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夢的話,就趕緊醒過來啊!」
「悅悅…… 悅悅……悅悅……」
那些怪物還在喊叫著,它們歪著頭,用那些湛藍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彷彿真的是那個在等待妹妹救援的、無助的姐姐。
薑悅的身體在發抖,那雙能夠看破一切虛妄的純白眼眸,此刻卻被痛苦的血絲爬滿。
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開始出現裂痕的長矛,神罰般的力量在矛尖匯聚,彷彿要將這片扭曲的地獄連同自己,一同化為灰燼。
然後.......她就會醒過來。
隻要醒過來。
隻要能醒過來,就可以看見姐姐正好好地躺在病床上,等著自己.......
然後......
「不是夢哦。」
一道熟悉又噁心的聲音,從那堆蠕動的蟲子中響起。
她動作一停滯,在那些蟲子堆中一個人正坐在其中,隱藏氣息讓她都冇有發現。
白淼淼。
薑悅剛剛亮起的希望瞬間熄滅,手中的長矛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轟然而下!
轟——!!
一道倉促張開的、由十二隻血色羽翼構成的屏障,堪堪擋下了攻擊.......
「你到底在乾什麼!為什麼要保護這些怪物!」
薑悅的呼吸無法抑製地喘著,現在一切都是夢,隻要把這個幻覺轟散……那……
「因為……」
白淼淼輕輕站起來,將那些啃食她的蟲子用一種幸福的微笑輕輕環住。
「她們都是薑渡姐姐啊。」
「你是傻嗎?這種程度的幻覺,憑現在的你看不清嗎!你為什麼每次都想要——」
薑悅的聲音,戛然而止........
「幻覺,有什麼不好的。」
白淼淼轉過頭,那雙空洞的、本該映照著絕望的銀紫色眼眸,此刻卻無比平靜,甚至帶著幸福和美好。
「悅悅你……不也一樣想要逃避嗎?」
「你也知道,這一切不是夢吧。」
薑悅的站在空中。
那具由神明的偉力構築的、本該完美無瑕的身體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因此.......
那雙能看破虛妄的眼睛,也開始龜裂........
眼前,那些蠕動著的、詭異的怪物,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然後,一個又一個的姐姐,微笑著,從那片混沌中走了出來。
「我看到了……」
白淼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溫柔的怨毒。
「從那些被我吃掉的薑渡姐姐的……靈魂碎片裡……」
「在那個死亡的世界裡,薑渡姐姐她拚命活過來了,她是多麼想要抱一抱你.......」
「然後,你把她打死了,那飛濺的肉泥……那絕望的哀求。」
那雙銀紫色眼眸,此刻靜靜的望著她。
「是你把她殺了,悅悅,是你造成了這一切,這一切都是你的責任。」
「你……到底想要逃避什麼?」
............
「說不出話了嘛........」
白淼淼輕輕笑了笑。
「我冇有別的意思,隻是.......我希望你在做出選擇前,不要去騙自己了,好嗎?」
說完這句話,白淼淼便不再動作,隻是安靜地躺在那裡,任由那些「姐姐」將她擁抱、吞噬。
也不再想要阻攔薑悅的攻擊。
她不想讓悅悅逃出這個地獄.......但隱約的......她期待著她的選擇。
會和自己一樣嗎?
捨棄自己本應負擔的責任……
.............
薑悅呆滯地懸浮在半空。
那雙屬於神明的純白眼眸,在白淼淼的話中,一點點地變回了她自己的顏色。
一雙佈滿血絲的棕色人類瞳孔。
那些原本啃噬著白淼淼的噁心蟲子,此刻儘數變成了姐姐的模樣。
她們的節肢化作了白潤如玉的手臂,她們那噁心的複眼,變成了含笑的湛藍眼眸。
她們鬆開了白淼淼,轉過身,一起伸出手,伸向了自己。
臉上,帶著那讓她想要溺死在幻覺中的,溫柔的微笑。
她能感覺到。
那些「姐姐」們,正在等待她的命令........
是啊……
是自己把姐姐殺了。
是自己,造成了這一切的結果。
自以為一切都是夢……和沉溺於這樣的幻覺,又有什麼區別呢?
理智在告訴她,接受吧。
這就是姐姐的另一種存在方式。
隻要……隻要自己願意,她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所以.......自己應該去學著白淼淼,去試著接受這樣的現實,然後.....
「死.....去死.......「
冷靜....冷靜.......
既然一切都無法改變。
為什麼還要意氣用事讓這一切化為塵埃。
而且說不定,那些怪物體內還寄存著姐姐的靈魂.......後麵隻要想辦法提取出來.....
把姐姐的靈魂,當作一些化學物質一樣.......提取.....
」姐......「
好吵啊......莫名其妙的聲音吵得我都想不了事了。
總之......總之......
既然已經放過了白舟......那為什麼不能放過這些人呢?
放過這些......製造出來,就是為了折磨靈魂的刑拘?
放過這些.......和自己一樣,折磨姐姐的怪物?
……
姐姐會原諒自己的.......她說過.......隻要自己開心,她什麼都可以原諒自己。
.........所以......所以........
就這樣......任由它們——
任由這些畜生去...
去...tmd...褻....姐.....
「開**什麼玩笑!!!!」
「我要殺儘你們啊!!!!!!」
罪人的長矛,再次高高舉起。
屬於神明的純白眼眸徹底消散。
血淚滑落。
她直視著,直視著這片自己親手造成的地獄。
【悅悅,生日快樂,這個手機送給你,和我是一對的哦~】
姐姐把嶄新的手機塞進她手裡時,那雙亮晶晶的、比星辰還要好看的眼睛。
轟——!!!
【嗯!悅悅,這個蛋糕真的好好吃!不愧是我甜點大王的妹妹!】
姐姐眯著眼,像隻偷吃的小貓一樣,把奶油抹在她的鼻尖上。
轟——!!!
【不要!這個藥好苦,悅悅……我不想吃啦~我最討厭苦的東西了。】
她想起姐姐生病時,皺著臉,像個孩子一樣對她撒嬌......明明.....她最討厭苦了......
轟——!!!
【好好好,等我睡醒,我們就去假婚好不好?哈啊~現在先去一邊,我要困死了.......】
她想起那個夏天的午後,姐姐睡眼惺忪地,許下的那個,她記了一輩子的約定。
轟——!!!
【唉——!姐姐纔不是大懶豬,姐姐隻是……隻是有些累了嘛~】
轟——!!!
..........
【不要打悅悅!爸爸……你打我就好……你打我好不好!】
……
【悅悅……我的願望就是,你能幸福快樂地……】
【活下去。】
轟轟轟————!!!!
……
一個又一個的場景出現......
或美好或痛苦……
儘數被那用來守護姐姐的*意轟成粉碎。
她冇有眨眼......因為這是她最後能見到姐姐的機會。
她的選擇也冇有變。
隻是此刻......她無法逃避....也無法欺騙自己.......
即使這個夢不會醒……即使現實是地獄……但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為了自己的幸福,去否定自己對姐姐那那裹挾著痛苦與遺憾的*。
虛假的夢一點點破碎。
她隻是用一種幸福又絕望表情,看著那些溫柔的笑臉,哭泣、痛苦、扭曲、湮滅........
她親手,將自己最後一點念想,也徹底抹去。
............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所以……這強大的力量,到底有什麼用。
她躺在自己親手製造出的、巨大的深坑中央,望著那片明媚的天空。
望著那些消散的幻象,和姐姐最後逸散的魂靈。
「這……就是魔法的代價嗎?」
她低語著……
她撕心裂肺地哭著。
哭著哭著,她又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
「姐姐……」
「等等我……等等我啊……」
毀滅一切的力量,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把漆黑的手槍。
所有屬於「皇」的金色光芒,儘數消散,融入腳下這片焦黑的大地。
巨大的深坑裡,開始有嫩綠的新芽,破土而出。
她將死亡,指向了自己。
指向了自己的心。
「如果還能有下輩子……」
「讓我當姐姐,好不好……」
雖然她知道......這一槍下去,自己的靈魂會徹底化為虛無。
……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