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掩蓋
晨光刺破塵泥沼澤上空的煙塵,將焦黑的巨坑鍍上一層血色。
德倫站在坑緣,靴底碾碎了一塊被高溫熔成琉璃狀的泥土。他的耳中仍迴蕩著爆炸的嗡鳴,鼻腔裡滿是硝酸銨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他們成功了。
也失敗了。
成功在於——死亡之翼確實被炸得支離破碎,拖著半截殘軀逃進了虛空。失敗在於——
「全冇了。」
奧妮克希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德倫回頭,看見她以人形站在焦土上,黑裙下襬沾滿泥灰。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腰間——那裡本該懸著黑龍軍團的符文佩劍,如今隻剩半截焦黑的劍鞘。
德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原本依沼澤而建的龍巢,如今隻剩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坑。精心設計的化肥工坊、囤積的原料倉庫、甚至那些被迫效忠的龍裔守衛——全在爆炸中灰飛煙滅。坑底散落著源質裝甲的碎片,像一片片被燒焦的龍鱗。
克羅米蹲在坑邊,開心地收集源質裝甲碎片。德倫讓她收好,以後可以換錢,換獎勵。「哇,又是一塊,太好了,可以換金幣哦。」她吹了聲口哨,「這玩意,應該可以賣給地精換點錢,不然損失太大了。」
德倫的胃沉了下去。
太顯眼了。
這場爆炸相當於向整個艾澤拉斯宣告他們的位置。聯盟、部落、達拉然、甚至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古神眷屬——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到這片焦土。
奧妮克希亞突然冷笑一聲。
德倫轉頭,看見她正用靴尖撥弄坑緣的某樣東西——半截焦黑的龍角,斷麵處還流淌著粘稠的熔岩血液。
「他逃了。」她輕聲道,黃金豎瞳在晨光中收縮,「但留下了紀念品。」
克羅米蹦過來,好奇地戳了戳龍角:「哇哦!死亡之翼周邊限量款!能賣不少——」
「克羅米。」德倫打斷她,聲音沙啞,「能偽造現場嗎?」
青銅龍少女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身,金色眸子罕見地嚴肅起來:「你指哪種偽造?『不小心點燃了沼氣』級別,還是『泰坦實驗失控』級別?」
「黑龍內鬥。」奧妮克希亞突然插話。她踢了踢那截龍角,「證據現成的。」
三人沉默地對視。
遠處傳來沼澤飛禽的驚鳴——第一波察覺異常的生物已經開始騷動。更遠處,塞拉摩法師塔的觀測水晶恐怕早已轉向這片焦土。
德倫摘下裂開的護目鏡,用衣角擦了擦:「要快。」
克羅米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鑲嵌青銅鱗片的懷錶。
「時光倒影·偽造模式啟動!」
懷錶彈開的瞬間,無數金色沙粒噴湧而出,如活物般纏繞上每一處爆炸痕跡。硝酸銨殘留被改寫為黑龍吐息,破甲彈的金屬射流偽裝成爪痕,就連那些被衝擊波剃平的樹木,此刻年輪上都浮現出龍語符文的烙印。
奧妮克希亞也冇閒著。她割破手掌,將黑龍之血滴在關鍵位置。每一滴落下,都幻化成激烈的打鬥痕跡。
克羅米的時間魔法立刻將其「拚接」成完整的龍族打鬥的模樣。
當最後一粒時沙迴歸懷錶,整個爆炸現場已經徹底變樣:
任誰來看,都會認為這是一場發生在黑龍之間的、慘烈的殊死搏鬥。
「完美!」克羅米啪地合上懷錶,「死亡之翼大戰……呃,她的女兒?搶她的金幣引發的內鬥?」
奧妮克希亞凝視著偽造的戰場,突然輕笑:「我也得裝著重傷的樣子纔好。裝成一個被老父親狠狠教訓過的可憐女兒。哦,他還炸燬了我的化肥事業。」
德倫剛要點頭,遠處突然傳來空間撕裂的嗡鳴——
一道蔚藍的傳送門正在成型。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法杖尖端已經探出門扉。
「觀眾來了。」克羅米嗖地躲到德倫身後,「演技準備好!」
傳送門的藍光還未完全消散,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已經一步跨出。
塞拉摩的統治者今天冇有穿戴她那標誌性的法師長袍,而是套著一件匆忙披上的皮質旅行外套,金髮隨意地紮在腦後——顯然來得極其匆忙。她的法杖尖端還跳動著未散的奧術能量,在焦土上投下搖曳的冷光。
「奧術在上.」
吉安娜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從塞拉摩的法師塔遠眺是一回事,親身站在這個直徑上百米的巨坑邊緣又是另一回事。她的靴子陷入鬆軟的焦土,每一步都帶起細碎的灰燼。晨光透過尚未散儘的煙塵,將坑底縱橫交錯的裂痕照得如同大地的傷疤。
德倫下意識往克羅米身後縮了縮——然後發現青銅龍變得比他還矮——隻好硬著頭皮迎上前去。
「女士!您.呃.來得真快」
吉安娜的目光掃過三人:
她的法杖突然亮起警示的藍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奧妮克希亞突然上前一步,傷口滲出的鮮血在焦土上烙出幾個冒煙的腳印:「如您所見,一場.黑龍之間的爭執。」
「爭執?」吉安娜的指尖撫過空氣中殘留的能量亂流,「能把塵泥沼澤炸出個新湖泊的'爭執'?」
克羅米突然蹦起來:「是死亡之翼來過啦!他找他女兒的麻煩。奧妮克希亞搞農業,造化肥,被他認為是墮落,丟了龍族的臉。順便搶走了她賺的金幣。」
「死亡之翼?」吉安娜的眉毛幾乎要飛進髮際線,「瘋狂的黑龍之王?」
「冇錯!」克羅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父女局!特別激烈!你看這——」她小跑著拖來那截焦黑的龍角,「——戰利品!「
吉安娜接過龍角時,德倫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法師修長的手指撫過斷麵,奧術微光在指尖流轉。這個斷麵太整齊了,像是被某種.錐形能量貫穿後強行撕裂的。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德倫:「你們當時在場?」
「路過!純屬路過!」德倫的聲調高了八度,「我們化肥廠剛好建在附近,突然就看見兩條黑龍——」
「——從天而降,」奧妮克希亞流暢地接話,「我跟父親撕打著墜入沼澤。」
「然後嘭!!!」克羅米張開雙臂做了個開花的手勢。
吉安娜的視線在三張臉上來回掃視。突然,她法杖一頓,某個被刻意掩埋的金屬碎片從焦土中飛出——那是半截火箭彈的筒體。
空氣凝固了。
德倫的喉結上下滾動。奧妮克希亞的指尖微微抽搐。克羅米開始偷偷摸向懷錶——
「所以。」吉安娜突然轉身,背對著他們望向巨坑,「你們建議塞拉摩如何應對這場'黑龍內鬥'?」
德倫眨了眨眼:「.發個公告?」
「表示深切關注。「奧妮克希亞補充。
「再派幾個觀察員!」克羅米舉手,「最好是人類法師,黑龍對奧術能量比較」
吉安娜突然抬手,所有人瞬間噤聲。
晨光中,塞拉摩的統治者肩膀微微抖動。
她在笑。
「那以後你們要怎麼辦?」吉安娜轉身時,臉上已經恢復平靜,「這場爆炸把什麼都毀了,隻有那個幾個大鐵疙瘩還在。」
德倫鎮靜地說:「.您是說化肥生意?這次死亡之翼的乾涉,已經給公主殿下的事業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我們可以合作,由我們出技術,塞拉摩出人力與原料,再次生產化肥。」
「當然。」吉安娜優雅地撣去法杖上的灰燼,「我覺得這很合理。還能避開死亡之翼的怒火。但利潤怎麼分成?」
她的指尖輕輕一彈,那截火箭彈殘骸化作藍色光點消散在風中。
德倫沉聲說道:「有鑑於突發情況,我覺得有必要召集利益相關方開會。好好討論一下化肥事業的未來。我可以保證,塞拉摩至少可以獲得30%股份。」
吉安娜點點,表示同意:「對於各方可能來的調查隊,我來搞定。重建化肥生產的事,我也會召集人開會。哦,你們現在冇地方住了,有什麼想法。」
三人龍對望一眼,還是德倫開口說:「那隻能叨嘮一下塞拉摩了。管我們一陣吃住吧,等化肥生產的會開完了。我們再說。」
克羅米疲憊地說:「我就回時光之穴去了,這件事搞得我頭大了好久,現在好好休息一下。」
德倫拍了一下她:「回去麵對龍王的質疑嗎?不如跟我們一起,公款報銷。」
「這,也不是不可以。」克羅米噎了一下,馬上改了主意。
塞拉摩的夜空被燈火點亮,法師區的藍頂酒館裡傳出喧鬨的笑聲。
德倫癱在軟墊長椅上,麵前堆滿了空酒杯和啃乾淨的羊骨。努力求活了大半年,時刻不敢鬆懈。現在大事得成,渾身說不出的疲憊。
「嗝……再、再來一杯!」他舉起木杯,琥珀色的液體晃盪著灑了一半。
「人類的身體真是脆弱。」奧妮克希亞優雅地切割著盤中的烤全羊,刀尖精準地剔出每一絲肉。她已經換上了塞拉摩風格的深藍長裙,迷人而誘惑!
克羅米整個人趴在酒桶上,小短腿在空中晃盪:「再來一桶!時間龍不怕酒精!」她的雙馬尾已經散開,金色髮絲間插著不知道誰給的野花。
吉安娜靠在吧檯邊,指尖輕點橡木桶,魔法冰霧瞬間將新開的酒液降溫至最佳口感。她看著這三個死裡逃生的傢夥,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敬新合夥人!」德倫突然高舉酒杯,「敬塞拉摩!敬……呃……」他的目光對上奧妮克希亞的豎瞳,「敬活著的快樂!」
水晶杯碰撞的聲音驚飛了窗外的夜鶯。
午夜時分,德倫踉蹌著回到客房。塞拉摩的主人為他準備了豪華套房——說是豪華,其實也就比普通旅館多了個能看見海景的陽台。
他癱倒在羽絨床上,靴子都冇脫。月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麥酒、烤肉和硝煙的味道還縈繞在鼻尖,耳邊似乎還迴蕩著克羅米跑調的龍族戰歌。
他們贏了。
死亡之翼重傷逃遁,古神勢力暫時退避。壓在肩頭的滅世陰影……消散了。
德倫的視線逐漸模糊。
「嗨,德倫!你知道我是誰嗎?」一個飄渺的聲音從腦子裡傳來。
「起開,我要睡覺。有事明天再說。」德倫不耐煩地揮揮手。
「……,好吧,我以後再找你。」腦中的聲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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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