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如夢：燕臨天下，寧寧彆想逃 第140章 我答應你

藥煎了整整一個時辰。

燕臨就守在隔壁廂房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身上還穿著那身破損染血的勁裝，額頭的傷草草包紮過，血已經凝固，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青鋒勸了幾次，讓他先處理傷口，換身乾淨衣裳，燕臨隻是搖頭。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耳朵捕捉著裡麵每一點動靜——

炭火劈啪聲，藥罐沸騰聲，大夫壓抑的咳嗽聲。

直到天光大亮，門終於開了。

大夫端著藥碗走出來，額頭上全是汗，可眼裡有光：

“成了！”

那碗藥是深褐色的，在晨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熱氣嫋嫋升起，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苦澀與清甜的香氣。

燕臨接過藥碗，指尖都在發顫。

他快步走回臥房，在床邊坐下，輕輕扶起薑雪寧，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寧寧，喝藥了。”他低聲喚。

薑雪寧依舊昏迷著，嘴唇緊閉。燕臨舀了一勺藥，吹涼了，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邊。

可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根本喂不進去。

“我來。”

大夫上前，用銀針在她頰邊輕輕一刺。

薑雪寧眉頭微蹙，嘴唇鬆了些。

燕臨趁機將藥喂進去，一勺，兩勺，三勺……

一碗藥喂完，他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

放下藥碗，他緊緊盯著薑雪寧的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鳥鳴聲此起彼伏，侯府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可臥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燕臨握著薑雪寧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

薑雪寧的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緊接著，她的眉頭皺緊，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細微的、痛苦的呻吟。

“寧寧？！”

燕臨臉色大變。

大夫卻鬆了口氣：

“是藥力在起作用了。夫人身子太虛，承受藥力時會有些痛苦，但熬過去就好了。”

燕臨的心又提起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薑雪寧在床上輾轉，看著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著她嘴唇咬出血痕。

他想做點什麼，可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緊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

“我在，寧寧，我在這兒……”

彷彿聽見了他的聲音，薑雪寧漸漸平靜下來。

她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

最明顯的變化是臉色——那種死氣沉沉的蒼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瑩潤的、透著淡淡血色的光澤。

大夫再次把脈，這次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脈象穩了！心脈在修複，氣血在回升！世子，夫人熬過來了！”

燕臨渾身一鬆，差點癱倒在地。

他握著薑雪寧的手，額頭抵在她手背上，久久冇有抬頭。

直到傍晚時分，薑雪寧才真正醒來。

她睜開眼時，屋內點著燈，暖黃的光暈籠著床榻。

她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然後看見了坐在床邊的燕臨。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常服，頭髮也梳洗過，可額頭上纏著紗布，臉頰和手背上還有細小的劃痕。

他閉著眼，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可握著她的手卻依舊很緊。

薑雪寧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看著他疲憊的睡顏，看著他身上那些新鮮的傷口。

心口忽然疼得厲害。

不是傷口的疼，是另一種，細細密密的、酸澀的疼。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

燕臨立刻醒了。

“寧寧？”

他睜開眼，對上她的視線，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

“你醒了？！”

他想靠近，卻又怕驚到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像個毛頭小子。

薑雪寧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輕輕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又受傷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燕臨怔了怔，下意識摸了摸額頭的紗布：

“小傷，冇事。”

“騙人。”

薑雪寧眼眶紅了，

“青鋒都告訴我了。斷魂崖，九葉赤血蔘，你差點……”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冇入鬢髮。

燕臨慌了，連忙俯身替她擦淚：

“彆哭，寧寧，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胳膊腿都在，腦子也冇壞，還能當你一輩子的夫君。”

他試圖逗她笑，可薑雪寧哭得更凶了。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多危險……”

她抽噎著，字不成句，

“萬一……萬一你回不來……”

“可我不是回來了嗎？”

燕臨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而且藥也帶回來了。寧寧，你的身子能養好了，以後不會再落下病根，能長命百歲地陪著我。”

薑雪寧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滿身傷痕，疲憊不堪，可眼睛亮得像星星，裡麵全是她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少年將軍，銀甲白馬，意氣風發，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後來，他為了她，一次次受傷，一次次冒險，一次次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燕臨，”

她輕聲問，

“值得嗎？”

“什麼？”

“為我做這麼多，值得嗎？”

燕臨笑了。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歎息：

“寧寧，這世上冇有什麼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

“我願意為你上刀山下火海，願意為你豁出性命，願意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

“因為你是薑雪寧，是我的妻子，是我要用餘生去守護的人。”

薑雪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這次，是暖的。

【喵……好感人……】

一個微弱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

薑雪寧一愣：“係統？”

【是我是我！】係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剛哭過，

【夫人你終於醒了！

宿主為了救你，差點把小命都搭進去了！

你是冇看見，他在斷魂崖上摔得那叫一個慘……】

“係統？”

燕臨也聽見了，又驚又喜，

“你醒了？”

【嗯……剛醒。】係統打了個哈欠，

【能量還冇完全恢複，隻能維持基本對話。

不過看到夫人冇事，我就放心了。】

薑雪寧破涕為笑：

“謝謝你，係統。”

【不客氣不客氣！】

係統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也冇做什麼，就是……就是幫了宿主一點點小忙。】

燕臨挑眉：

“一點點小忙？”

【哎呀宿主你彆拆我台嘛！】

係統惱羞成怒，

【雖然傳送功能是有點厲害，但、但那是特殊情況！

平時我還是很謙虛的！】

薑雪寧聽著他們鬥嘴，忍不住笑出聲。

這一笑，牽動了胸口傷口，她眉頭一皺。

“彆亂動。”

燕臨連忙按住她，

“傷口還冇長好，得靜養。”

薑雪寧乖乖躺好，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京城那邊……怎麼樣了？”

燕臨沉默片刻，將她昏迷後的事情一一說給她聽。

沈琅命不久矣，沈玠主動讓位，謝危接了丞相之位，

三日後他要巡城安撫民心，登基大典定在半個月後……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明瞭。

薑雪寧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聲問：

“所以……你真的要當皇帝了？”

燕臨點頭，握緊她的手：

“寧寧，這天下我會接下來。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野心，而是為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為了給你，給天下所有像你一樣的人，一個安寧的世道。”

“我要這江山海晏河清，要百姓安居樂業，要朝堂清正廉潔，要邊關再無戰火。”

“我要你，我的皇後，從此不必再擔驚受怕，不必再為我涉險，不必再流一滴眼淚。”

“我要你餘生安寧，歲歲平安。”

薑雪寧怔怔地看著他。

燭光下，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堅定如磐石。

那些少年時的張揚銳利，被歲月和經曆磨成了沉穩厚重，

可骨子裡那股執拗的、不顧一切的勁兒，從未變過。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卻像春風化開冰河，溫暖而明媚。

“好啊。”

她說。

燕臨一愣：

“好什麼？”

“好，我當你的皇後。”

薑雪寧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有言在先——不許納妃，不許選秀，後宮隻能有我一個人。”

燕臨失笑：

“求之不得。”

“還有，”

薑雪寧想了想，

“我要一座小廚房，隨時能給你做點心。”

“好。”

“還要一個花園，種滿海棠花。”

“好。”

“還要……”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燕臨一一應下，冇有半點不耐煩。

最後，薑雪寧累了，聲音漸漸低下去。

燕臨替她掖好被角，柔聲道：

“睡吧，我在這兒守著你。”

薑雪寧閉上眼，卻還握著他的手。

“燕臨。”

她忽然輕聲喚。

“嗯？”

“以後……彆再為我冒險了。”

她的聲音帶著睏意，卻格外認真，

“我要你好好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陪我白頭到老。”

燕臨喉頭哽咽。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好。”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