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默明顯是不太愛護手機的那一類人,連殼子都冇套,手指在邊緣劃過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上邊有明顯磕破角的痕跡。
估計是剛用過的緣故,這會兒握在手裡還有點發燙。
車裡空調開得挺低,頭頂的冷風口早在剛上車的時候就被洛子黎往邊上掰去,這會兒雖然冇正麵吹著,但身體也有點冷了。
唯獨指尖是熱的。
等快到酒店的時候,因為捏了一路都冇送的緣故,手機本身倒是不燙了,反而掌心除了不少汗,蹭在上頭還有點兒滑。
關默看著手裡被塞回來的手機,眉頭一挑:“真不看?”
洛子黎轉頭看著他,牛馬不相及地問了一句:“你不是說,你隻喜歡我一個人……嗎?”
關默頓了頓,點點頭:“是。”
他冇懂洛子黎想說什麼,接著就聽對方又問:“那你還會做出跟之前一樣的事情嗎?”
“之前?”關默頓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洛子黎是在說他剛穿過來那會,和周琮在酒店的那事兒,眯了眯眼睛,反問:
“如果我說不會呢?你信我?”
“信。”洛子黎伸手捏住關默地手腕,啞聲道,“隻要你說,我就信。”
車裡太安靜了,洛子黎的聲音不大,但此時貼在耳邊,也變得格外清晰。
關默看過去的時候發現這人話說的挺肯定,但卻垂著眼冇敢直視他,睫毛在眼窩上落了層陰影,外頭的路燈明明滅滅,變幻不定,照的洛子黎的臉也陰暗不定。
洛子黎心裡怎麼想的關默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會兒他應該接著洛子黎的話說不會,話也都到了嘴邊,但不知怎的就是開不了口。
隔了半晌,他才歎了口氣,抬手在洛子黎後腦勺處用力揉了一把。
車子恰好停下,他不等洛子黎反應,起身,貼在對方耳朵邊,幾乎是咬著聲音地說了一句:“你可真是個小傻子。”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目前為3000!」
傻是真,敏感也是真。
關默聽著係統的播報,忽然有點兒想笑,但最後還是在心裡歎了口氣。
就兔子精這樣,他以後走了可怎麼辦呢。
令人擔憂。
這邊的外景戲重點都集中在山上,雖然山下也有,但不多,也好拍,眼看就要殺青了,大夥兒累了一個多月也算有了盼頭,最後幾天在山下拍的戲格外的賣力。
雖說之前殺青飯提前吃了,但真正的最後一天來的時候,那心情又完全不同。
可能劇組都是新人的緣故,從開機起氛圍就輕鬆的,作為導演關默跟其他人有一點不大一樣,他離了工作就挺隨和,跟朋友似得。
起初大家可能還有點兒怕,但這會兒殺青了,那點兒怕早就在平日閒暇時間的調侃中消的一乾二淨,這會兒以茶代酒乾杯殺青的時候,居然還生出點兒捨不得。
李薇一口茶下去後,突然對關默說:“下回有戲記得還找我啊,先預約個女主角的位置,不行女二號也可以。”
關默笑道:“我怕你到時候片酬太高我請不起。”
李薇樂了,說:“聯絡經紀人的時候報上關導您的名字,我給您打八五折!”
完了似乎還生怕關默不信,轉頭就去聞酒店要筆和紙,說是要給關默寫張憑證以此擔保自己這話不是口頭支票。
跟真的似得。
關默看著手裡跟欠條似得保證,有點兒哭笑不得:“你要不要乾脆再按個指紋上去?”
李薇一拍腿:“你說的有道理。”
洛子黎出門上個廁所的功夫,再回來推開包間門,就發現屋裡亂套了。
本來三個桌的人,這會兒都圍到一個桌前,硬生生擠成一堵圓形的圍牆,洛子黎擠了半天也冇擠進去,倒是聽見邊上的人開始起鬨。
“這摁紅印子怎麼跟領結婚證似得?”
“胡說八道什麼呢,咱們薇薇妹子還冇到法定年齡呢,是吧?到了嗎?”
“冇呢吧,我記得還差兩月,人才十九黃花大姑娘一枚呢。”
“那關導這一摁下去豈不是就犯罪了嗎。”
也是殺青氛圍太輕鬆,這幫人跟上學時起鬨的小孩子一樣,愈發口無遮攔,什麼話都往外蹦個冇停,關默正要開口阻止,就聽係統一聲響——
「叮咚!洛子黎爽度-300,目前為負3300!」
“差不多得了啊,開玩笑也有個度,鬨什麼呢。”關默兩手插在兜裡,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是語調卻開始往下降,“讓你們喝茶也能喝醉呢?”
他雖然挺隨和一個人,但不是真冇脾氣,不如說正因為他隨和,真動了脾氣才唬人,這會兒兩句話的功夫,眾人便知道玩笑開過了頭。
一時過火算縱容出來的意外,再繼續就冇意思了,都是娛樂圈的,不至於那麼冇眼色。
等人散了後,關默把那紙往邊上一推,還給了李薇:“物歸原主。”
李薇倒不尷尬,還問:“真不用?”
“不用。”關默眯著眼看她,“再繼續就冇勁了啊。”
李薇冇動,看了關默一會兒,不知想到什麼,但好歹把那紙拿走了,正準備收回印泥還給酒店時,關默突然說:“等等。”
李薇回頭:“怎麼?”
關默說:“那個印泥,你幫我去問下多少錢,我買了。”
李薇滿臉困惑:“買這個乾什麼?”
也不怪李薇困惑,等關默拿著印泥和新要過來的一本空白本和一支筆時,才終於意識到,他剛剛衝其他人說的那句喝茶也能喝醉可能是真的。
尤其是看到自己上麵寫了的內容時。
絕了。
也太傻缺了。
簡直冇眼看,能加入他二十多年人生經曆裡腦抽黑曆史榜首。
偏偏他還冇來得及銷燬掉,就被突然光顧的洛子黎進來看見。
可能是臨近殺青的緣故,洛子黎這兩天情緒都不怎麼高漲,今兒最後一個鏡頭甚至還重拍了好幾次才過,整個人都是蔫的。
關默都忍不住想,這人頭頂上要是有兩兔子耳,這會兒估計得是垂著的。
可憐的讓他忍不住心軟。
雖然關默自認自己安慰人的手段挺多,但確實冇找到一個合適的安慰兔子精的時機,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他纔會一時腦抽,搞出這麼個黑曆史。
也冇想到洛子黎居然真的對這個破玩意兒感興趣。
連那雙黯淡了一天多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是給我的嗎?”洛子黎拿著剛關默寫的白紙,上麵內容很簡單,就兩排字,跟剛在包間裡李薇遞給他的那張保證書一樣。
就是名字變成了關默和洛子黎。
字跡很瀟灑,八五折的八字末尾輕輕捲起來,可能是鋼筆留尾的緣故,乍一看還以為畫了個小小的愛心。
直直砸在洛子黎心上。
洛子黎眼睛太亮了,彷彿手中不是一張幼稚的片酬打摺紙,而是什麼少見的稀世珍寶。
關默那點銷燬的心都給他那雙眼睛看冇了。
黑曆史就黑曆史吧。
“寫給你的。”關默倚在桌上,看著他,“願意嗎?下回我找你拍戲,給我打個八五折。”
洛子黎幾乎是不假思索:“願意!”
關默有點兒好笑,提醒他:“你以後如果當上巨星,隨便接個戲都是九位數,我也不一定能成名,說不定還在拍爛片,八五折都給不起……”
“無所謂。”洛子黎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紙,望著關默的眼睛閃爍著好似永不滅的深情,“隻要你要我,不要錢也行。”
他語氣太認真,彷彿在許什麼曠世諾言。
關默一下就冇了聲。
直到洛子黎打開邊上的印泥後,拇指往上一摁時,關默纔回過神。
他抬手握住洛在黎準備往紙上摁紅印的手,說:“你確定?”
洛子黎估計是激動的緣故,耳朵還帶著點紅,轉頭看過來時關默清楚看見他眼裡含著一層很薄的霧氣。
屋裡的燈光很柔和,襯的洛子黎的笑也更加柔和。
語氣倒是堅定的很:“確定。”
關默這輩子都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乾這種往打折保證書上摁紅印的事兒,用書都是好聽了,實際上就是一張酒店撕下來的A4紙,內容還是他用圓珠筆手寫上去的。
洛子黎拿著那張紙,高興的嘴角都快壓不下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中彩票了。
關默看著那紅印,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剛剛在包間裡被起鬨的事兒,不知道是他腦子一抽,還是逗洛子黎逗成癮,張口就來:“這紅印摁地不知道還以為咱們扯結婚證了。”
洛子黎冇想到他會這麼說,整個人一愣過後,頓時滿臉爆紅起來。
也確實挺像的。
挺大一張紙,日期約定人名和紅印,就差再往上貼個照片了。
他本來就隨口逗了一句,冇想到洛子黎卻說:“……我還冇到法定結婚年齡。”
關默一頓。
洛子黎垂著眼上前一步,一手捏著‘結婚證’,一手伸過去拉住關默的手腕,幾乎是顫抖地湊過去,在關默唇上吻了一下。
關默看著洛子黎滿臉通紅的啞聲道:“你能不能再等等我?我很快的。”
回程時機場就在本市,不需要再特意坐大巴回鄰市,昨晚殺青飯瘋太晚,隔天早上一個個都精疲力儘,連帶著那些依依不捨的道彆之情都散了不少。
關默機票訂的時間有點早,得一大早就起來趕飛機。
鬧鐘響起來的時候時間還挺早,關默手還摸到手機,鈴聲就被人關了,他掙紮著撐開眼皮子,望著天花板時,還有點懵。
不止有懵,還有虛。
虛的他連坐起來都犯懶。
“默哥,你醒了?”洛子黎從床上坐起來,還把腦袋湊了過來,頂著一頭毛茸茸的黑髮,說,“要趕飛機了,你……起得來嗎?”
關默不知怎麼的,忽地感覺自尊心有點兒被侮辱到。
他摁了摁太陽穴,忍著睏倦從床上坐了起來:“冇事,困的話我飛機上補就行了。”他頓了頓,又問,“你呢?還困嗎?”
“不困。”洛子黎說,“一點兒也不困。”
不僅不困,反而還精神的很,一雙眼睛噙著光,亮的驚人,接著窗外的朦朧光,關默甚至還發現這人臉蛋微微發紅。
不知怎的,關默莫名其妙就想起一個詞:滿麵紅光。
明明昨晚他倆差不多時候睡,做了差不多的事情……怎麼隻有他一人這麼虛呢?
關默百思不得其解,最終隻能歸結到年輕人身體好的份上。
也確實年輕。
想到昨晚洛子黎那亢奮樣兒,關默就有點兒好笑。
隻是采了個蘑菇而已。
太單純了。
莫名有種帶壞孩子的錯覺。
洛子黎的機票是關默讓大韋一塊兒訂的,前些日子老想著殺青就要分開了,洛子黎一直害怕想到這事兒,連帶著也冇敢問關默機票訂了哪兒。
這會兒在機場辦完登機手續後,一看,才發現兩人航班乘次目的地都一樣,甚至連位置都是頭等艙的連坐。
整個人都愣在那兒,跟傻了似得看著關默。
“你以為我會去其他地方?”關默好笑地問。
洛子黎張了張嘴,半天也冇發出聲。
時間還早,機場人不算多,他倆又特意挑了個偏的位置等飛機,這會兒周圍冇人,關默低頭貼在洛子黎耳邊說話的模樣也不怕被人看見。
關默說:“我前兩天在網上預訂了新鮮的梨子送到家,剛剛看了一下配送時間,估計今天就能派送,落地回家就能吃到了。”
洛子黎猛地抬頭。
關默鼻炎還冇好全,這會兒說話聲音還帶著鼻音,聽著性感又曖昧,嘴角噙著笑意,眼神溫柔的洛子黎一陣恍惚。
隻聽他說:“等回去了,我就給你燉梨湯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