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天傳 第2章 血染的出口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緊緊包裹著三人。廢棄洞窟深處，隻有林磊懷中儲物袋散發的微弱土黃毫光，勉強撕開方寸之地，映照著嶙峋冰冷的岩壁和他們臉上驚魂未定的疲憊。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碎石和厚厚的積塵，每一步踏下，都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鐵牛揹著氣息奄奄的福伯，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福伯枯瘦的身體隨著鐵牛的步伐微微晃動，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低咳，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林磊緊繃的神經。

林磊走在最前，後背崩裂的傷口在《厚土訣》靈氣滋養下傳來持續的麻癢，癒合的速度遠超常理，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感依舊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他的體力。

他強行凝聚著精神，引導著體內那縷新生的、沉凝厚重的靈氣流轉四肢百骸，對抗著眩暈，同時將全部感知提升到極限，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流動。

氣流！一股極其微弱、帶著濃重硫磺和金屬鏽蝕氣息的渾濁氣流，正從洞窟深處的某個方向緩緩滲透而來！

“這邊！”林磊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率先改變方向，朝著氣流湧來的方位摸索前進。鐵牛毫不猶豫地跟上，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窟內迴盪。

洞窟深處的地形愈發覆雜，怪石嶙峋，岔道如同迷宮。許多地方佈滿了巨大的鐘乳石和坍塌形成的碎石堆，行走異常艱難。

林磊憑藉著對氣流的敏銳感知和《厚土訣》帶來的、對大地脈動一絲模糊的直覺，艱難地辨識著方向。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隻有越來越清晰的硫磺氣息和腳下不斷延伸的冰冷岩石，提醒著他們正在遠離那個塵封的遺骸之地。

“咳…咳咳咳…”福伯的咳嗽突然變得劇烈起來，如同要把肺都咳出來。他枯瘦的身體在鐵牛背上劇烈地抽搐，一口帶著暗紅血絲的濃痰被他艱難地吐出，落在旁邊的黑石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福伯！”鐵牛焦急地停下腳步。

林磊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藉著微弱的光芒檢視。福伯臉色灰敗如土，眼窩深陷，渾濁的瞳孔都有些渙散，嘴脣乾裂發紫。

這不是普通的咳嗽，是塵肺加上驚嚇和劇烈運動引發的嚴重內傷！在這缺醫少藥、靈氣稀薄的環境裡，幾乎等於判了死刑！

一股冰冷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林磊。他獲得了《厚土訣》傳承，擁有了儲物袋和靈石，卻無法挽救一個垂死的老人！那驚雷般的念頭——

“這世界不該是這樣”——再次狠狠撞擊著他的靈魂！

就在這時！林磊貼身藏著的、那半塊暗金骸骨留下的古樸玉玨，毫無征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這溫熱感轉瞬即逝，如同錯覺，卻讓林磊心神劇震！他下意識地伸手按向胸口玉玨的位置，目光再次投向福伯。

“走…彆管我…”福伯氣若遊絲，枯槁的手無力地推了推鐵牛的肩膀，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解脫般的死寂。

“不行！”林磊斬釘截鐵，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他猛地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王疤臉留下的、粗糙的皮質水囊。水囊裡隻剩下小半渾濁的、帶著土腥味的積水。

緊接著，他心念一動，一枚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出現在他手中！靈石一出現，精純的靈氣波動瞬間驅散了周圍一部分渾濁的氣息，連福伯的咳嗽都似乎緩和了一瞬。

鐵牛和福伯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磊手中那枚散發著夢幻般光芒的石頭。

靈石！這是傳說中的靈石！修士老爺的命根子！

林磊冇有絲毫猶豫！他將那枚下品靈石緊緊攥在手心，精神意念高度集中，嘗試著運轉剛剛烙印在腦海中的《厚土訣》最粗淺的引氣法門——

那並非主動吸納，更像是一種被動的、引導靈氣滋養自身的本能。一股精純溫和、遠超礦洞汙濁靈氣的能量，順著手臂的經絡，緩慢而持續地流入他乾涸的身體。

但這還不夠！他的目標是福伯！

林磊小心翼翼地將攥著靈石的手，輕輕貼在福伯枯瘦冰冷的胸口。同時，他另一隻手拿起水囊，將裡麵僅剩的渾濁泥水，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滴入福伯乾裂的嘴唇。

“福伯，撐住！”林磊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嚥下去！彆放棄！”

精純的靈石靈氣，透過林磊的手掌，極其微弱、極其緩慢地滲入福伯衰敗的軀體。

這靈氣雖然無法治療他根深蒂固的塵肺和內傷，卻如同最及時的生命甘霖，強行吊住了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渾濁的泥水滋潤著乾涸的喉嚨。

福伯渙散的瞳孔似乎凝聚了一絲微弱的光彩，他本能地、極其艱難地吞嚥著水滴。枯槁的身體雖然依舊顫抖，但那股瀕死的絕望氣息，似乎被強行驅散了一點點。

“有用！”鐵牛憨厚的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林磊心中也稍定，但絲毫不敢放鬆。靈石的能量在快速消耗，水囊也已見底。必須儘快找到出口！

“繼續走！出口不遠了！”林磊收回手，將那枚光芒黯淡了大半的靈石迅速收回儲物袋。他清晰地感覺到，硫磺氣流的方向越來越明確，甚至隱隱能聽到一絲微弱的氣流嘶鳴聲！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種，再次點燃。三人再次啟程，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卻也多了一份不顧一切的決絕。福伯趴在鐵牛背上，呼吸雖然依舊微弱急促，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求生的微弱光亮。

洞窟的儘頭，巨大的鐘乳石群如同倒懸的森林，擋住了去路。但那股硫磺氣息，正是從鐘乳石群後方最濃烈地傳來！甚至能聽到清晰的、如同嗚咽般的氣流呼嘯聲！

“後麵有路！”林磊眼中精光一閃。他繞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後方，果然發現了一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天然石縫！猛烈的氣流正從石縫中呼嘯而出，帶著刺鼻的硫磺味！

“我先過！”林磊冇有絲毫猶豫，側身擠入狹窄的石縫。

石縫內壁濕滑冰冷，佈滿了尖銳的棱角，刮擦著後背剛剛開始癒合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他強忍著，憑藉著《厚土訣》帶來的沉穩和力量感，硬生生擠了過去！

石縫之後，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佈滿巨大鵝卵石的地下河灘出現在眼前！河灘上方是高聳的穹頂，許多地方坍塌，露出嶙峋的岩層。

一條早已乾涸、隻剩下寬闊河床的古老地下河道，蜿蜒伸向遠方。河床邊緣，有渾濁的水流從岩壁滲出，彙整合小小的水窪。

更重要的是，在河灘的儘頭，穹頂坍塌形成的一個巨大裂口處，正透下幾縷……微弱卻真實無比的灰白天光！

天光！是外界的光！

“出口！是出口！”饒是以林磊此刻沉凝的心境，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衝上心頭！

“太好了！”鐵牛揹著福伯，也奮力擠過石縫，看到那幾縷天光，憨厚的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幾乎要落下淚來。

福伯渾濁的眼睛也努力地望向那光亮，枯槁的臉上擠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解脫的笑意。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三人顧不上疲憊，跌跌撞撞地朝著那透下天光的巨大裂口奔去！腳步踩在巨大的鵝卵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距離越來越近！那灰白的光線也越來越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外界吹進來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微風！

就在他們距離裂口不足百步，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外麵陰沉天空的刹那——

嗖！嗖嗖嗖！

數道刺耳的破空厲嘯，如同死神的獰笑，毫無征兆地從河灘兩側坍塌形成的亂石堆後激射而出！

寒光凜冽！速度快如閃電！目標直指衝在最前麵的林磊！以及他身後的鐵牛和福伯！

是飛劍！修士的飛劍！

追兵！他們竟然繞到了前麵，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扼住了剛剛燃起的希望！

“小心！！”林磊瞳孔驟縮，嘶聲厲吼！他體內的《厚土訣》靈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沉凝厚重的土黃色光芒瞬間透體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層極其稀薄、卻帶著大地般堅實氣息的護體光暈！

同時，他身體本能地向側麵猛撲！

嗤啦！

一道寒光擦著他肋下掠過，帶起一溜血花！護體光暈劇烈波動，瞬間黯淡大半！

噗嗤！

另一道寒光則狠狠貫入了林磊身後、鐵牛那魁梧身軀的右肩！血花瞬間飆射而出！

“呃啊！”鐵牛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但他硬生生挺住！那隻冇受傷的手臂反而更加用力地箍緊了背上的福伯！他用身體擋住了射向福伯要害的另一道寒光！寒光狠狠釘入他厚實的背肌，深可見骨！

“鐵牛！”林磊目眥欲裂！

“逃奴！哪裡走！”冰冷的喝聲響起。

三個身著灰色勁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亂石堆後躍出，成品字形擋住了通往裂口的道路！為首一人，正是之前那個三角眼修士！

他臉色有些蒼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顯然是之前被靈氣亂流所傷，但眼神卻更加怨毒和猙獰。他手中長劍吞吐著比之前更加凝練的寒芒，死死鎖定林磊。

另外兩人則手持飛劍，劍鋒染血，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封死了林磊左右兩側的退路。

前有強敵，後有絕壁！剛剛看到的生路，瞬間化為修羅殺場！

鐵牛踉蹌著站穩，右肩和後背鮮血淋漓，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跳。但他依舊死死護著背上的福伯，憨厚的眼中爆發出困獸般的凶光，低吼道：

“石頭娃子！我擋住！你帶福伯衝出去！”

“衝出去？做夢！”

三角眼修士獰笑一聲，手中長劍一振，

“殺了監工，盜取遺寶（很顯然他猜到了林磊等人從古修洞窟出來）！罪該萬死！給我拿下！要活的！老子要親手扒了他們的皮！”

話音未落，三道淩厲的劍光，帶著刺骨的殺意，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氣，狠狠噬向林磊和鐵牛！劍光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林磊眼中寒光爆射！體內那縷沉凝厚重的土行靈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湧！《厚土訣》的玄奧符文在意識深處瘋狂閃爍！

他不再閃避，反而迎著那刺向自己心口的致命劍光，猛地踏前一步！右手緊握成拳，一層凝練的土黃色光暈瞬間包裹住他的拳頭，帶著一股初生牛犢般的決絕和一往無前的沉重力道，狠狠轟向那點奪命的寒星！

以尚未完全穩固的煉氣一層的微末修為，硬撼手持法器的煉氣中期修士！

“給我——破！！！”林磊的咆哮，在狹窄的河灘上，如同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