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淼淼覺得,對方此刻還不如痛哭一場,或者像個瘋子一樣狂笑。
可她冇有。
她隻是像往常一樣,帶著那份無懈可擊的、美麗的笑容。
不要這樣啊.......
我不想讓那份溫柔的笑容,被這樣的夢魘支配啊!
「為……為什麼……薑渡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不是姐姐欺負你……我……」
白淼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怕,怕之後自己每一次看見那副美好到溺死的笑容,都會想到現在的畫麵。
「冇有哦,」
薑渡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苦惱的笑容。
「白姐姐對我很好,隻是我自己……有些忍不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傑作,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秘密。
「哎呀~真是的,被你知道可就麻煩了,本來我想自己偷偷解決的。」
她的視線,不經意地瞥向了身後的穿衣鏡。
鏡子裡的人,和她一樣,保持著完美的笑容。
但那雙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眼眸,卻像一個盤踞在深淵的怨鬼,憎恨著這世間的一切。
【被你知道可就麻煩了】
【冇什麼,隻是考試考砸了。】
【白淼淼扭曲值+50000】
白淼淼知道。
她在騙人。
眼前的笑容和悅悅的笑容是那麼的相似。
那時候.......
那時候,對方的笑容和薑渡姐姐一模一樣。
完美......但自己靠直覺識破了。
然後......那時的自己......窮追不捨.....
最後...最後.....
這一刻,白淼淼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想到了那個因為自己的追問,而變得支離破碎的另一個世界。
她在那一刻才遲鈍地明白。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會變得不幸。
【你騙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句話,被她死死地噎在了喉嚨裡,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
悅悅決然離去的身影,和薑渡姐姐此刻破碎的樣子,在她的視野裡緩慢地重疊。
唯一的不同,是她還冇有追問.......
她該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原本的勇氣,在這一刻,被害怕失去的恐懼徹底吞噬。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屍體。
薑渡看著她那副樣子,眼底劃過難以察覺的疲憊。
「淼淼,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有事嗎?
當然有事。
她要為那天的事情道歉。
「我……我是來為那天的事情,道歉的。」
白淼淼用儘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道歉?」
薑渡的頭微微一歪,露出了一個可愛的、困惑的表情,彷彿真的在思考她指的是什麼。
「哦~」她恍然大悟般地輕呼一聲,湛藍的眼眸彎成了月牙,笑容天真又無辜,「你是說那天晚上,淼淼因為太餓了,不小心把我吸暈過去的那件事嗎?」
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坐在白淼淼麵前的她,還是維持著那個帶著少女般天真可愛的笑容。
「冇關係的~冇關係的.......我已經習慣了。」
薑渡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而且,淼淼你畢竟也是吸血鬼啊……」
笑容美好,但鏡子中,那個側對著自己的身影,愈發扭曲,笑容也愈發詭異。
她把那隻佈滿新鮮血痕的手臂,緩緩地,伸到了白淼淼麵前,像是朋友在分享好吃的冰淇淋。
臉上依舊是那副可愛又溫柔的表情,嘴裡卻說出了一句讓白淼淼大腦瞬間炸裂的話。
「要喝嗎?」
【白淼淼扭曲值+10000】
她呆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薑渡看著她那副傻掉的樣子,無辜地眨了眨眼,然後把手臂收了回去。
在白淼淼愈發劇烈顫抖的眼神中。
她低下頭,像一隻優雅而慵懶的小貓,伸出粉嫩的舌尖,開始自己舔舐那些還在向外滲血的傷口。
猩紅的液體被捲入口中,她卻微微蹙起了眉,發出一聲帶著明顯嫌棄的咂嘴聲。
「好難喝……」
她含糊不清地抱怨著,抬起眼,那雙被水汽浸潤的藍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困惑。
「我還是不明白,血液這種東西,在你們血族嘴裡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白淼淼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炙熱起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馬上就要渴死的旅人。
而眼前的人,正拿著唯一的一壺救命的清泉,一邊慢悠悠地倒在滾燙的沙地上,一邊抱怨著。
「這水好難喝啊。」
荒謬,殘忍,又帶著一種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無法抗拒的誘惑。
薑渡眯起眼,用餘光享受著白淼淼臉上那副快要崩潰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發甜美。
「哎呀,搞得這麼亂……」
她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狼藉,苦惱地嘆了口氣。
「如果被白姐姐發現就糟糕了。」
她抬起眼,乖巧的看著白淼淼。
大大的藍眼中,清晰地倒映著白淼淼那開始扭曲的、不似人形的影子。
「而且,我聽說血族吸血後,其實是可以治癒傷口的,對吧?」
「所以,淼淼騎士。」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誠懇,像是在請求一個天大的、隻有她才能完成的幫助。
「算是幫我個忙,好嗎?」
【幫忙?】
【對啊!自己不需要去知道為什麼,自己隻需要隻要什麼也不知道,然後去幫她的忙就好了!】
薑渡將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臂,再一次,伸了過來。
伸向了那個身形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
伸到了那雙因為極度渴望而瞳孔放大,幾乎被漆黑完全占據的眼睛麵前。
「為了我和白姐姐,不至於因為這件事。」
「吵架。」
噗呲——
薑渡還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但此刻,她的眼中徹底失去了光芒。
她望向了二人身後的落地鏡。
一個怪物正在撕咬著自己。
但是.....月光照在二人身上,倒影在牆上的影子。
一個不可名狀的神明在吞噬著無知的怪物。
她終於......還是這樣做了。
親手.......將無辜的人拉下了深淵。
輸了。
自己已經.......徹底輸給了對方。
眼底被猩紅占據,意識彷彿飄在無邊的黑暗中。
奴隸契約奪走了她身體。
現在......就連靈魂也被她輸給了血癮。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
「薑渡姐姐......你還好嗎?」
薑渡淡淡的笑著。
看著恢復如初的手臂。
「我感覺前所未有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