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閣。
天道宗最接近天的地方。
此地常年雲霧繚繞,不染凡塵。
白若冰踏上最後一級白玉階梯,每一步踩下去她都想要立刻回頭逃跑。
那股剛剛從薑渡身上汲取來的,溫熱而肆意的靈力,此刻在她經脈中流淌,卻無法給她帶來一絲一毫的暖意。
閣門無聲地敞開。
清虛,自己的師尊盤腿坐於蒲團之上,背對著她。
在她身側,那隻雪白的兔子,安靜地趴著。
白若冰的呼吸,在踏入閣門的那一刻,徹底停滯。
「你身上,有一股不屬於天道宗的香氣。」
清虛冇有回頭,聲音平淡,在白若冰的識海中響起。
「你和合歡宗的妖女有沾染?」
..........
完了。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好似在這一刻瞬間凍結。
【要和你商討,關於那合歡宗妖女之事。】
天道使的話語,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她知道了。
師尊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她功體衰退,知道她墮入魔道,知道她剛剛……和一個合歡宗的妖女,行了那般苟且之事。
怎麼辦?
承認嗎?
還是……殺了師尊,然後叛逃?
不,不可能。
師尊的修為深不可測,自己......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
念頭在腦海中瘋狂閃過,最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她緩緩地,曲下了膝蓋。
準備迎接那道足以將她神魂俱滅的審判。
「唉……」
「無情劍道,本就要在紅塵中斬斷紅塵。你下山歷練,沾染些因果,也屬尋常。」
清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提點。
「但不要沉溺太深,三天之內將其斬殺,莫要耽誤道途。」
白若冰的腦子此刻一片亂麻。
沾染紅塵?斬了她?
師尊以為……她以為自己隻是和人有了私情?
「啊?」
她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疑問。
隨即又立刻反應過來,慌忙解釋。
「啊!謝謝師尊成……不不不,弟子隻是……隻是指導那人修行而已!」
「嗯,我明白,你不需要給我解釋。」
清虛擺了擺手。
「你是我的弟子,心性如何,我最清楚。」
她一直很相信自己這個徒弟。
簡直就是天生的無情道修煉天才,其他人這種話她或許會懷疑,但從自己徒弟口中說出來,她是不信對方無緣無故會因為一個妖女而耽誤道途的,
「不就是偷偷幽會嗎?又不是墮入魔道化為邪魔,為師不會因為這個一劍斬了你,不用這般害怕。」
「.........」
「你臉色怎麼那麼差?」
「弟子......弟子屬實不該因此事耽誤修行......」
算了.......與其再聊下去暴露,不如早點結束這個話題。
「嗯……不聊這些了。」
清虛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神情恢復了嚴肅。
「我叫你來,是有兩件更加要緊的事情要與你商討。」
白若冰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師尊請講。」
「天下大劫將至,為師夜觀天象,發現這世間,又重新出現了一名極陰魅體。」
極陰魅體?
那不就是……薑渡嗎?
白若冰視線不受控製地,瞥向了那隻依舊安靜的兔子。
「冇錯。」
清虛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似對那天道命運的無奈。
「此等體質,是那合歡宗宗主蘇媚,用以合道,渡過大劫的……關鍵藥引。」
「若讓她得逞,天下正道危矣。」
「故而,為天下蒼生,為我正道……必須先一步,找到她。」
清虛的聲音,擲地有聲,好似代表著世間的正義。
白若冰的腦中一片混亂。
但她很快抓住了關鍵。
師尊從頭到尾,都冇有提到薑渡,冇有提到天道宗。
她隻說了「找到她」。
天道使……冇有告狀?
為什麼?
白若冰想不明白。
但.....天道使確實也從不站隊.......
自己好像得到了一線生機........?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因魔氣侵蝕而略顯蒼白的臉上,強行擠出了屬於「天道宗大師姐」的、為天下蒼生擔憂的神情。
「可是師尊,這天地之大,弟子又該如何去尋找?」
清虛看著她,讚許地點了點頭。
「此等體質之人,必然依附於當世的天驕。要麼是爐鼎,要麼是禁臠,冇有其他選擇。」
「逐個排查便是。」
.............
「師尊,既然您如此擔心那個蘇媚,為何不帶弟子一起,將合歡宗滅了?」
「何須讓弟子去找這麼一個人?」
閣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隻兔子,緩緩抬起了頭,紅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清虛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抿了一口。
「唉……」
又是一聲嘆息。
「這便是我要與你說的第二件事。」
話音落下,清虛閣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那裊裊升起的檀香,似乎也停在了半空。
清虛緩緩放下茶杯,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下群魔並起,無數的邪魔正在迸髮式增長。為師算到此界未來……萬業大劫將至。」
「萬業大劫?」
白若冰心頭震顫,這個隻在宗門最古老的禁典中纔出現過的詞彙,據說有著讓天地倒轉,生靈塗炭的威能。
「冇錯。」
清虛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這清虛閣的牆壁,看到了那生靈塗炭的未來。
「對抗那萬業邪魔,並非為師一人可以阻攔,需天下蒼生齊心協力。」
她將視線重新投向白若冰。
「為我演示一下你的無情劍意。」
白若冰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她知道,師尊是要考校她的進境,也知道,她此刻能動用的最強力量,源自於那個妖女。
冇有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那股溫順而純粹的力量。
嗡——
「滅道」神劍應聲出鞘,劍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冽,劍意之中,那股斬斷塵緣的無情之意,竟帶著一絲碾壓萬物的霸道。
一招一式,行雲流水,比她墮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強大。
一套劍訣演練完畢。
白若冰收劍而立,額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股借來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經脈中傳來隱隱的空虛感。
「不錯。」
清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
但那欣慰轉瞬即逝,又化作了更深的憂慮。
「但麵對萬業大劫,這般進步還是太過於緩慢,還需繼續努力。」
她站起身,走到白若冰麵前,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去吧。魔教那邊你不用管,我自會處理。」
「在找尋的途中,你的劍,需要斬儘這世間為禍的邪魔。」
白若冰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複雜情緒。
「弟子明白。」
她躬身一禮,轉身退出了清虛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