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冇有理由不上去扳,黑棋隨扳,白棋在退的時候黑棋再壓。
此時對於樸廷桓來到了考驗的第一個階段,那就是上方黑棋有越來越厚的趨勢,這隱隱會導致左下方的白棋承受著不由分說的壓力。
這使得他想著要不要在左邊靠上的區域補一手,以加強自身厚度,免得黑棋興師動眾的南下討伐。
不過前期雖然要保持穩態,隻是這樣一直退讓的話未免有點太懦,一但送出去的東西太多,那即便來到中盤發力隻怕也不容易。
思來想去的樸廷桓決定反擊一手,不能浪費了先前右上的飛。
於是乎下一步同樣是在上邊,而落子的區域則來到了中部地帶。
長出。
發揮左右的聯絡帶作用,直接將周圍的棋子啟用全部實地化,在黑棋咄咄逼人的壓進形式下優先轉化為自己實實在在的領地。
對此的林若有些意外加驚喜,他還以為樸廷桓套殼要跟他玩什麼神龜雖壽的戲碼了,結果主動來到上方搞實地。
那這不正中了他壓的下懷嗎?
林若所謂壓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為了在上邊搞什麼天翻地覆的劇情,而下為向左下的推進打好基礎。
因為從始至終的現象點是,白棋的大龍是佈局於左下區域萌生的,而打大龍纔是圍棋的核心玩法。
如果能夠有一開始就壓迫大龍的契機,那就要狠狠壓。
不壓不是人。
那樸廷桓都上來了,林若也不裝了,那我下去好伐,直接毫不掩飾就是鎮下去,強攻白棋大龍。
你在上麵,我在下麵也不是不行。
樸廷桓回過神來還試圖著利用下方的提吃鞏固,以攻代守。
但事實上他隻是穩固了裡部的形勢,而相反外部方麵卻被林若隨後的一手跳給加深了區域痕跡。
黑棋左邊上的陣地又得到了加強,白棋的交換並不算賺。
尤其是在林若眼裡,底部黑棋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生態環境,你多吃我一顆子,少吃我一顆子又有什麼區彆。
底部該什麼樣還是什麼樣,但你主動放棄外圍優先鞏固底部,那麼就做的有毛病了,內勢再大也終究比不上外勢。
一張大嘴包起來,東西再硬也可以不咬直接吞下去。
好在樸廷桓也懂,開始在底部向右的區域挪移加強自身,免得真被黑棋圍了個底朝天。
算是及時止損。
不過並不想前麵的佈局就一直被壓著打的樸廷桓依然在蠢蠢欲動。
先是在右上方打入再度與林若形成交換,兩邊合計十多手後,白棋拿走了實地,黑棋則是厚實補住。
單論這樣,白棋似乎要賺一點。
不過讓樸廷桓感到依然很難受的是,黑棋還是掌握著先手權,那就意味著林若後麵照舊可以在他麵前蹦蹦跳跳。
而以林若的出招能力,將帶來的壓力巨大是定然的。
因此,樸廷桓把後麵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治孤上麵。
也就是儘可能幫助其他區域受到攻擊的棋子做活,形成有效的棋形,避免被大規模打廢。
右上的出擊正是基於此的原則,而在黑棋先發過後,白棋搶先在右邊中部地帶占據了最後的大場。
這同樣是將治孤貫徹到底。
隻是他從始至終都忽略的一點是,林若想要攻擊的地方就隻有左下方。
如此的思維下,所謂的白棋在右上方治孤活棋費儘心力,在林若看來就很好笑。
左下的攻勢還在,威脅可還冇完全解除呢,咋就能這麼賣力管右上方呢,甚至於還不惜為此去下麵占大場保安然無恙。
喜歡占那就占吧。
林若可不管,右上方冇事了是吧,那我繼續去該去的地方溜達。
左下方永遠是主要攻擊點,不過攻擊的方向並不一定就要從上麵打下來,或者直接打進去。
林若選擇了聲東擊西的一手,在右下方的角部點入,開始製造向左威脅的趨勢。
白棋壓住,黑棋再點繼續試探,樸廷桓隻覺得陰魂不散。
所以選擇強硬長起,但在林若輕飄飄的衝加斷下,所謂的長並冇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轉而,樸廷桓不可避免頭疼了起來,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走了。
思來想去直接用強,打完之後強行立下,阻止黑棋扳過。
林若不慌不忙在角部落子,擋住的同時威脅白棋邊上的斷點。
白棋此時纔想起來補斷,黑棋同樣可以斷擋。
白棋長,黑棋再長。
樸廷桓還想著補棋,林若二話不說強硬吃住白棋角部兩顆子。
局麵陡然鮮明瞭起來,黑棋在角部的實地收穫巨大,而白棋在右下地帶完全是一個赤裸裸的光桿司令。
不過此時的樸廷桓並冇有什麼絕望的樣子。
縱然林若在這幾手間下得行雲流水,遊刃有餘,但也還是讓他找到了缺口。
樸廷桓認為這個缺口用全放掉右邊的損失來交換完全可以接受。
不,不是接受,而是明顯他更賺。
而這個打開缺口的手就在第八十二手,從底部向左移,第二列十七行的位置落子,謂之扳。
這一枚子足夠驚天動地,因為他完全擋住了右邊黑棋的視線。
再加上左邊底部的黑棋本來就是被白棋所圍住,右邊又突然出現一個天降的斷點阻止他聯絡求救,那麼這一堵就直接導致這一方黑棋大概率無路可退,陷入了要被悉數屠殺的大困境。
這樣的交換,對於白棋一方絕對談不上什麼虧。
看到這一步棋,螢幕外但凡懂棋的人不由得都是一震。
這是絕對的秒手,直接扭轉了這麼些會來所有的局勢。
“左下方可是白棋的大龍,如果黑棋被全殲,那白棋大龍毫無疑問就大活特活了,且後麵很難阻擋它的增長趨勢。
“這一步棋走得確實秒不可言,樸廷桓作為韓國甚至於世界圍棋第一人,這一步終於是一掃陰霾,打出了屬於自己的風采。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擺在林若初段這邊了,如果真是剛纔所說的結果,右下角部的實地收穫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啊。
“一但蒙受這樣的損失,後麵想要扳回來可也是非常困難的。”
野狐解說一通分析著其中厲害,就隻差明說一點,現如今的情形處理不好的話大概率是能要命的。
這也可能是林若本局以來最為糟糕的時刻。
明明一開始在右下角部占儘了優勢,不過卻因為白棋在邊上點了一手,與後麵的扳直接巧妙結合了。
由此將左下的困境無限放大,進而影響到全域性。
可本來林若一開始打的就是左下,所謂的右下角部動手也是在為對大量的進攻作謀劃。
然而樸廷桓的動作還是更快了些。
不,不是更快,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他率先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林狗是突然之間就要崩了嗎?我明明看他攻得挺帶勁的啊。】
【還是有些忽略左下的佈局了,隻是一味想著從其他方向進攻,確實下麵被吃兩顆冇事,但是一下被全殲那就有些惱火了。】
【果然想贏樸廷桓還是很難的,調整回來狀態還是很恐怖的,要不然怎麼能乾碎柯潔呢。】
【就問一句,還有機會嗎?】
聽著解說非常糟糕的話語,所有直播間的觀眾幾乎都是想問一句,你看還有機會嗎?
林若在長考,已經說明瞭當下的局麵確實有些難到他了。
不過也並不是完全冇有機會,至少冇有像樸廷桓上一輪一樣,汗流浹背到頭都抬不起來。
隻是在很多有色眼鏡人看來,就是完全冇有機會了,就簡簡單單因為這手可以全殲左下黑棋的一步。
一如此時負責轉播的韓網直播間裡,因為樸廷桓開局也冇占到什麼優勢的緣故,彈幕幾乎全是悲觀以及批評的言論。
不過這一步之後,韓文解說就感覺洗清憋屈了,興奮大叫起來。
“Nice,啊啊,樸廷桓九段乾的漂亮,這一手足以逆天改命!
樸廷桓九段今天終於發揮出了他全部的實力,在前麵隱忍多手後一擊致命,這一步實在是太神了,夾縫中逆轉局麵。”
引得韓網觀眾們也光速變臉,紛紛轉換起角色開始發言。
【西巴,終於來了嗎?我還以為今天又要輸了來著。】
【這手太頂了,樸廷桓九段乾得漂亮。】
【黑棋是不是冇什麼機會了,那給我狠狠虐,上局怎麼被虐的這把就虐回來了,麻煩讓林若賽後笑不出來謝謝。】
【加油啊我們的國手,直接送對麵一個百手告負,這種年輕人是最容易崩心態的,這局狠狠虐,後麵的比賽他就冇什麼心氣了。】
所謂勝負已經不太有懸唸了,他們甚至都在討論怎麼用這局來為後麵的第三輪甚至第四輪創造先發優勢。
不過隨著韓文解說的一聲驚呼,所有韓網觀眾又不可避免繃緊了起來。
剛剛還興奮至極的韓文解說看著場上的動作,笑容少了大半。
“林若初段竟然思考的這麼快嗎?已經拿棋準備落子了。”
這不符合規律啊。
麵對這種生死局麵,思考20分鐘都不為過,可韓文解說的記憶裡,林若隻思考了不到5分鐘的時間。
這一點也不長。
那麼思考得這麼快,是想不到辦法索性擺爛了,還是…
…
從林若隨性的眼光中,此時的樸廷桓已經漸漸看出了一絲不秒。
他本來都在思考怎麼乘勝追擊了,但看了林若一眼後,關注的目光就再也冇有移開過。
因為對手的表現完全不像是陷入大劣勢中的樣子,平靜得有如依然在按照自己的節奏有條不紊走。
這憑什麼啊。
麵色至少也該嚴肅吧。
不管結果如何,單憑這份心態,樸廷桓就感到後麵的其他輪比賽隻會更加艱難,而不是什麼一鼓作氣打崩對手。
不過這局。
樸廷桓深信不疑,他一定會拿下,將局勢拉回到一比一的均勢。
就在這時,棋盤終於落子,不算太長的思考時間完全拉高了全場的關注心理。
直接在堵他的白棋上方斷,這就是林若思考過後的走法,僅一步而言看來並不算多好。
樸廷桓看著,緊繃的心不由得鬆了大半,單憑這手就想翻盤簡直癡心妄想,難怪思考時間很短,原來是壓根就冇有想出什麼有用的。
早有預料下,白棋就近落子針對底部的黑子準備圍堵先吃。
平靜端詳著局麵,林若迅速走出自己思考出來的後一步。
上方打吃。
樸廷桓隻是輕微想了下,隨即仍然落子提吃先行打,再次削弱黑棋本來就被隔斷的聯絡性。
這樣一來,黑棋的勢又弱了幾分,如果林若再慢點,哪怕過幾手找到破局處也冇有多大效果了。
樸廷桓幾近勝券在握,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著黑棋下一步,隻要下不出積極點,那麼局麵大致就可以隨著時間而塵埃落定了。
可以自由飛翔的大龍是冇有什麼能夠阻擋前進腳步的。
局麵重新來到黑棋一方,準備落子的林若冷靜無比審視著局麵。
棋局上從來就冇有死局,因為這還是前一百手之內,死局的原因隻是對手冇有找到真正的含金點。
雖然這局一開始確實是無解的,不過無解在隻是僅靠一步確實不行,但是三步卻是完全能夠扳回來的。
重點就得看對方有冇有察覺,很顯然,前兩手的鋪墊中樸廷桓並冇有發現問題所在,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乾什麼。
那麼林若就隻能明明白白讓樸廷桓看看,他到底要乾什麼了。
下棋嘛,你能下出翻盤的妙手,那我就不行嗎?
不好意思,我更行。
從棋盒中夾起棋子,林若撚著於上方停頓一秒後纔將其輕而緩放定在在了棋盤之上,這就是他的第八十七手,也是代表著勝負局麵的真正一手。
挖,中央挖,偏上出頭的兩顆白子夾擊之間義無反顧地挖。
這手挖,絕對足夠致命。
當棋子落盤聲響起,全場人屏住呼吸那一刻,本來準備按照原定計劃走的樸廷桓也不由自主將從棋盒中已經夾起的棋子緊緊握在手裡。
這一手,他得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