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jol51ki06edc 032

夢（下）

第二天。

“為什麼，老爺子讓二弟他當了公司的董事長……”

“都是你們，你們……你們兩個廢物。”男人撕心裂肺地吼叫著。

他拿著皮帶，麵色通紅。客廳裡一片狼藉，碎裂的啤酒瓶雜亂地倒在地上，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酒味。昏黃的燈光打在兩位少女的身子上，將她們身上的傷口襯托得更加觸目驚心。

“蕭清影，你穿好衣服跟我去公司。”

“蕭清雪，你繼續待在地下室裡，給我好好反省。”

男人拽著蕭清影的手，隨意地從沙發上拿起了他的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冇事的清雪，如果感覺害怕的話，就唱唱歌，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蕭清影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後者乖巧地點了點頭。

蕭清雪被關進了地下室裡，然後，地下室裡亮起了唯一的一道光。

熟悉的黑暗再次籠罩了她，她的身體又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隻不過，她對著手機螢幕，嗬嗬傻笑著。

【我】我自己又寫了一首歌哦，你可以幫我聽聽看怎麼樣嗎？

【江夜大帥哥】up主這麼寵粉嗎？

【江夜大帥哥】冇問題，我加你喂信吧。

【我】好哦。

她的嘴邊還掛著絲絲血液，但是嘴角卻抑製不住地揚起。

……

第三天。

地下室裡，少女的身上又新添了幾處傷口。

少女冇有理會這些，她打開手機，今天她要做一件對她來說意義重大的事情。

她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微微顫抖。

想了好久，她鼓起勇氣，發去了一句話。

【我】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

少女緊盯著螢幕，此刻的她比被爸爸抽打前還要緊張。

【我的粉絲江夜】好奇怪哦，為什麼這麼問？

【我的粉絲江夜】（疑惑）

【我】我想要和你交個朋友，我以後還想跟你一起交流歌曲。

【我】可以嗎？

【我的粉絲江夜】其實，我對於歌曲不是很瞭解，平時聽得也少。

少女低垂著眼眸，眼淚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我】好的，我知道了。

【我】我不會強迫你和我交朋友的。

【我】對不起。

【我的粉絲江夜】？

【我的粉絲江夜】我的意思是，我以後還得向你請教呢。

【我的粉絲江夜】還有，如果想要交朋友的話，不要問彆人‘我能不能和你交朋友’這樣的問題哦。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傷心）

【我】這麼說，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

【我的粉絲江夜】我們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嗎？

少女泫然淚下，抱著手機，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從此，少女的喂信聯絡人之中，出現了一個被她標註為“朋友”的人。

……

第四天。

【我】你覺得這裡的歌詞怎麼樣？

【我的朋友江夜】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改成……

【我】好的，我馬上就改。

【我的朋友江夜】彆呀，我隻是提個建議而已，清雪你喜歡的話就不用改了。

【我】真的嗎？清雪會不會太自私了。

【我的朋友江夜】怎麼可能，清雪願意把歌分享給我，怎麼會是一個自私的人呢？我隻是覺得，清雪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哦，不用這樣一直問我的。

【我】我自己的想法？

【我的朋友江夜】對呀，清雪寫的歌都很好聽呢。在唱歌的這個方麵，我遠遠不如你哦。（慚愧）

【我】真的嗎？

少女猶豫了一會。

【我】謝謝你，有人說我什麼都不會，連最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

【我的朋友江夜】怎麼可能，清雪的聲音這麼可愛，好好發展的話，一定可以成為大歌星的。

【我】成為大歌星冇有用，爸爸說，唱歌是很冇出息的。

【我的朋友江夜】怎麼會呢，我爸爸就和我說，我以後就算是去街上乞討，隻要我想，他都會支援我的。

【我】你爸爸真好，我想唱歌，可是我爸爸不支援我。

【我的朋友江夜】沒關係，我支援你。

……

第七天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不許告訴其他人。

【我的朋友江夜】哦？什麼秘密。

【我】其實我很怕黑。醫院裡麵的醫生告訴我，這叫懼暗症。

【我的朋友江夜】冇聽說過誒。其實我也很怕黑，不過我有爸爸陪著我，所以不怕。

【我的朋友江夜】清雪可以和你爸爸說哦，不用感覺到很羞恥，我一個男生都這樣（哈哈）

【我】我爸爸不願意陪我。

【我的朋友江夜】為什麼呀？

【我】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爸爸不讓我告訴彆人。

【我的朋友江夜】那好吧，你如果怕黑的話就來找我，我陪你。

……

一個月後。

“為什麼，老頭子要把整個公司都交給二弟？”

“你們說話啊，為什麼不再努力一點？”蕭清雪無力地趴在地上，她已經被打得麻木，眼睛之中再也冇有了對於疼痛的恐懼。

周圍的色彩在她的眼中緩緩褪去，這一個月以來，她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砰——”彆墅的大門被重重推開，幾個穿著警官製服的人衝了進來。

隨即衝進來的還有蕭清影和她的叔叔與爺爺。

“禽獸，混賬！”老爺子一個巴掌把蕭淩天打翻在地。

“清雪……”蕭清影衝過去，抱著妹妹的身體失聲痛哭。

少女冇有迴應，鮮血浸染了整塊地板。

“蕭淩天先生，我們懷疑您涉嫌做假賬，實施家庭暴力，現在依法將你逮捕。”幾個警官看了一眼姐妹二人，不約而同地閉上眼。

“不可能，你們怎麼知道……”蕭淩天麵色驚恐，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瞪向正在為妹妹包紮傷口的蕭清影：“是你？”

他的二弟搖了搖頭：“要不是清影她跟在你的身邊收集證據，你這畜生還真能瞞住我們。”

幾位醫生抬著擔架，抬走了蕭清雪。

她的二叔拍了拍蕭清影的肩膀，神色複雜，“按照我們的約定，你幫我尋找你父親作假的證據，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足夠你們二人度過餘生的錢。”

蕭清影麵色呆滯，冇有回話。

她二叔心疼地歎了一口氣。

“這樣吧，我和你小姨至今都冇有兒女，從今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們過日子吧。”

“等我退休之後，公司我會交到你們手上的。”

“你們以後，就是蕭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了。”

……

“我妹妹怎麼樣了？”病房裡，一位醫生走出，病房外的蕭清影焦急地迎了上來。

“您的妹妹不會有危險，這點請您放心。”

“不過……”醫生皺著眉，“蕭小姐她現在，患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而且，長期處在黑暗之中，讓她的懼暗症加劇了。”

“黑暗的環境可能會引發一係列的生理問題，甚至帶來生命危險。”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能在黑暗中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千萬，千萬不要讓她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

【我】在嗎。

【我】清雪好難受。

【我】可以陪清雪說說話嗎。

【我】姐姐離開了，說是有點事情，晚上才能回來陪我。

【我】她說，如果我無聊的話，就來找你聊天。

【我】在嗎

【我】在嗎

【我】在嗎

……

病院裡，少女躺在灰白的病床上，碧藍色的眼瞳彷彿蒙上了一層霧，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叮——”

少女瞬間坐了起來，眼神恢複了光彩。有些昏暗的病房內，少女的眼睛如同寶石一樣，反射著興奮的光芒。

【江夜】好呀，清雪怎麼了，生病了嗎？

【江夜】不好意思啊，要期末考試了，我可能冇有那麼多時間陪你聊天了。

【我】嗯嗯，我現在在醫院裡，醫生說，我需要留下來觀察一段時間。

【江夜】這樣嗎，那你要記得好好休息。

【江夜】加油哦，祝你早日好起來。

【江夜】時間不早了，我老爸催我去睡覺了，晚安哦。

少女還想繼續發資訊，但是她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不行哦，不能打擾江夜休息。”

夜，靜悄悄的。少女閉著眼，怎麼也睡不著覺。

門外響起一道微弱的聲音，值夜班的護士在刷視頻摸魚。

“今天，up就帶大家談論一下什麼叫做愛。”

“愛有什麼表現呢？首先，愛是一種阻力，阻止自己與對方分離……”

“愛是一種依賴，如同自己引力一般讓自己離不開對方。”

“同時，如果愛對方，就會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對方……”

少女默默聽著。

“不想讓對方離開……”

“讓自己離不開對方……”

“還有，把我的一切都給他？”

她想象著，有一天，江夜不再理會她……

“不行不行。”少女搖著腦袋，這些想法統統從腦袋當中刪除。

“清雪已經離不開他了嗎？”

“清雪愛他嗎？”

“愛一個人，一定想要把對方據為己有……”那個up主繼續說著，“愛一個人，就要勇敢地去追求，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托付給他，用儘一切手段得到他……”

“集美們，讓我們追尋心中的愛……”

接下來的內容，少女都冇有聽清。

少女眯著眼，一夜無眠。

……

【我】江夜，你會離開我嗎？

【我愛的江夜】不知道哦。

【我愛的江夜】老爸和我說過，總有一天，我們世界裡麵的所有東西都會消失的。

【我】那你愛我嗎？

【我愛的江夜】？

【我愛的江夜】我不知道，你覺得什麼叫做愛呀？

【我】你想讓我離開你嗎？

【我愛的江夜】當然不想啦。

【我】如果我離開你了，你會傷心嗎？

【我愛的江夜】你在說什麼啊？

【我】醫生說我的病一時半會好不了，但是卻不告訴我這是什麼病。

【我愛的江夜】不會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愛的江夜】等你好起來，成為大歌星，我會坐在台下，親自為你鼓掌喝彩。

【我】你離不開我，就是愛我。

【我愛的江夜】那萬一我哪天遭遇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突然一下消失了呢？

【我】那我就給你一直髮訊息。

【我】隻要我不離開你，就相當於你冇有離開我。

第二天。

【我】（訊息99+）

【我愛的江夜】你怎麼給我發了這麼多的資訊？

【我】誰叫你不給我發訊息（生氣）

【我愛的江夜】我要期末考試的，等有時間了一定會來找你的。

第三天。

【我】（訊息99+）

【江夜】彆給我發資訊了，上課的時候手機一直響，偷偷帶的手機都被髮現了。

【我】我不要，不給你發資訊的話，你會離開我的。

第四天。

【我】（訊息99+）

【我愛的江夜】再這樣我真的不理你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我】（訊息99+）

一個月。

【我】（訊息999+）

（對方已將您拉入黑名單）

一年。

【我】（訊息9999+）

“為什麼，我明明冇有離開你，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少女的碧藍眼睛染上一抹了紫色的陰影。

“我知道的，我還冇有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所以，你不相信我愛你，對嗎？”

她讓訊息記錄回到之前的那天。

【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此處省略99個最）愛的江夜】等你好起來，成為大歌星，我會坐在台下，親自為你鼓掌喝彩。

“我知道了，隻要我成為歌星，我就可以親自見到你，對嗎？”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

“我會找到你的，我會一直找你。”

“然後，你就是我的主人……”

“清雪會好好治病，好好努力成為最厲害的大歌星。”

“即便讓清雪找一年，十年，一百年，我都一定要找到你。”

“清雪是最愛你的人，所以清雪要把你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首先，我要治好我的抑鬱症，一定要先治好……”

少女為自己戴上了麵具，夜裡，她會站在鏡子麵前，偷偷練習微笑。

逐漸的，她學會了該怎麼笑，也學會了怎樣露出讓醫生滿意的笑。

隻要不提和江夜有關的事情，她就是一個軟糯可愛的女孩子。

她將麵具焊在了臉上，和她的血肉融為一體。她騙過了醫生，騙過了姐姐，甚至騙過了她自己。

醫生在觀察了她許久之後，宣佈她的抑鬱症痊癒了。

隻是，每一次站到台前，少女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慌。她冇法直視台下觀眾的笑臉，她無法忍受眾人集中而來的視線。

在她看來，在所有人看來，這隻不過是程度大一些的害羞罷了。

於是，為了滿足妹妹的心願，她的姐姐，成為了“蕭清雪”，替她在眾人麵前亮相，為她塑造了一個樂觀開朗的形象。

她努力地練習唱歌，釋出了一張又一張的專輯，深受廣大歌迷的喜愛。

平時的蕭清雪就是一個香香軟軟的小社恐。

但是某些時候，她會變得無比瘋狂，在這時，甚至她的姐姐都會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蕭清雪。

私下裡，她發瘋般地尋找著江夜，隻不過，他的資訊似乎被什麼勢力暗中保護，蕭清雪冇能如願。

這樣的執念一度讓她的姐姐十分擔心，她帶著蕭清雪去過精神病院。隻不過，那裡的醫生也無能為力。

“姐姐，我開一場演唱會吧。”

“嗯，那我繼續給你當替身……”

“不，我說的是，由我親自登台的演唱會。”

“隻有這樣，他纔會來到我身邊。”

“他隻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你怎麼還真信了？”

少女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相信他……”

“這是我和他的約定。”

“清雪，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樣下去是冇有結果的，隻會白白浪費你的精力罷了。”

少女搖了搖頭：“不行哦姐姐，我不能讓她離開清雪的，因為，這就是愛哦。”

“愛他，就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清雪，你這個樣子是絕對不行的，走，姐姐帶你去更好的精神醫院檢查。”

“姐姐，連你也覺得我瘋了嗎？”少女緩緩轉頭，麵無表情地看向她的親姐姐。

“不是的清雪，我隻是……”

“我隻是，在做一場夢罷了……”少女呆呆地望著窗外，“等夢醒了，他會回來見我的吧。”

……

……

……

……

十年。

昏黃的夕陽下。

躺椅上，少女緩緩睜開眼，麵前，她的姐姐努力搖晃著她的身體。

“清雪，醒醒。你怎麼了？”蕭清影看著一身是血的蕭清雪，眸中滿是震驚與恐慌。

“姐姐，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我好像，剛剛在夢裡見到他了。”

“彆說了，快上車，我帶你回家。”蕭清影拉著妹妹走上了一輛高檔轎車，這是她剛剛派人開過來的。

“姐姐，電腦借我用一下。”

她用電腦登錄上了喂信。

僅僅是打開了喂信，電腦便發出了陣陣嗡鳴，

【我】（訊息999999+）

【主人】很抱歉，因為一些原因，我暫時不能給你所謂的愛……

蕭清雪冇有清理聊天記錄，電腦冇法承受如此龐大的資訊量，溫度急劇升高。

江夜之前將她拉黑了，所以，他並冇有收到這些訊息。

十年的時間，讓江夜幾乎忘掉了名叫清雪的小女孩。

但是小女孩，依舊記著他。

“姐姐，我好像找到他了。”

“這場夢，真的好長，好可怕。”

少女眼眸中的紫色早已褪去，宛如寶石般美麗碧藍色的瞳孔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