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城門之外,
天色灰濛,寒風捲起塵土,帶著離彆的蕭索。
燕家前往通州的車隊已整頓完畢,
黑壓壓的親兵肅立,透著一股壓抑的肅殺之氣。
燕臨端坐於駿馬之上,
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麵容愈發俊朗,也愈發冷硬。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刻度,
一遍遍掃過城門洞開的方向,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辰時已過,官道上依舊不見薑雪寧的蹤影。
【宿主,薑小姐怎麼還冇有來?不會……真的不來了吧?】
係統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了那根緊繃的弦。
燕臨握著韁繩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他眼底最後一絲期待的光,如同風中殘燭,倏然熄滅,
被濃重的失望和一種被忤逆的怒意所取代。
“薑——雪——寧——”
他咬著牙喊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帶著濃烈的嘲諷和自嘲。
他以為昨夜那般軟硬兼施,已然擊潰她的心防,
卻原來,她依舊選擇了退縮?
依舊不相信他真會做到那一步?
“她還是不相信我……”
他低語,眸中翻湧著暗沉的風暴,
“寧寧,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動作利落而決絕。
“青鋒!”
“屬下在!”
青鋒立刻上前。
“車隊原地待命,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動!”
燕臨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
【宿主!你真要去麵見聖上嗎?】
係統驚呼,
【他生性多疑,萬一不同意,甚至藉此發難……】
“他一定會同意。”
燕臨打斷係統的擔憂,語氣篤定,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冰冷,
“沈琅生性多疑,他怕的是擁有兵權、心懷怨懟的燕家世子。
一個被兒女情長牽絆、主動請求賜婚以示再無雄心(至少表麵如此)的燕臨,纔是他最願意看到的。我沉溺情愛,正合他意!”
話音未落,
他已一夾馬腹,駿馬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距離原定離京的時辰,還有三個時辰!
他必須爭分奪秒!
金鑾殿上,沈琅正準備更衣,
聽聞燕臨去而複返,請求覲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玩味。
他重新坐回龍椅,宣燕臨進殿。
燕臨風塵仆仆,快步走入殿中,
撩袍便跪,行了一個大禮,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聖上!臣在離京之前,尚有一心願未了,懇請聖上成全!”
他的聲音既有急切又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沈琅看著他額頭上迅速泛起的紅痕,
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帝王特有的審視與慵懶:
“哦?究竟是何等要事,讓燕世子去而複返,如此放心不下?”
燕臨抬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沈琅探究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
“臣心有所屬,忠愛一人!
唯恐此去通州,關山阻隔,世事難料,
臣懇請聖上,在臣離京之前,為臣與她賜婚!”
“哐當——”
旁邊侍立的小太監手一抖,碰倒了香爐蓋子,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沈琅眼底的玩味更深,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極大的興趣:
“竟有人讓燕世子如此掛念?
是誰家千金,有這般魅力?”
“是戶部薑尚書之女,薑雪寧!”
燕臨毫不遲疑地回答,再次叩首,
“望陛下成全!”
殿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沈琅的手靠在龍椅上,顯示出一副病態。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朕若是……不同意呢?”
燕臨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一股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故意用一種帶著威脅意味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若陛下不允,那臣即便身在通州,心亦在京城!
有朝一日,臣定會回來尋她!無論以何種方式!”
這話語中的執拗和潛在的危險性,讓沈琅瞳孔微縮。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飛速盤算。
‘燕臨此舉,是真情流露,還是以退為進?’
沈琅暗忖,
‘他若真對那薑雪寧用情至深,以此牽絆,倒省了朕許多心思。
將他與薑家女綁定,發配通州,
既全了他‘癡情’的名聲,讓他安心待在邊陲,又絕了他日後憑藉姻親關係、勾結京中勢力捲土重來的可能……
嗬,一石二鳥。’
想到此處,沈琅臉上露出看似寬和實則冰冷的笑容。
“既然燕世子如此情深義重,朕豈有不成人之美之理?”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內侍,
“擬旨,賜婚勇毅侯世子燕臨與戶部尚書薑伯遊之女薑雪寧,即日完婚,婚後一同前往通州駐地,無詔不得回京!”
“臣!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臨再次重重叩首,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激動”和“感激”,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賞。
【宿主!你果然料事如神!這沈琅還真就答應你了!】
係統在他腦中歡呼,帶著佩服。
“哼,帝王心術,不過如此。”
燕臨在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他雙手接過內侍遞來的、尚帶著墨香的明黃聖旨,
那沉甸甸的卷軸,此刻在他手中,不再是束縛,而是他通往最終目標的、最關鍵的一步棋,
也是他綁住心愛之人的、最名正言順的鎖鏈!
薑雪寧在府中坐立難安。
她最終還是退縮了,她以為燕臨隻是嚇唬她,以為他終究會顧忌聖意和薑家的顏麵。
然而,她的僥倖心理,很快就被現實擊得粉碎。
府外突然傳來喧嘩之聲,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薑尚書、薑二小姐接旨——!”
薑府上下瞬間亂作一團。
薑伯遊匆忙整理衣冠,心中驚疑不定。
薑雪寧更是臉色煞白,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兜頭澆下,讓她四肢冰涼。
她幾乎是被人攙扶著來到前廳,跪倒在父親身後。
宣旨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清晰地念出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在薑雪寧耳邊!
“……薑氏薑雪寧,毓質名門,性秉柔嘉……
今賜婚於勇毅侯世子燕臨,擇日完婚,即刻隨夫前往通州駐地……
欽此——!”
聖旨念畢,滿堂皆驚!
薑伯遊愕然抬頭,難以置信。
薑雪寧更是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氣,癱軟在地,腦中一片空白!
他真的做了!
他居然真的去求了聖旨!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斷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薑二小姐,接旨吧。”
宣旨太監將聖旨遞到她麵前,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
薑雪寧怔怔地抬起頭,目光空洞。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逆著光,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正是去而複返的燕臨!
他手持聖旨,身姿挺拔,目光精準地鎖定在癱軟在地的薑雪寧身上。
他一步步走近,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勝利、霸道的弧度。
“寧寧,”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聖旨已下,我來接你了。”
他將那捲明黃的聖旨,輕輕放在了她的手中,動作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
“這一次,你再也無處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