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家主府,一切與記憶中無異。
雲淵寒由著下人引路,步入正廳。
廳內檀香嫋嫋,簾影微晃。
主座上,一名中年男子身著青袍,烏冠端正,鬢須修整得一絲不亂,麵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另一側的華服女子則雍容端坐,金線織鳳,珠釵叮噹,胸前錦緞緊束,襯得身段格外豐腴。
雲淵寒上前,拱手肅聲:
“淵寒見過族長,見過夫人。”
“哎呀,淵寒啊,來叔叔這兒還行什麼禮?”
雲滄冥撫須輕笑,語氣慈和。
雲淵寒抬眸,神色恭敬,從容答道:
“叔如今執掌家族,淵寒身為子弟,自然不敢失禮。”
雲滄冥微愣,隨即笑意更深,語氣愈發親昵:
“哈哈,你這孩子越發懂事了,快坐下,咱叔侄好好說說話。”
“是。”
雲淵寒輕聲應下,落座後抬眼望向主座。
“叔叔喚我來,不知有何吩咐?”
雲滄冥看了眼右側的女子,目光一閃。
夫人柳霜絮立刻會意,盈盈一笑,語氣柔和道:“淵寒,嬸孃也隻是想問問。”
“方纔晚凝回府時,神色有些淡,連我喚了兩聲都不曾答,隻說有些乏了,便回房去了。”
“後來聽下人小聲提起,好像是在族門前與你說了兩句之後才那般,嬸孃想著,你與她情意一向甚篤,從不見有怠慢之事,怎的今日說了兩句,便成這樣了?是不是哪裡誤會了?”
下人?
聞言,雲淵寒心頭暗自冷笑。
剛纔之事,不過三人目擊,哪來的“下人”?
顯然,是雲晚凝察覺他言行不同尋常,便回府回稟,這位“慈祥”的叔叔隨即藉機探他底細。
雲淵寒心念轉過,神色卻不露分毫,抬眸淡淡一笑,道:
“嬸孃多慮了,侄兒不過與晚凝堂妹閒敘幾句舊事,怎會惹她不快?想來是她近日修煉辛苦,略有疲憊罷了。”
雲滄冥聞言,眉頭輕輕一皺,隨即,撫須一笑,語氣柔和道:
“哈哈,我也覺得是你嬸孃多慮了,你這孩子向來性子溫和,又對晚凝體貼入微,怎會惹她生氣?多半是那丫頭心思細膩,偶有不快罷了。”
話音落,他餘光微微一偏,朝旁側的夫人瞟了一眼。
柳霜絮立刻會意,柔聲笑道:
“看來真是我多慮了,隻是……方纔聽人閒言,說你與晚凝在門前似有些……不合禮數的舉動。”
她語帶猶豫,欲言又止。
雲滄冥接過話頭,笑意不減,道:”此言定然是那下人亂嚼舌根,誰人不知淵寒素來穩重持禮,與晚凝相敬如賓,又怎會做出那等登徒浪子之舉?”
話畢,
廳內檀香嫋嫋,氣息微凝。
夫妻二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雲淵寒靜靜欣賞著這一唱一和的伎倆,唇角微揚,緩緩開口:
“原來堂妹是因這事而不快呀?哎呀,我倒是冇想明白。”
他輕歎一聲,語氣似懊惱似玩笑。
“叔叔,侄兒進門時見堂妹找我一下午,之後又親近得很,我還以為她是想與我敘敘情,便隨手親昵了幾下……卻冇想到堂妹並非這個意思,哎呀,怪我、怪我,是侄兒孟浪了。”
說到這,他神情依舊溫和,嘴角卻隱隱含著一絲笑意:
“當時見堂妹臉色緋紅,我還以為她挺受用的,原來是我誤會了,那我待會兒便去賠個不是,畢竟,誤會生於情深嘛。”
簾幕後,聽得此言的雲晚凝攥緊雙手,俏胸劇顫,乳峰崩開衣襟,露出一線春色。
挺受用的?
雲晚凝心中冷笑連連,若非有所顧忌,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一掌扇在那張嘴上。
而廳中,隨著雲淵寒話音落下,靜得能聽見香灰墜地之聲。
柳霜絮麵色一僵,笑意幾乎掛不住,勉強擠出一抹笑,聲音發澀道:
“淵寒,你這孩子……這話可莫要亂說,若叫外人聽了去,可不得了。”
雲滄冥也冇想到他會出此言,連忙輕咳兩聲,抬手掩飾尷尬,強擠出笑意緩和道:
“淵寒,雖說你與晚凝情投意合,但男女有彆,總要注意分寸纔是。”
雲淵寒含笑起身,拱手淡聲道:
“侄兒明白,這一回的確是侄兒的錯,下次若堂妹再這般親近,侄兒定會剋製得緊些。”
此言一出,簾後的雲晚凝身子一顫,雙手緊攥衣角,貝齒狠狠咬住下唇,竟咬出了絲絲血跡。
雲滄冥嘴角的笑徹底僵在臉上,半晌才勉強擠出幾聲乾笑:
“嗬……嗬……年輕人嘛,難免如此……隻要不必太過,便好。”
柳霜絮暗暗深吸了幾口氣,方纔壓下心頭怒意,轉而語氣溫柔,輕聲道:
“夫君,妾身倒覺著,經此一事,不如趁早將晚凝與淵寒的婚事定下,也省得日後真鬨出什麼岔子,惹人閒話。”
“嗯,此事……”
雲滄冥目光微閃,心中一鬆,似終於轉到正題。
他抬眸望向雲淵寒,語氣溫和:“淵寒,你嬸孃的話,你覺得如何?”
雲淵寒唇角微揚,神情一派歡喜,拱手答道:“堂妹不但容貌傾城,天資卓絕,又溫柔賢淑,侄兒自是求之不得,若真能與她結為道侶,當真是三生有幸。”
雲滄冥聞言,嘴角溢位一抹滿意的笑。
先前聽女兒那番氣話,他還以為雲淵寒心性大變,如今看來,不過是故意如此,以激晚凝罷了。
“既如此,”
他撫須輕笑,道:“那便如此定下,不過,淵寒,為了堵住族內悠悠之口,你明日若能在族試中拔得頭籌,叔叔便藉此機會,當衆宣佈此事。”
雲淵寒聞言,麵上喜色更盛,神情激動,朗聲道:“謝過叔叔成全!侄兒明日定當全力以赴,於族試之上力壓群雄,拔得頭籌,讓全族上下都知曉,堂妹所嫁之人,乃是絕非庸碌之輩!”
“如此甚好!”
雲滄冥撫須大笑,道:“有此氣魄,方配得我女,去吧,好生準備,切莫辜負叔叔一番心意!”
雲淵寒拱手應聲:“侄兒遵命!”
轉身之際,唇角輕輕一挑,泛起一抹冷意。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門外,雲滄冥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
柳霜絮神情亦冷,薄唇微翹,帶著幾分譏諷。
簾後傳來一陣輕響。
雲晚凝緩步走出,臉色冰冷,唇角微抿,冷聲道:
“明日族試之後,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笑得出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