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天傳 第4章 河灘初曦，引氣入體

冰冷！刺骨的冰冷！

意識在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和冰冷水汽的包裹中沉浮。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福伯若有若無的驚叫，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撕扯，後背崩裂的傷口、右臂粉碎般的劇痛在冰冷水汽的刺激下反而變得麻木。

噗通！噗通！噗通！

巨大的衝擊力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三人身上！冰冷渾濁的河水瞬間從口鼻倒灌而入，帶著濃重的泥沙和腐爛水草的氣息，嗆得林磊眼前發黑！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濕透的破爛衣袍，直刺骨髓！

湍急！這條河的水流遠超想象！一股狂暴的水下暗流如同水下巨蟒，狠狠捲住三人，將他們拖拽著，翻滾著，撞向水下嶙峋的礁石！

砰！

一塊尖銳的礁石狠狠撞在林磊的腰側，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死死憋住一口氣，僅存的左手本能地死死箍住懷中福伯枯瘦的身體！另一側，鐵牛那龐大身軀也被暗流裹挾著撞了過來！

“唔！”林磊被鐵牛沉重的身體撞得胸口發悶，但他立刻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鐵牛破爛的衣襟！三個人，在狂暴冰冷的暗流中，如同被命運隨意撥弄的浮萍，被死死捆在了一起！

冰冷！窒息！死亡的觸感比礦淵更深沉！

林磊強忍著嗆水的痛苦和身體的劇痛，集中起全部殘存的意誌，瘋狂運轉《厚土訣》！沉凝厚重的土行靈氣在瀕臨破碎的經脈中艱難流淌，試圖對抗刺骨的冰寒和水流的撕扯，護住心脈最後一絲生機！

不知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浮了多久，撞碎了多少水下障礙。就在林磊感覺肺部即將炸裂，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刹那——

嘩啦！！！

巨大的水流衝擊力將三人狠狠拋出了水麵！刺眼的光線瞬間刺入眼簾！

天光！真實的、帶著溫度的天光！

林磊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帶著水腥味和草木清香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讓他再次噴出帶著血絲的河水。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寬闊、渾濁的河流中，水流依舊湍急。兩岸是陡峭的、佈滿了黑色怪石和稀疏灌木的懸崖峭壁。

“咳咳…咳咳咳…”福伯在他懷裡劇烈地嗆咳著，吐出渾濁的河水，枯槁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鐵牛！鐵牛！”林磊嘶啞地喊著，轉頭尋找。

鐵牛龐大的身軀就在他身側不遠處沉浮，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右肩和後背的傷口被河水浸泡得發白外翻，左臂更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折嚴重。

他失血過多，加上冰冷的河水衝擊，已然昏迷。

“抓住岸邊！”林磊嘶吼著，用儘最後力氣，單手拖著福伯，拚命蹬水，試圖靠近岸邊。冰冷的河水如同千萬根鋼針，不斷消耗著他僅存的熱量。

一次，兩次…終於靠近了！他將福伯用力推向岸邊一處相對平緩的碎石淺灘。福伯枯瘦的身體被水流衝上淺灘，趴在冰冷的碎石上，一動不動。

林磊又奮力回身，用完好的左手抓住鐵牛沉重的腰帶，腳下奮力蹬水將他往岸邊拖拽。鐵牛魁梧的身軀如同鉛塊，每一次拖拽都耗儘林磊剛剛恢複的一絲力氣。冰冷的河水不斷沖刷，後背的傷口浸泡在渾濁的水裡，傳來陣陣刺痛和麻木。

終於！連拖帶拽，林磊將昏迷的鐵牛也拖上了那片狹窄的碎石淺灘。他自己則徹底脫力，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鵝卵石上，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右臂軟綿綿地垂著，骨頭碎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重新席捲而來。濕透的破爛衣袍緊貼在身上，帶走僅存的熱量，刺骨的寒冷讓他牙齒格格打顫。

他掙紮著抬起頭。這是一處位於懸崖峭壁腳下的河灣淺灘，三麵環水，一麵是陡峭如削、佈滿黑色怪石的絕壁。渾濁的河水卷著枯枝敗葉，在淺灘邊緣打著旋，發出嘩嘩的聲響。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但比起礦淵永恒的黑暗，這已然是天堂。

暫時…安全了？

林磊的心卻冇有絲毫放鬆。福伯氣息奄奄，隨時可能嚥氣。鐵牛重傷昏迷，失血過多，左臂骨折，傷口在河水中浸泡後極易感染潰爛。而他自己，右臂骨折，後背傷口崩裂，體內靈氣枯竭紊亂，失溫嚴重……三人皆是油儘燈枯，比在礦淵時更加脆弱！

死亡的陰影並未散去，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如同附骨之疽。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裡…”林磊咬著牙，牙齦幾乎滲出血絲。

他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左手，艱難地在濕冷的碎石灘上挪動。目光如同餓狼般掃視著這片絕地中的方寸之地。

水…食物…柴火…能療傷的東西…

渾濁的河水不能直接飲用，否則隻會加重傷勢。淺灘上除了冰冷的鵝卵石，隻有幾叢稀疏的、葉片枯黃的不知名水草。崖壁上光禿禿的，隻有一些生命力頑強的苔蘚。

絕望的氣息再次瀰漫。

就在這時，林磊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鐵牛身下壓著的一小片區域——那裡，一塊邊緣鋒利的黑色薄石片，在渾濁的河水中若隱若現！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奮力爬過去，用左手費力地摳出那塊石片。石片冰涼，邊緣雖然不算特彆鋒利，但足夠切割。

他立刻掙紮著爬向那幾叢枯黃的水草。用石片費力地切割著堅韌的草莖。

冇有容器，他隻能將割下的水草葉子用力揉搓，擠出裡麵微乎其微的、帶著苦澀草腥味的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福伯乾裂發紫的嘴唇。又費力地擠了一些，塗抹在福伯和自己後背崩裂的傷口邊緣——聊勝於無的止血和清潔。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眼前發黑，幾乎虛脫。寒冷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身體，意識開始模糊。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林磊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他猛地想起懷中那個染血的儲物袋！那裡麵，有希望！

他顫抖著，用沾滿泥水血汙的左手，艱難地從懷裡取出了王疤臉儲物袋裡的那個粗糙皮質水囊。水囊空空如也。

緊接著，他心念再動！一枚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出現在他掌心！靈石一出現，精純溫和的靈氣波動立刻驅散了周圍一部分陰冷的濕氣，連意識都為之一清！

靈石！精純的生命能量！

林磊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毫不猶豫，將靈石緊緊攥在左手手心！精神意念高度集中，不再是被動的滋養，而是主動嘗試運轉那本同樣來自儲物袋的、粗糙獸皮冊子上的法門——

《引氣導源訣》！

這是最基礎、最粗淺的引氣法門，遠不及《厚土訣》玄奧，但勝在簡單、直接！正適合此刻油儘燈枯的狀態！

他摒棄一切雜念，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刺骨的寒冷，按照《引氣導源訣》中描繪的粗淺路線，嘗試著引導手中靈石內那精純溫和的能量！

精神如同無形的觸手，笨拙而艱難地纏繞上靈石。意念在呐喊：進來！順著我的指引！

嗡！

靈石微微一顫！一股遠比窩頭裡析出的、更加精純、更加溫和、如同涓涓細流般的靈氣，順著他左手的經絡，極其緩慢地、卻堅定地開始流淌！這過程依舊伴隨著經脈被靈氣沖刷的細微刺痛，但比起《厚土訣》資訊洪流的衝擊，溫和了何止百倍！

靈氣細流沿著《引氣導源訣》描繪的粗淺路徑，艱難地流過乾涸受損的經脈，所過之處，刺骨的寒冷被驅散了一分，身體的劇痛似乎也減輕了一絲，更重要的是，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火種，在丹田（氣海）的位置緩緩滋生、彙聚！

成了！引氣入體！雖然微弱，雖然隻是藉助外力，但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

林磊心中狂喜，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引導著這股溫順的靈氣細流，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絲，緩緩流向自己右臂的骨骼處。

靈氣如同最溫柔的工匠，包裹著碎裂的骨茬，帶來劇烈的麻癢和刺痛，但林磊能清晰地感覺到，斷開的骨頭正在被這股力量強行歸攏、固定！雖然距離癒合還遠，但至少不再是無序的劇痛！

他又引導著另一絲靈氣，流向後背崩裂的傷口。靈氣滋潤下，傷口的麻癢感更加強烈，邊緣的皮肉開始加速蠕動、癒合！

最後，他將大部分靈氣引導向丹田氣海，如同築巢般，緩慢而堅定地積蓄著這新生的力量源泉！每一次靈氣的流轉，都讓他的精神振奮一分，身體的虛弱感消退一分！

當手中那枚下品靈石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化作一塊普通的灰白石塊時，林磊緩緩睜開了眼睛。

天色依舊陰沉，河風依舊冰冷。但林磊的眼中，卻彷彿點燃了兩簇微弱的火焰。雖然右臂依舊無法動彈，後背依舊疼痛，但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靈氣暖流，如同黑暗凍土下頑強鑽出的嫩芽，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希望！

他掙紮著坐起，看向依舊昏迷的鐵牛和氣息微弱的福伯。目光沉凝而堅定。

活下去！帶著他們一起活下去！

他伸出左手，再次探入懷中。儲物袋裡，還有幾枚散發著微光的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