟能引得我的本命飛劍「滅道」都在顫鳴示警!她果然是想殺我!
強烈的求生欲壓過了恐懼,白若冰也祭出了自己的飛劍,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靈力,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而她的臉色,也因此變得更加慘無人色。
薑渡看著白若冰那煞白的臉和沖天的劍光,魂都快嚇飛了。
不是吧.....玩這麼大?!這是非殺我不可了啊!
完了......剛剛修為一口氣倒退太多,現在『滅道』根本冇有響應了......
四目相對,兩人眼中因極致的恐懼和求生的慾望而迸發出的殺意,濃鬱到了極點。
真的要被殺掉了呀!
真的要被殺掉了呀!
空氣凝固。
風也停了。
……
沙拉——
噗通!!
「求求您放過我,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真的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