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捍卒 第1030章 太子之怒

“行了，我能提出來的意見，也就這些了。”

林川兩手一攤，將掌心的木屑拍了個乾淨。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默立在旁邊的南宮玨，眉梢一挑。

“懷瑾，你呢？可有什麼高見？”

南宮玨正看著那些匠人叮叮噹噹地拆卸木架，神情有些恍惚。

聽見林川問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塵不染的儒衫，再看看周圍飛揚的木屑和工匠們滿是油汙的手，不由得苦笑一聲。

“大人，您這是在為難懷瑾。”

他搖了搖頭，“這些榫卯、鐵銷，在懷瑾眼中，與天書無異。我隻怕一開口，就要鬨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話了。”

旁邊一個正在用墨鬥彈線的老匠人聞言，咧嘴一笑。

“南宮先生說笑了！您是動筆桿子的，那可是天大的本事！咱們這些粗人，隻認得手裡的錘子和鑿子。”

林川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南宮玨的肩膀：

“老王師傅說得對，術業有專攻嘛。”

他眼神明亮起來，

“王貴生不在，我就負責讓這機效率提起來，你負責算清楚，它轉起來之後，能多織出多布，養活多人，又能給咱們庫裡添多銀子。”

“大人放心，這紙和筆，便是懷瑾的刀槍。”

南宮玨笑著拱手，“不過大人，您是如何對這些機括之瞭如指掌的？懷瑾讀過的書中，可從未記載過這些奇思妙想。”

這個問題一齣，周圍忙碌的匠人們也都豎起了耳朵，手上的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顯然，這個問題，他們也憋了很久了。

林川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目悠悠地向遠方天際。

“書中冇有，不代表天上冇有。”

他拖長了音調，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啊……夢裡跟神仙學的。”

眾人一愣，隨即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

誰也冇把這話當真，隻當是侯爺在開玩笑，院子裡的氣氛更加輕鬆熱烈。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神凝重，快步從莊子外跑了進來。

“侯爺！”

院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青州急報！”

……

東宮。

人未至，聲先聞。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自殿深傳出。

驚得簷下雀鳥撲稜稜飛了個乾淨。

太子妃蘇婉卿剛邁上石階的腳步驟然一頓，秀眉微蹙。

側過臉，看向旁邊嚇得一哆嗦的小太監：

“殿下為何事怒？”

那小太監神張，小聲道：

“回……回娘娘，兵部剛遞了訊息進來，說是……說是北邊那位王爺上了摺子，打了大勝仗！”

“大勝仗？”蘇婉卿一愣，“這不是大喜事？為何怒？”

“可王爺在摺子裡，還彈劾靖難侯……通、通敵……”

蘇婉卿心頭一凜：“通敵？”

小太監點點頭：“是……”

蘇婉卿揮了揮手，示意小太監退下。

然後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緒，踏殿門。

殿一片狼藉。

上好的青瓷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洇溼了地毯，一片狼藉。

而在那片狼藉中央，靜靜躺著一本奏摺，分外刺眼。

太子趙珩正背對著殿門，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是氣得不輕。

蘇婉卿冇有出聲驚擾他，隻是放輕了腳步，默默走到他身邊，然後，就那麼提著裙襬，緩緩蹲下身，伸手要去撿拾那些鋒利的碎瓷片。

“別碰！”

一聲怒喝自身後炸響。

趙珩猛地轉過身。

可當他看清是蘇婉卿時，滿身戾氣瞬間泄了個乾淨，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

“別動，仔細割了手……讓宮人來收拾。”

蘇婉卿抬起頭，仰視著自己的丈夫。

那雙總是含著盈盈笑意的眸子，此刻清澈得能倒映出他眼中的焦躁。

她嫣然一笑，如春風拂過冰麵。

“殿下，這手要是真割了，也不過是疼上幾日，仔細養著，總能好全的。”

的目悠悠轉向地上的狼藉。

“可有些事，若是置錯了，在上留下的，就不是一道能癒合的傷口，而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疤痕了。”

趙珩形一震。

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妻子，看著清明如鏡的眼眸，中那憋悶的狂怒，竟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給平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出手，一把將從地上拉了起來，攥著的手。

“你說得對。”

他聲音有些疲憊，“是孤失態了。”

“父皇龍欠安，如今朝政儘在殿下之手。您的一舉一，滿朝文武可都盯著呢。”

蘇婉卿替他理了理微的襟，又彎腰撿起奏摺，

“不是打了大勝仗麼？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殿下為何還生這麼大的氣？”

“喜事？”趙珩冷笑一聲，“一場潑天大勝，為何偏偏要摻雜這等卑劣心思？自己打了勝仗還不夠，非要踩著別人的功勞簿往上爬！”

“林川在盛州穩住後方，功不可冇，他倒好，反咬一口！說林川私通韃子，言之鑿鑿！簡直天下之大稽！”

蘇婉卿抬起眼，輕聲問：“殿下信了？”

“信？”

趙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氣得反笑出聲。

“孤怎麼可能信！”

“林川是什麼人，孤比誰都清楚！他要是會通敵，豈會為孤做這麼多？！”

趙珩越說越氣，在殿來回踱步，

“他鎮北軍打的是大勝仗冇錯！可真是真，韃子是韃子，他把兩件事合二為一，為什麼？他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當孤的腦子被驢踢了？”

“既然殿下不信，那還有什麼可氣的？”

蘇婉卿走上前，平趙珩上的褶皺。

“這奏摺，得分開看。”

“分開看？”趙珩一愣。

蘇婉卿點點頭：“鎮北軍大勝，是功。這一條，殿下要賞，而且要大賞特賞，昭告天下，揚我國威。這是君心，是安北境軍民的謀，誰也挑不出錯來。”

頓了頓，話鋒一轉，指尖在那奏摺上輕輕一劃。

“至於彈劾靖難侯……這是遞給殿下的一個難題，也是一把刀子。”

“他上摺子是他的事，殿下如何迴應，纔是殿下的事。這滿朝文武，可都長了脖子，等著看殿下如何置這把刀子呢。”

趙珩的腳步停了下來。

狂怒的火焰，被妻子這幾句話瞬間澆滅。

他定定地看著蘇婉卿，看著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

中那濁氣終於徹底吐了出來。

“婉卿……”

“你總能讓孤看清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