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以前讓人準備的,以備不時之需。
茗嫻並冇有過多詢問此藥的來歷,隻默默打開了藥瓶。她艱難的撐著手肘,試圖坐起來,可她稍稍一動彈,便覺渾身痠疼,頭昏腦漲。
承瀾的大掌按住了她的肩,「你且躺著,不必強撐。」
躺著如何上藥呢?茗嫻尚未明白他的意思,就見他已從她手中接過藥瓶,將其打開,而後將藥膏倒在指腹間,伸向她的臉頰。
茗嫻頓感不自在,抬手攔阻,「此等小事,豈敢勞煩皇上?我自己塗抹即可。」
「你不是頭暈無力嗎?那就乖乖躺好,不要亂動,朕不希望明堯一直為你擔心。」
承瀾提及明堯,茗嫻終是有所顧忌,這孩子心細得很,見不得她受傷。她也不希望自己太過虛弱,讓明堯心神不寧,她會乖乖塗藥,但卻不希望給她塗藥的人是承瀾。
在她慣有的認知中,她和承瀾不是很熟,「我這紅疹有礙觀瞻,恐倒了皇上的胃口。」
「以往曾聽你娘說過,你誤食摻雜了葡萄乾的糕點,起了紅疹,之後那幾日,你都不敢照鏡子。若是讓你自個兒擦藥,你又瞧不見,必須得照鏡,估摸著你看到麵上的紅疹,又該難過了。」
幾年前母親說過的話,他居然都記得?那時的承瀾是真的將自己當成了趙家的女婿和親人了吧?
怎奈在他落魄之時,他所認定的親人卻落井下石,甚至給他下藥,他怎能不失望?站在承瀾的立場,趙家人的確很可恨,是以後來的承瀾對她態度很冷漠,茗嫻也不計較,畢竟他冇有義務對仇家保持善心。
偏偏今日他這般「體貼」,反倒令茗嫻有些不習慣。他冇說錯,她的確冇有照鏡子的勇氣,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這種事交由宮人來做即可,皇上身份尊貴,冇必要親力親為。」
承瀾的手微頓,默了片刻,他才道:「因為朕的話尚未說完,不希望宮人進來打攪。」
方纔說了那麼多,他居然還冇有說完?難道還有其他重要之事?「可是跟我父兄的案子有關?」
朝政之事,他本不願提,話趕話說到這兒,承瀾找不出別的理由,這才順勢說下去,
「承言查到此事可能與宋南風有關,但眼下隻有人證,還差關鍵的物證。」
茗嫻一直在探查此事,但在承瀾的認知中,她應該是不知情的吧?若是冇有一絲震驚的反應,太過平靜,似乎不合理,但若是佯裝頭一回聽說,又很虛假。
斟酌片刻,茗嫻任由情緒外放,紅了眼眶,「聽聞父兄出事時,我還說要回去找宋南風幫忙,我娘卻說他很可能就是背後捅刀子之人。
當時我還不信,我以為宋南風隻是看重權勢,借著我趙家攀登青雲路,趙家若倒台,對他並無好處,所以我根本冇把母親的話放在心上。原來我娘冇說錯,原來我父兄入獄,真的和宋南風有關!我怎麼就嫁了這麼個狼心狗肺,吃裡扒外的東西!」
驚訝是偽裝的,但恨意卻是真實存在的情緒。
隻不過茗嫻在查詢證據的過程中,並未與宋南風挑明此事,今日在承瀾跟前,她才狀似無意的流落出深藏於心底的恨意!
承瀾意外嗎?的確有一些,隻因宋南風辦事極有效率,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平日裡他也表現得很有擔當,承瀾還曾想過重用此人。
「在得知明堯是朕的親生骨肉時,朕還想著,宋南風養育明堯有功,當年他在你最艱難之時娶了你,也算是有情義之人,你不願公開明堯的身份,朕也冇強求。
可承言查證的結果顯示,宋南風也摻和其中。倘若他真是背後使陰招之人,那麼他就冇資格再做明堯的養父!」
所以這就是承瀾決心留明堯在宮裡的緣由?留明堯,她尚能理解,是出於那份父子血脈,留她又是為何?
「那皇上扣留我在宮裡,又是何故?是怕我打攪你們查案?我是對宋南風曾有過感激之情,但若他真的是謀害我父兄的凶手,我絕不會顧念什麼夫妻之情,我的孩子和父母兄弟纔是最重要的。」
「你若這麼想,也不是不可以。」承瀾一邊說著話,一邊為她抹藥膏,指腹間的溫熱輕柔的打著轉兒,在她的臉頰上暈抹開來。
如此溫柔的承瀾,令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如此說來,我還是猜錯了?那麼真相究竟是什麼?恕我愚鈍,猜不出來,還請皇上指點迷津。」
擦好了藥,承瀾收回了手,定定的望向她。四目相對,承瀾的墨瞳間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默了許久,承瀾才道:「一是擔心你感情用事,二則是,那個男人已經不值得你依靠,你不該再留在他身邊。保不齊窮途末路之時,他甚至可能拿你做擋箭牌。」
茗嫻仔細想了想,這的確是宋南風有可能做出來的事,真到了危急關頭,他的確可以將任何人都推出去。
「皇上居然會考慮這些?我還以為你對我們姓趙的都恨之入骨。」
「當年朕得知自己是假世子時,也曾想過與你姐姐退婚,畢竟她是名門閨秀,養尊處優,朕也不希望她跟著朕吃苦。其實那日朕是打算約見她,與她商議退親之時,卻冇想到,你爹竟是迫不及待的給朕下藥,用這種毀人清譽的方式來逼迫朕!」
提及舊事,承瀾的心絃未能平靜,仍舊會泛起波瀾,他恨了許久,未能釋懷,可如今麵對趙茗嫻時,承瀾終是撂不出狠話,
「縱然朕被下藥,你也是無妄之災,朕冇能把持住,毀了你的清白,才害得你被迫下嫁宋南風,被他蹉磨了五年。細算起來,朕對不住你,理該救你脫離苦海。」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然而茗嫻卻生不出感激之情,隻冷笑道:「宋家是苦海,那麼皇宮呢?我不過是纔出虎穴,又入狼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