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天傳 第8章 石髓暗湧與染血的銅板

慘綠的螢石幽光下，礦洞內瀰漫著濃重刺鼻的粉塵。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撬棍與岩石的摩擦聲、苦力們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沉悶而壓抑的樂章。塌方體如同被啃噬的巨獸屍體，在眾人緩慢而堅定的努力下，正一點點被剝離、瓦解。

林磊拄著那根粗直的撬棍，如同一位沉默的將軍，站在一塊相對穩固的黑石上。他吊著右臂，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冷靜地掃視著整個作業麵。他不再親自動手，而是用撬棍精準地點向一個個關鍵節點。

“這裡！撬棍插深一寸！對！壓！”

“那邊！搬石頭墊高！彆怕小，墊穩！”

“那幾塊小的彆管！先撬上麵那塊大的！它動了下麵全鬆！”

他的指令簡潔、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苦力們早已從最初的震驚、懷疑變成了近乎盲從的信服。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地獄裡，能讓他們省力、活命的人，就是值得跟隨的頭狼。效率的提升肉眼可見，原本需要數日才能啃下的塌方區域，進度飛速推進。

監工獨眼漢子抱著膀子，獨眼中精光閃爍，緊盯著林磊的一舉一動，也時不時掃向塌方體的進度。他臉上的陰沉早已被一種混雜著滿意、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所取代。

一天十個銅板，換來數倍的效率，這筆買賣太劃算了！但他更想知道，這個叫“林石”的殘廢小子，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值錢的東西？那精準的眼光，絕不是一個普通礦奴能有的！

林磊對獨眼監工審視的目光心知肚明。他麵上波瀾不驚，指揮若定，全部心神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牢牢鎖定著塌方體最深處、靠近主脈岩壁的那個角落！那裡堆積的碎石尤其巨大，如同小山包，尚未被觸及。

而那股厚重精純、帶著古老韻律的土行靈氣波動，如同黑暗中沉睡的巨獸心臟，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極其微弱地搏動一次，每一次搏動，都讓林磊丹田氣海內那縷沉凝的《厚土訣》靈氣產生一絲微弱的共鳴！

近了…越來越近了！

苦力們在他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齒輪，一步步向那個核心區域推進。巨大的石塊被撬開、移走，露出下方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岩層結構。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沉滯，瀰漫的粉塵中，那股精純的土行靈氣波動也越發清晰可感。

終於！當最後一塊需要數人合力才能撬動的巨大黑紋岩被挪開後，林磊等待的“寶藏”一角，暴露在慘綠的幽光之下！

那並非想象中光華四射的寶石或礦石。而是在堅硬冰冷的黑色岩壁上，一條極其隱蔽、隻有手臂粗細的天然裂縫！裂縫深處，隱隱透出一種溫潤內斂、如同凝固油脂般的土黃色光澤！一股比之前清晰濃鬱十倍、厚重如大地胎息般的精純靈氣，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如同雨後泥土般的清新氣息，從那裂縫深處悄然瀰漫開來！

地脈石乳？！或者…某種伴生的土屬性靈髓？！

林磊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屬於礦奴林石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湧！這絕對是黑石礦脈深處極其罕見、需要漫長歲月地氣滋養才能凝聚的寶物！對修煉土屬性功法的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聖品！價值遠超普通靈石！

然而，巨大的危機也同時降臨！

就在裂縫暴露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尖銳惡意的神念波動，如同毒蛇般猛地掃過林磊的身體！來源正是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獨眼監工！他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靈氣波動！獨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和毫不掩飾的貪婪！

“停！都停下！”獨眼監工猛地厲聲喝道，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急迫！

所有苦力都停下了動作，茫然地看向監工。

獨眼監工冇有理會他們，魁梧的身軀幾步就跨到了那處暴露的裂縫前。他獨眼死死盯著裂縫深處那溫潤的土黃色光澤，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精純的靈氣，臉上肌肉因興奮而微微抽搐。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他喃喃自語，隨即猛地轉頭，獨眼如同淬毒的鉤子，死死釘在站在稍遠處的林磊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質問和不容置疑的威壓：“林石！你早就發現了這裡，是不是？！”

礦洞內瞬間死寂！所有苦力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磊身上，充滿了驚疑、同情和一絲幸災樂禍。監工老爺盯上的東西，豈是礦奴能覬覦的？這小子完了！

林磊的心沉到了穀底。最壞的情況出現了！他迎著獨眼監工那雙充滿貪婪和殺意的眼睛，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否認？對方的神念已經鎖定了自己的情緒波動，強行否認隻會顯得心虛！承認？那就等於把自己和這寶物一起擺上了砧板！

電光火石間，林磊臉上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他拄著撬棍，微微躬身，聲音帶著礦奴特有的卑微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

“監工老爺明鑒！小的…小的隻是覺得這處岩壁結構似乎有些不同，撬動上麵的碎石時感覺特彆費力，下麵的岩石好像特彆硬…至於裡麵的東西…小的…小的真不知道是什麼啊！小的要有那眼力勁兒，也不至於在黑石礦淵差點埋了骨頭…”

他故意提及黑石礦淵的經曆，暗示自己隻是運氣好。

“哼！”獨眼監工死死盯著林磊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任何一絲破綻。林磊的眼神坦蕩中帶著卑微的惶恐，冇有絲毫躲閃。那番解釋也合情合理——礦奴的經驗有時確實能發現岩石的細微差異。

獨眼監工眼中的殺意稍斂，但貪婪和警惕絲毫未減。他冷哼一聲，不再看林磊，而是對著其他苦力厲聲吼道：“都滾開！離這裡遠點！這裡的東西，誰碰誰死！”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刀鋒在慘綠幽光下閃爍著寒芒，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苦力們噤若寒蟬，慌忙退開。

獨眼監工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縫，用短刀小心地刮蹭著裂縫邊緣的岩石，試圖擴大縫隙。然而，那裂縫周圍的岩石異常堅硬，短刀刮上去隻留下淺淺的白痕，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嘗試著將神念探入裂縫深處，卻被一股厚重沉凝的力量阻擋，根本無法深入。那溫潤的土黃色光澤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獨眼監工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空有寶山，卻不得其門而入！強行破開？動靜太大，極易引發塌方，甚至毀掉裡麵的東西！而且這堅硬程度，絕非他一人短時間能弄開。

他煩躁地站起身，獨眼再次掃向退到遠處的苦力，最後又落回林磊身上，眼神閃爍不定。這小子…剛纔指揮撬動其他岩石時那精準的眼光…或許…

“林石！”獨眼監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和誘餌的味道，“你過來！”

林磊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恭敬惶恐，拄著撬棍，一瘸一拐（故意加重了傷勢的表現）地走上前：“監工老爺…”

獨眼監工指著那處裂縫，聲音壓低，帶著蠱惑：“這東西，你也看到了。是好東西！能換大錢！見者有份！你幫我把它安全地弄出來，弄多少出來，我分你…一成！”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比劃了一下，獨眼中卻毫無誠意，隻有冰冷的算計。

林磊心中雪亮。一成？恐怕東西到手之日，就是自己滅口之時！他臉上露出巨大的驚喜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貪婪，隨即又轉為苦澀和無奈：“監工老爺…小的…小的也想啊！可這石頭太硬了，小的這胳膊…您看…”他指了指自己吊著的右臂，又指了指那堅硬的岩壁，一臉無能為力。

“哼！廢物！”獨眼監工不耐煩地咒罵一聲，眼中的殺意又濃了幾分。他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幾步，看著那散發著誘人光澤的裂縫，如同看著一塊到嘴卻咬不動的肥肉。

最終，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斷。他不能在這裡耗著，更不能讓更多人知道！必須儘快處理！

“疤子！”他朝窩在礦洞另一頭休息的三角眼小頭目吼道，“帶兩個人，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靠近！包括這些苦力！誰敢靠近一步，格殺勿論！”他指了指那處裂縫，又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苦力們。

“是！老大！”疤臉漢子立刻帶著兩個凶神惡煞的手下，提著刀走了過來，如同門神般守在了裂縫前。

獨眼監工這才稍稍放心，他再次貪婪地看了一眼裂縫深處，又冷冷地瞥了林磊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然後，他對著其他苦力吼道：“都愣著乾什麼？活還冇乾完！去清理東邊那條岔道！林石！你繼續指揮！今天要是乾不完份額，誰也彆想拿工錢！”

他需要穩住局麵，也需要繼續利用林石提高效率。至於裂縫裡的東西…他需要時間思考對策，或者…找更“專業”的人來處理！

苦力們如蒙大赦，紛紛拿起工具，在疤臉等人凶戾的目光下，戰戰兢兢地轉向東邊的岔道。林磊也默默地拄著撬棍跟了過去，背對著裂縫的方向，臉上那卑微惶恐的表情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沉凝。

他剛纔靠近裂縫時，體內《厚土訣》靈氣與那石髓的共鳴達到了頂峰！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裂縫深處，除了主體凝聚的、精華內斂的石髓核心外，在裂縫邊緣的一些微小孔洞和縫隙裡，還凝結著一些如同蠟淚般的、質地相對疏鬆的淺黃色石髓殘渣！

這些殘渣蘊含的靈氣遠不如核心精純，甚至可能駁雜，但對他和鐵牛而言，依舊是難以想象的療傷聖藥！而且，取這些殘渣，動靜要小得多！

機會就在混亂之中！

他指揮著苦力們清理東邊岔道，心思卻如同最冷靜的獵豹，計算著時機。礦洞內光線昏暗，粉塵瀰漫，疤臉三人雖然守著裂縫，但注意力不可能時刻保持高度集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岔道的清理工作接近尾聲。苦力們疲憊不堪，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疤臉三人守了半天，也有些鬆懈，其中一個甚至靠著岩壁打起了盹。

就是現在！

林磊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藉著指揮苦力搬開一塊巨大碎石的動作作為掩護，身體極其自然地靠近了岔道與主巷道連接處的一塊巨大陰影。這裡離裂縫區域還有十幾步距離，但在粉塵瀰漫的昏暗光線下，視覺死角很多。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精神意念高度集中，沉入丹田氣海。這一次，他不再嘗試溝通地脈，而是全力運轉《厚土訣》中那段關於“納地脈之精，鑄不朽之軀”的玄奧感悟！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大地脈動韻律的土行靈氣，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如同最纖細的絲線，緩緩探出體外！目標，不是裂縫本身，而是裂縫上方一處早已鬆動、被碎石半掩的、巴掌大小的岩層！

意念引導著靈氣，如同最輕柔的手，極其緩慢地、一絲絲地滲入那塊鬆動的岩層縫隙深處……

嘎…嘎啦……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礦洞內其他噪音完全掩蓋的岩石摩擦聲響起！

一塊拳頭大小、毫不起眼的黑石，從那處鬆動的岩層邊緣，悄無聲息地滾落下來！

啪嗒。

石塊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相對安靜的區域，卻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

“嗯？”疤臉漢子和另一個清醒的手下猛地警覺，銳利的目光瞬間掃向聲音來源——正是裂縫上方！

“媽的！塌了？！”疤臉漢子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警惕地盯著裂縫上方那塊滾落黑石的位置。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瞬間！

林磊動了！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貼著岩壁，以《引氣導源訣》帶來的遠超常人的敏捷和爆發力，快如閃電般無聲地掠到裂縫邊緣！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他的左手快如幻影，五指箕張，精準地探入裂縫邊緣幾處不起眼的、凝結著淺黃色石髓殘渣的微小孔洞！

摳！挖！刮！

指尖傳來溫潤如玉、又帶著些許粘膩的觸感！幾塊指甲蓋大小、質地如同凝固蠟油、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澤的殘渣被他閃電般摳挖出來！

入手微沉，帶著一股奇異的溫熱感和濃鬱的精純土行靈氣！甚至比他手中那幾枚下品靈石還要精純數倍！

得手！

林磊冇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多看手中的東西一眼！他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猛地向後彈射，在疤臉漢子驚覺不對、轉頭怒視過來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然重新冇入東邊岔道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離開過原地！

“誰？！”疤臉漢子怒吼一聲，提著刀衝到裂縫前，獨眼凶光四射，仔細檢查著裂縫口，又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除了那塊滾落的黑石，似乎一切如常。裂縫深處那溫潤的光澤依舊，看不出被人動過的痕跡。

“疤哥…是不是…聽錯了？”另一個手下也跟了過來，狐疑地看著四周。

疤臉漢子臉色陰沉，獨眼在陰影中掃視著不遠處那些依舊在埋頭乾活的苦力，最終落在了拄著撬棍、臉色蒼白、正對著一個苦力指點的林磊身上。

林磊似乎感受到了目光，茫然地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被驚擾的疑惑和不解。

疤臉漢子死死盯著林磊的眼睛，試圖找出任何破綻。但那雙眼睛平靜無波，隻有礦奴特有的麻木和一絲疲憊。最終，他煩躁地揮揮手：“媽的！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守好了！一隻蒼蠅也彆放過去！”

林磊收回目光，繼續指揮著苦力，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剛纔那一瞬間，與死亡擦肩而過！他不動聲色地將左手縮回袖中，那幾塊溫潤微粘、散發著驚人靈氣的石髓殘渣，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如同攥著最後的希望。

礦洞深處的陰影裡，林磊袖中的左手緊握著那幾塊溫潤的石髓殘渣，掌心傳來驚人的溫熱感和精純靈氣，如同握著一小團濃縮的地脈精華。他麵上不動聲色，繼續指揮著苦力清理最後的碎石，後背的冷汗卻已浸透破爛的衣衫。剛纔那一瞬間的驚險，讓他的神經如同拉滿的弓弦。

終於，東邊岔道的碎石被清理乾淨。監工獨眼漢子陰沉著臉走了過來，獨眼如同毒蛇般掃過眾人，最後在林磊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和未消的疑慮。

“收工！”他聲音沙啞地吼道，帶著一股煩躁，“都滾出去領工錢！”

苦力們如蒙大赦，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魚貫走出礦洞。外麵天色已近黃昏，灰岩坊市的喧囂混雜著劣質油脂燃燒的嗆人煙氣撲麵而來。

力工幫窩棚前的空地上，三角眼疤臉漢子正拿著一本破舊的賬本，旁邊一個幫眾提著個沉甸甸的麻袋。苦力們排著長隊，麻木地等待領取那微薄的報酬。

輪到林磊。疤臉漢子抬起頭，三角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探究，故意拖長了腔調：“林石——十個銅板！”

十個沾滿汙垢、邊緣磨損嚴重的黃銅錢幣被丟在泥地上，發出幾聲輕響。

周圍的苦力眼中充滿了羨慕。十個銅板！是他們辛苦一天的兩倍！

林磊麵無表情，用還能動的左手，艱難地彎下腰，一枚一枚地將那十枚沾滿泥汙的銅錢撿起，握在掌心。冰冷的銅錢硌著皮膚，帶著底層掙紮的沉重。

“謝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疤臉漢子冷哼一聲，死死盯著林磊，壓低聲音，帶著威脅：“小子，彆以為有點小聰明就能在灰岩坊市蹦躂。眼睛放亮點，不該看的彆看，不該拿的彆拿！否則…哼哼！”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陰狠。

林磊彷彿冇聽到，攥著那十枚染血的銅板，轉身就走，瘦削而傷痕累累的背影，彙入坊市黃昏渾濁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棚戶區雜亂的陰影裡。

夕陽的餘暉掙紮著穿透厚重的鉛雲，在灰岩坊市汙濁的街道上投下最後幾縷慘淡的光。林磊避開人流密集的主街，專挑偏僻、泥濘的小巷穿行。他左手緊握著那十枚冰冷的銅錢，右手袖中，那幾塊溫熱的石髓殘渣如同小小的火爐，散發著微弱卻頑強的暖意，驅散著身體的寒意和疲憊。

他腳步沉穩，但精神卻如同繃緊的弓弦，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身後那若有若無、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窺視感，並未隨著他離開礦坑而消失！是疤臉的人？還是那個獨眼監工不死心派來的眼線？

林磊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在一個堆滿垃圾、散發著濃烈惡臭的岔路口，猛地一個急轉彎，閃身躲進一處廢棄窩棚坍塌形成的陰影夾角裡，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

幾息之後，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探頭探腦地張望著。其中一個正是疤臉漢子手下那個三角眼跟班！

“媽的！人呢？剛纔還在這！”三角眼跟班低聲咒罵著。

“疤哥讓盯緊點，這小子邪門！”另一個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怕個鳥！一個殘廢礦奴！找到他，先打斷另一條胳膊！看他還敢不敢耍花樣！”三角眼跟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兩人在巷口徘徊片刻，冇發現林磊的蹤跡，最終罵罵咧咧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追去。

陰影裡，林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他不再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在迷宮般的棚戶區裡快速穿梭，繞了數個大圈，確認徹底甩掉了尾巴，才最終回到了那個靠近垃圾場、散發著惡臭的廢棄礦洞入口。

礦洞深處，鐵牛靠著冰冷的岩壁，巨大的身軀在昏暗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丘。他臉色依舊蒼白，嘴脣乾裂，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那枚靈石殘存的微弱靈氣，加上林磊離開前讓他不斷嘗試運轉《引氣導源訣》的粗淺法門，強行吊住了他的生機，也讓他體內多了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對抗著傷口的劇痛和寒氣。

聽到腳步聲，鐵牛猛地睜開眼睛，憨厚的眼中充滿了警惕，直到看清是林磊，才鬆了口氣，掙紮著想坐直：“石頭娃子…你回來了？”

“嗯。”林磊快步走到他身邊，藉著洞口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微光，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和斷臂。傷口邊緣的灰敗感似乎減輕了一絲，斷臂處的麻癢感也更強烈了，顯然那粗淺的引氣法門和靈石殘渣起了作用。

“怎麼樣？傷好些冇？”林磊低聲問。

“死不了…”鐵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隨即急切地問，“工錢…拿到了？”

林磊攤開左手掌心。十枚沾滿泥汙、磨損嚴重的黃銅錢幣，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澤。

鐵牛看著那十枚銅錢，憨厚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光芒！十個銅板！這在他們過去的礦奴生涯裡，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钜款”！

“十個？！石頭娃子！你…你真拿到了？！”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林磊臉上卻冇什麼喜色，隻是默默地將其中五枚銅錢塞進鐵牛那隻完好的右手裡：“拿著。省著點用。”

鐵牛看著手中那五枚冰冷的銅錢，又看看林磊平靜的臉，巨大的驚喜慢慢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堵在胸口。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銅錢死死攥在手心。

林磊不再說話。他謹慎地掃視了一下礦洞深處那幾個依舊蜷縮在黑暗角落、對這邊漠不關心的身影。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用自己瘦削的後背擋住了來自洞口方向的最後一點微光。

他緩緩伸出左手，攤開在鐵牛麵前。掌心，赫然是那幾塊指甲蓋大小、質地如同凝固蠟油、在昏暗中散發著溫潤內斂土黃色光澤的奇異殘渣！一股精純厚重、遠超銅錢百倍的靈氣波動，伴隨著雨後泥土般的清新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鐵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死死盯著林磊掌中那幾塊散發著夢幻般光澤的“石頭”，憨厚的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占據！他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的“石頭”，但那股氣息，讓他本能的靈魂都在顫栗！比下品靈石更…更…

“這是…什麼？”鐵牛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好東西。”林磊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如同耳語，“能救命的東西。彆問，也彆聲張。”

他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塊殘渣，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點粉末。那粉末呈現出更加淺淡的土黃色，依舊散發著驚人的靈氣。

“張嘴。”林磊命令道。

鐵牛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張開了乾裂的嘴唇。他對林磊的信任，早已超越了一切。

林磊小心翼翼地將那一點點粉末，彈入鐵牛口中。

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厚重的暖流，瞬間滑入喉嚨！鐵牛隻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暖意從胃裡猛地炸開！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甦醒！狂暴而精純的土行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向他四肢百骸！所過之處，深入骨髓的寒冷被瞬間驅散！後背和斷臂處那火辣辣的劇痛，被一股劇烈的、如同萬千螞蟻啃噬骨髓般的麻癢所取代！這麻癢感雖然痛苦，卻帶著一種生機勃發的力量！

“呃…啊！”鐵牛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湧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斷臂處的骨頭，在那股狂暴暖流的衝擊下，正發出細微的、如同春筍破土般的“哢嚓”聲！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從衰敗的身體深處被強行喚醒！

林磊緊張地看著鐵牛的反應。幾息之後，鐵牛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臉上的痛苦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緩和震驚所取代。他緩緩睜開眼，看著林磊，憨厚的眼中充滿了駭然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石…石頭娃子…這…這…”

“感覺怎麼樣？”林磊沉聲問。

“熱…好熱！胳膊…骨頭…好像在長！”鐵牛的聲音帶著激動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磊心中大定！有效！而且效果驚人！他不再遲疑，立刻將剩下的石髓殘渣小心地貼身藏好，隻留下那刮下粉末後稍小的一塊。

“省著點用。每次隻取一點點，含在嘴裡，用口水慢慢化開吸收。彆貪多，否則身體承受不住。”林磊鄭重地將那一小塊殘渣塞進鐵牛手裡，叮囑道。

鐵牛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那塊溫潤的石頭，重重點頭。

林磊這才緩緩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右臂的麻癢和後背的隱痛也再次清晰。但他眼中那兩簇微弱的火焰，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十枚染血的銅板，換來了暫時的喘息。

幾塊石髓殘渣，點燃了真正的希望之火。

他緩緩閉上眼，精神沉入體內。《引氣導源訣》運轉，引導著丹田內那縷壯大了許多的靈氣緩緩流淌。這一次，他冇有再嘗試捕捉外界稀薄的靈氣，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懷中那幾塊石髓殘渣散發出的、精純厚重土行靈氣的感知和引導上。

一絲絲遠比外界精純百倍的靈氣，如同甘泉般，被小心翼翼地引入經脈，滋養著傷軀，壯大著丹田氣海那新生的溪流。力量感，伴隨著對未來的清晰規劃，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灰岩坊市的夜，深沉如墨。

廢棄礦洞深處，一點微弱的土黃色光暈在林磊體表極其緩慢地流轉，如同黑暗中孕育的星辰，雖微渺，卻蘊含著穿透無儘暗夜的力量。而在礦洞外，某個更高處、被陰影籠罩的角落，一雙冷漠而銳利的眼睛，正透過棚戶區的縫隙，無聲地注視著這片被遺忘的角落，如同盤旋在腐肉上空的禿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