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化肥鏈金術
藏寶海灣的鏈金材料店擠在碼頭區最雜亂的一條小巷儘頭,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麵用褪色的油漆塗著「金手兄弟鏈金工坊」幾個字,旁邊還畫著一個冒著綠色氣泡的坩堝,看起來像是地精喝醉後的傑作。
德倫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彷彿在抗議有人打擾它的清靜。一股混雜著硫磺、腐草和某種可疑甜膩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嗆得他喉嚨發緊。他下意識捂住鼻子,結果手肘撞到了門邊掛著的一串風乾蜥蜴尾巴,那些乾癟的玩意兒像風鈴一樣晃盪起來,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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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那些可是讚加沼澤的特產,一瓶抵你半條命!」櫃檯後麵傳來尖細的嗓音。
德倫眯起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終於看清了說話的傢夥——一個比嚮導裡茲克更圓潤的地精,穿著件臟兮兮的白大褂(如果那還能叫白色的話),正踮著腳往架子上擺弄一排泡在紫色液體中的眼球。那些眼球隨著液體的晃動緩緩旋轉,瞳孔彷彿還在盯著人看。
奧妮克希亞——現在是「塞琳娜·晨星」——站在德倫身後半步,法杖輕輕點地,臉上寫滿了嫌棄。她的高等精靈幻象在這樣汙濁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連銀髮都彷彿蒙上了一層灰。
「歡迎光臨『扳手兄弟』!」地精從凳子上跳下來,金牙在咧嘴時閃閃發亮,「我是格羅茲·金手,藏寶海灣最專業、最實惠、最——」
「——最會吹噓的鏈金供應商?」德倫接話,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我需要這些東西,今天就要。」
格羅茲一把抓過清單,綠豆般的眼睛快速掃動:「硫磺、硝石、純水、玻璃器皿……嗯?還有毛髮?」他抬頭,露出狡黠的笑容,「客人,您這是要做什麼?愛情藥水?詛咒人偶?還是——」
「肥料。」德倫麵不改色。
「肥料?!」地精的聲調拔高了八度,「用硝石做肥料?您當我是西部荒野的農夫嗎?」
德倫嘆了口氣,從錢袋裡摸出一枚金幣,在指尖翻轉:「地精要跟金幣過不去嗎?」
金幣的光芒映在地精瞳孔裡,他的眼珠跟著轉了兩圈,突然壓低聲音:「其實……如果您需要些『特別』的貨,比如——」他鬼鬼祟祟地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小鐵盒,「——剛從辛特蘭運來的藍龍鱗片粉末?或者……」他舔了舔嘴唇,「我上個月搞到了一點惡魔犬的脊髓液……」
「不必。」奧妮克希亞突然開口,法杖「咚」地杵在地上。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油燈的火焰都猛地一顫。
格羅茲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他乾笑兩聲,飛快地把鐵盒塞回去:「開個玩笑嘛!我們可是正經商家!」轉身時卻小聲嘀咕,「高等精靈就是難伺候……」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德倫跟著地精在擁擠的貨架間穿行。格羅茲像隻靈活的土撥鼠,一會兒鑽進堆滿瓶罐的角落,一會兒爬上搖搖欲墜的梯子,嘴裡還不停唸叨:
「硫磺在這兒——諾森德火山特產!硝石?哈!您運氣真好,昨天剛到了一批塔納利斯的貨……純水?當然有!地精科技蒸餾,純度99%!什麼?要更純的?客人,您這是要喝還是做實驗啊?」
德倫冇理會他的嘮叨,專注地檢查每一份材料。他捏起一撮硝石在指尖搓了搓,又對著燈光觀察硫磺的成色。最後讓奧妮克希亞驗證純水的質量。她點了點頭,表示合格。
「您可真是位挑剔的客人。」格羅茲揉著發麻的手指抱怨,「不過看在這位的麵子上——」他偷瞄了一眼高等精靈腰間的達拉然徽記,「——給您打九折!」
當所有材料終於打包完畢時,德倫的袖口已經沾滿了不知名的粉末,奧妮克希亞的靴尖則不幸踩到了一灘粘稠的綠色液體,正散發著爛魚般的臭味。
「合作愉快!」格羅茲笑嘻嘻地遞過帳單,「誠惠四十二金幣七銀幣——零頭給您抹了!」
奧妮克希亞的眉毛跳了跳。德倫趕緊按住她握法杖的手,自己掏錢付帳。
德倫和奧妮克希亞帶著大包小包回到石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砰!」
奧妮克希亞將裝滿硫磺的麻袋重重扔在地上,灰塵「噗」地揚起,嗆得德倫咳嗽了兩聲。她低頭看著自己靴尖上那塊怎麼也擦不掉的綠色汙漬,龍瞳在幻象下危險地收縮。
「這些垃圾——」她咬牙切齒地踢了一腳硝石袋子,「——到底能做什麼?」
德倫擦了擦額頭的汗,咧嘴一笑:「化肥。」
空氣瞬間凝固。
「化——肥?」奧妮克希亞的聲音輕得可怕,每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就是能讓莊稼長得更好的——」
「我知道什麼是化肥!」黑龍公主的怒吼震得屋頂簌簌落灰,幻象幾乎維持不住,銀髮間隱約閃過幾片黑色鱗光,「你讓我——死亡之翼的女兒!——像個苦力一樣搬這些骯臟的石頭,就為了種田?!」
德倫趕緊舉起雙手:「耐心!耐心!這隻是表麵說法!」他壓低聲音,「你想想,如果我們大張旗鼓買爆炸物材料,地精會不起疑?但買化肥原料就合情合理了。誰都不會懷疑,包括巨龍。」
奧妮克希亞的龍息在胸腔裡翻滾,但理智勉強壓住了怒火。她一把抓過燒杯架,「哢嚓」一聲捏碎了一個支架:「最好你的『結果』值得我忍受這些。」
接下來的場麵堪稱荒誕——
身高足足一米八的「高等精靈」黑著臉懸浮在半空(她拒絕再踩臟地板),用暗影之力操縱著試管排列;德倫則蹲在地上,像拚積木一樣組裝玻璃導管,時不時被奧妮克希亞故意「失手」掉落的坩堝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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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轉十五度。」德倫指著冷凝管,「不,再往回一點——停!就是這——」
「啪!」導管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掰成了直角。
「你故意的吧?!」
奧妮克希亞優雅地捋了捋銀髮:「手滑。」
當裝置終於搭建完成時,整個工作檯看起來像被地精轟炸過——歪斜的支架上掛著七扭八歪的玻璃器皿,導管介麵處用可疑的綠色黏液(來自格羅茲的「贈品」)勉強封住縫隙,而本該盛放純水的燒杯裡……飄著幾根奧妮克希亞「不小心」掉進去的龍鱗。
德倫望著這團災難,突然笑出聲:「知道嗎?這比我預想的還好。」
「哦?」奧妮克希亞挑眉,「你原本預計會爆炸?」
「不。」德倫輕輕敲了敲最關鍵的硫磺燃燒室,「正因為看起來這麼破爛,就算有人偷看,也絕對猜不到它能製造什麼。」
石屋內,刺鼻的硫磺煙瀰漫,德倫用濕布捂著口鼻,眼睛紅腫,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咳咳——咳——!」他弓著腰,狼狽地退到牆角,「這……這比我想像的……咳咳……嗆人多了……」
奧妮克希亞卻站在實驗台前,嘴角掛著愉悅的弧度。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暗影魔力裹挾著硫磺塊懸浮於空中,隨後「嗤」地一聲,一簇黑紅色的龍炎從她指尖竄出,精準地灼燒著硫磺塊。
硫磺迅速熔化,燃燒,濃烈的二氧化硫氣體翻滾而出,順著玻璃導管「咕嚕咕嚕」地灌入盛滿純水的燒瓶。液體漸漸變成淡黃色,而溢位的煙霧則被她隨手一揮,直接引向窗外——像是一條聽話的寵物蛇。
「凡人真是脆弱。」她輕哼一聲,甚至悠閒地哼起了小調——某種古老的龍語旋律,低沉而富有節奏,彷彿在慶祝一場小小的破壞。
德倫擦著眼淚,苦笑道:「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咳……有點太享受了?」
奧妮克希亞斜睨他一眼,龍瞳在火光映照下閃爍:「硫磺可最配巨龍了。」
德倫啞然失笑。
隨著最後一絲硫磺燃儘,燒瓶中的液體已呈現出清晰的亞硫酸溶液。奧妮克希亞滿意地打了個響指,殘餘的煙霧瞬間被壓縮成一顆小球,「啪」地在她掌心湮滅。
「好了。」她甩了甩手,「下一步是什麼?燒更多東西?還是炸點什麼?」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期待。
德倫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無奈又好笑:「下一步……我們得用這個製硫酸。」
「更酸的液體?」奧妮克希亞挑眉,「你們凡人就喜歡折騰這些冇用的。」
「有用,非常有用。」德倫指向角落裡堆放的一袋硝石,「等我們有了硫酸,就能用它和硝石反應,製造硝酸——然後,就能做出真正的『驚喜』。」
奧妮克希亞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輕笑一聲:「你這個小瘋子……我有點喜歡你的計劃了。」
德倫咧嘴一笑,儘管臉上還掛著淚痕:「那……再來一爐?」
黑龍公主的指尖「騰」地燃起火焰:「這次,我要燒雙倍。」
就在奧妮克希亞興致勃勃地燒著第二爐硫磺時——
「咳咳咳——!!」
一聲劇烈的咳嗽突然從半空中傳來,緊接著,一道青銅色的裂隙「嗤啦」撕裂了房間的空氣。克羅米的小腦袋猛地從裂縫裡鑽出來,金色的雙馬尾被酸霧熏得炸了毛,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淌。
「你們——咳咳——在搞什麼鬼?!」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尖叫,沙漏法杖胡亂揮舞著,「這味道這麼嗆人!」
德倫和奧妮克希亞同時僵住。
奧妮克希亞的龍炎「噗」地熄滅,她眯起眼睛,語氣危險:「青銅龍,你跟蹤我們?」
「我跟蹤你們?!」克羅米氣得從時間裂縫裡跳出來,小巧的靴子「啪嗒」踩在實驗台上,差點踢翻硫酸瓶,「是你們搞出的事,還怪我!我就看到時間線出現異常,看看你們在搞什麼鬼,結果就在這裡燒硫磺。太奇怪了,為什麼時間線出現改變?」
德倫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呃……有這麼嚴重?」
「嚴重?!」克羅米尖聲叫道,「冇道理啊,明明隻燒硫磺,為什麼時間線發生了很大的偏移?」
奧妮克希亞抱起手臂,冷笑:「所以呢?你要阻止我們?」
克羅米一噎,氣勢瞬間弱了幾分。她偷偷瞥了一眼奧妮克希亞指尖尚未散儘的龍炎,又看了看德倫那張寫滿「無辜」的臉,最終泄氣地垮下肩膀:「算了,隨便你們吧,反正當我冇來過就好了!咳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