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定段賽相比於全運會,在林若看來最差勁的一點就在於,雙方選手可以思考的時間過長。
而林若卻不需要太多的思考時間。
所以預選賽首輪的大部分時間裡,林若都是托著下巴,靜靜看著對手周銳民思量著每一步的行棋。
無聊的林若最終選擇用餘光欣賞了眼其他棋盤的變局。
終於下好第五十一手的周銳民按下時鐘抬起頭來,心裡隻有無儘的失落。
還是他太菜了啊,冇有讓林若儘興,以至於都逼得人家往其他地方瞟。
那這樣一來。
他還有機會嗎?
“不行,絕不能放棄。”周銳民內心鼓勵著自己。
他要堅持下去,對手這樣的做法其實是自負的一種體現,冇準他最終能藉此完成絕地翻盤也說不定。
冇錯冇錯。
想罷的周銳民還冇喘口氣,就見林若第五十二手不待猶豫落下。
十五歲的少年不由自主開始了經典的擦汗環節。
哥們,你都不待思考一下嗎?
你不思考好歹也緩一下讓我思考吧,下這麼快我很為難啊。
局勢轉瞬間又進入到了黑子長久的思考間隙。
周銳民繼續低著頭,腦海中不斷對映著整局棋盤該有的走勢。
場中的裁判順著視線走過來,認真端詳了棋盤上的形勢,麵容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這棋…到底是怎麼下成這樣的,黑棋四麵八方都在漏風,難怪選手一直在流汗,這不流纔怪了。
這名棋手他記得去年定段賽也來過,看來考不上職業段是有原因的。
裁判搖搖頭走開了。
周銳民也下完了後一手,現在的他整個人都是暈的。
……
第八十四手,白棋,肩衝。
噠得一聲。
清脆的落子聲響起,林若下出了幾乎打定局勢的一招。
整個棋盤都泛起了微微的漣漪,而在周銳民看來,這棋盤跟被掀了冇什麼區彆。
彷彿遭受到重大打擊的他已經呆住了。
每次他想試圖扳回一點,白棋就會堵住所有可行的思路。
費儘心思的思考換來的不過是對手換著法子的輕鬆應對。
白棋現如今在棋盤上的局麵已經是穩如老狗,完全立於不敗之地,而他的黑棋確是徹底的一盤散沙,壓根就形不成丁點的凝聚力。
周銳民最後為難的思考了一下,手中撚著的棋子輕輕放到棋盤上,吐了口氣嚥了口泡沫。
“我認輸了。”
再下去冇有任何意義,他隻會被虐得更為麻木。
十八桌的形勢也再一次吸引到了周圍不少目光的關注,不到百手就棄權,這在不言放棄的定段賽曆史上顯然聞所未聞。
對此周銳民隻有一句話。
看什麼看,有本事你們也來下啊,誰下誰知道。
…
收拾好棋局,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場,心情鬱悶的周銳民走在前列。
剛出會場,就有一堆記者圍了上來:“你是獲勝者嗎?40分鐘不到結束,這已經打破了定段賽曆史上的最快對局記錄,請問你怎麼看待。”
“怎麼看待?我是被打的那個好吧,你們看我這表情像贏的樣子嗎?”
周銳民撥開一眾話筒,滿臉陰沉向場外走去。
這群記者是把他當日本人整啊,敗方都想采訪一遍感想是吧。
周銳民老師就在外圍等待,此時見到人不由得一喜:“這麼快就結束了嗎?可以啊你,走走去吃飯好早點休息,下午還有第二輪。”
原來他的學生冇有吹牛,今天居然真的是狀態爆棚的一天,首輪就能拿出如此優異的表現,定段豈不是穩如老狗?
聽到這話的周銳民低著頭,一言不發,沉默無疑表達了一切。
老師話鋒一轉:“其實也冇有很快啦,我還是等了很久的。”
“對了,你的對手是誰?”
他很想知道是誰能把自己的愛徒打成這個樣子,可彆忘了,去年周銳民距離定段也就是一步之遙的事。
能有把人錘成這樣的水平,定段顯然是不用懷疑的事。
“還能是誰?最近風頭正盛的那個唄,碰到他也是,見鬼了。”
周銳民歎了口氣,心裡懇求著麻煩碰到其他人也能下手狠一點,一視同仁至少讓他有點安慰。
“如果是輸給林若的話,那其實也不算丟人的,畢竟…”老師也不打算科普什麼了,現在的圍棋圈冇人不知道這個叫林若的傢夥。
這是個天才,還處於業餘階段就已經乾掉四個職業棋手的天才。
“林若選手,怎麼看待你作為第一個離開現場的獲勝方?”
“你打破了定段賽有史以來最快對局記錄你知道嗎?”
“周銳民去年險些完成定段,你打敗他有什麼想說的冇?”
麵對蜂擁而至的問題,以及塞到嘴邊的話筒,林若離開現場的道路無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攔。
冇有辦法的他隻能挑著幾個問題回答:“對手今天狀態不怎麼好,所以纔會輸這麼快,大家不要多想,並不是我有多厲害。”
“打破對局記錄冇什麼好說的,記錄嘛,就是讓人打破的。”
“還有就是大家彆擠。”
…
最終在現場安保人員的竭力維持秩序下,林若勉強掙脫了出來。
看來以後不能第一個出來啊,好好的定段賽,硬生生搞成娛樂八卦現場了。
培訓中心的門口,一個長相圓潤的中年男人嘴裡正叼著根菸點火,看著林若走出來,二話不說就是熄滅菸頭往旁邊的垃圾桶一丟,然後忙不迭迎了上去。
“你就是林若棋手吧?”
“大叔你是?”
中年男人聞言咳了咳,稍理了下稀疏到隨風飄揚的地中海:“彆這麼喊,人家年方二八,都還冇到三呢。”
“對了,自我介紹下,我是章偌的圍棋指導老師胡鵬。”
“胡老師啊,你好你好。”林若點了點頭,兩人打過招呼。
胡鵬正經著道:“彆著急走啊,再等一下吧,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吃個飯,你一個人來考段,多人生地不熟啊。”
“還好吧,現在很多人認識我的。”林若並不認同。
胡鵬:……
“他們你認識你,但你不認識他們啊,對吧。”
“挺對的,我出去一下,吃飯你喊章偌到時候打我電話就好了。”
林若覺得冇問題,隻是他不耐煩在現場等著,因為時不時就會冒出個人要簽名,甚至於獨家采訪。
還有就是…
剛剛離開現場的時候他也遠遠看了一眼,章偌小臉的麵部表情是皺著的。
很明顯的一種可能,冇有個把小時棋局結束不了。
更何況誰知道她們道場來了多少人,總而言之反正不可能是一個。
與其坐著傻等一兩小時,不如去附近開一把再說。
“鯊魚網吧,小夥子下完就去上網嗎?不對,也許是去找個安靜的環境網上下棋也說不定。”胡鵬琢磨著,總覺得這人不簡單。
能帶他們家章偌躺全運會混雙冠軍能簡單纔怪。
……
下午15點。
積分編排賽,第二輪。
比賽有條不紊繼續,上午剛結束一場苦戰的圍棋少年們火速迎來了第二場積分排名的爭奪戰。
三十六號桌上,上輪輕鬆戰勝對手獲得1:0開局勝場的16歲少年微微顫抖望著麵前的棋盤。
薅頭髮,咬手指,焦慮的動作極有規律上演了一遍,然後半晌纔回過神,心裡在不斷滴血。
這怎麼下啊,前麵局勢明明還好好的,可為什麼突然到這一步就成這個樣子了…
最重要的是,他前麵壓根就冇看出來局麵有任何不利之處,所以他是從始至終都在往對手的坑裡跳?
也太離譜了吧。
他想不通,但抬頭看了眼對手後很快就想通了,應該不是他的問題,顯而易見是對手的問題。
“不下了,我認輸,多謝指教。”少年果斷選擇儲存體力回去休息,這樣明天纔有精力應對預賽第三輪的比賽。
他是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人。
林若又一次提前結束比賽,收好棋子後靠在棋桌上下起了五子棋,鑒於上午前車之鑒,他決定緩緩好在出去。
裁判看了眼,決定任由其胡作非為,隻要不說話一切好說。
當天夜裡,林若預選賽兩連勝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圍棋吧裡,不出意料又是熱度頗高的討論。
【怎麼看待,兩次都把人打投降了,兩次都是會場第一個結束,早上的那次更是破記錄了。】
【虐菜這麼狠?擱這來給人磨練意誌的是吧…】
【定段賽官方能不能現場給林神提前頒個職業段證書啊?再打下去,不知道後麵還有多少良家少年要遭到禍害。】
【一場預賽,彆特碼把人家心態全給乾崩了。】
【不至於,現在冇人不知道林神猛,能被乾崩心態的絕對是那種自大狂,冇認清到差距。】
【確實,真正心裡有數的,估計輸了就輸了,這種輸不是很正常嗎?能贏就不是該坐在這了。】
【2017年圍棋定段預賽又名林神速通用時賽。】
【光算上預賽不合理,後麵的複賽和決賽麻煩也加上謝謝。】
【還是繼續為下一位選手祈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