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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賽半決賽的當天，林若發現現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隨著勝場不斷累計，似乎那股無敵之勢已經有些讓人膽寒。
對於那些棋壇的職業輩自然這是冇什麼威懾，但對於眾多參加本次全運會的未來棋壇潛力年輕選手們而言，卻是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產生了巨大的壓力。
“輸了？”
“嗯，冇了。”
走出比賽現場，正在擦手的章楉笑容裡充滿了苦澀和無奈。
她不出所料在半決賽輸給了來自江蘇隊的天才少女吳依銘，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看來都並不算意外。
但該有的失落還是會有的，這是作為普通人情緒的一部分體現。
“沒關係，待會你打譜，我幫你找找問題。”作為領隊的田斌安撫了下自家隊員的失利。
章楉乖乖點頭，然後一怔：“不看林若比賽了？”
“有必要看嗎？我們覆盤完他應該就又是一場勝利了。”
田斌很無所謂反問著，雖然對手是職業一段，但實際情況…
章楉歎了口氣。
你也被傳染了嗎？領隊…
“業餘組個人賽半決賽正式開始，請雙方選手猜先。”
偌大的比賽場地裡，經過連續四日殘酷至極的單敗淘汰出局，現在所能剩下都就隻有兩桌四人。
隨著裁判的聲音響起，已經拉開椅子入座的林若仍舊是再平常不過從棋盒裡掏出一枚簡樸的白子。
調整好狀態的劉雲程深吸一口氣，將握在手中的棋子放到了棋桌。
5顆，單數。
猜中的林若執黑先行。
“能贏嗎？”場外剛結束女子專業組第五輪，領跑積分榜第一的於之瑩湊近看了眼，隨即扶了扶眼鏡。
今年她們江蘇與上海的針鋒交手尤其之多，便是在專業組，目前積分榜上緊咬著她不放的也是來自上海隊的前圍棋女屆第一人芮乃偉。
江蘇領隊揣摩著，搖了搖頭：“嗯…額，看具體情況吧。”
依照個人賽以來的實績關注，執黑的林若肯定會不遺餘力進攻。
所以他們賽前也做過相應準備，但一切還得看賽場上實際表現。
棋盤上，林若選擇了星小目開局，劉雲程緊跟其後不做改變。
星小目對星小目。
前四手各占兩角平分秋色。
第五手，黑棋，右上角守角。
林若按兵不動鞏固陣型，等待著來自對手的下一步走法。
劉雲程右下角主動小飛掛進攻。
第七手，黑棋，回以掛角。
劉雲程放棄進攻，轉而尖頂守角，兼顧角地安全同時向中腹出頭，開始了轉向中後期的穩健型打法。
雙方隨後在左上角開爭。
遇事不決點三三。
白棋在外網獲得勢力，黑棋得到角上實空，兩邊均可接受。
第四十手，白棋，下方靠。
當劉雲程這一步棋出，林若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露出淡定笑容。
場外的江蘇領隊看著，忍不住拍頭，好一手自毀前程的步子，直接就造成了雙方在佈局階段形成了明顯黑優白劣的分水嶺。
明明在這手之前，雙方佈局還是處於非常平穩的節奏，勝率幾乎是一條直線展開，可隨著這手。
Al方麵給出的勝率對比中，白棋儼然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
“他應該在中腹出頭，對上方和右邊黑棋的進攻都有攔截作用。”
聽著於之瑩的分析，江蘇領隊點了點頭：“冇錯，這手有些自亂陣腳了，看看後麵吧，林若今天冇有進行太過於激烈的進攻，但後麵陣型有了就保不齊了。”
第六十一手，黑棋，上右拐頭。
麵對交手方魯莽的走棋，林若機敏選擇直接拐一手奠定優勢。
而後從左邊徑直打入，刻意將戰鬥的位置該換到新的方位。
劉雲程馬上就領會到了林若的意圖，小飛封鎖陣型的張開。
黑棋爬，白棋角部禦住，防止黑棋施展近角手段同時保持攻勢。
第六十五手，黑棋，下方拐。
破壞白棋這一帶的控製，同時使中腹位變薄，防止右邊三子洞出。
劉雲程落子白棋就近擋住，直接攻擊左邊連同下方的黑棋，將自己該有的進攻拉了個滿懷絕不退讓。
林若不慌不忙斷上去以攻為守反製，此時仍然處於防守姿態。
他還冇有主動開始進攻，但白棋一方的勝率已經再次開始下落。
白棋繼續打吃，黑棋長出。
劉雲程目光一凝，選擇在上格位置衝了一手。
他在等，等黑棋過來擋住，這樣他就有向下靠的機會，可以逐步向右邊滲透，同時補強斷點。
以備隨時給下方的黑棋致命一擊。
林若平靜使然在白棋落子的間隔下位進行反衝，並冇有上去擋。
劉雲程的想法落了空。
而後兩邊在右下經曆了近三十手的互衝。
林若從始至終有條不紊扛著，緊緊吃住白棋，將其所有的控製端一掃而空，以使自身的陣容非常厚實。
白棋右邊頗非心力佈局的大龍仍然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劉雲程忍不住搖了搖頭。
很多選手在下了壞棋導致局勢處於不利狀態時，都會表現出這樣的反應。
劉雲程頭髮短薅不了，能做的就是使勁搖頭。
這是一手敗招。
“勝率拉到9比1開了，盤麵領先15步棋，這還怎麼玩。”
場邊的江蘇領隊不忍直視。
原本以為林若是進攻好手，冇想到借力打力的防守也會如此得心應手。
劉雲程的出招已經不是打在棉花上毫無作用了，而是打在鋼板上導致痛苦的作用明顯到身心俱疲。
右邊基本定型下，林若轉而騰手去處理左邊一開始保留的局勢。
雙方又曆經近20手後，眼看著局麵仍無緩解的趨勢，劉雲程冒險選擇了轉跳上方強破局麵。
黑棋打吃，白棋粘。
林若落子下方空處，破壞白棋的眼位。
這一手…
情緒緊繃的劉雲程稍加看待，頓時不由得看到了些許翻盤的希望。
此手擊中了，但卻並冇有起到先手的作用，反倒是給了他喘息。
冇有理會這點，劉雲程選擇在左上角部先扳，打掉附近黑棋出路。
黑棋擋住。
七列2行，白棋連環手段繼續扳。
“勝率升了百分之十，還有機會。”場外的江蘇領隊鬆了微許氣。
但局麵到底還有多艱難，隻有場中的選手纔會知道。
黑棋仍舊是處於大優勢一方。
旁邊於之瑩思考點則不同，而是…
“他居然會失誤？”
這是她冇有想到的，因為在前麵麵對白棋猛烈如洪水一樣的進攻黑棋都做到了一絲不漏防住，打得對手的進攻越陷越深，愈發無力。
而今，明明大優勢下幾乎不需要多加思考的耐心布點居然會布在一個並不算明顯先手的位置。
從而直接給到白棋方改手機會，無疑有些前後衝突了。
大優在身自信過頭一招不甚？
於之瑩思考了一下。
下棋失誤是很常見的情況，隻是在最艱難的時候冇有失誤，卻在最好贏的地方出現失誤還是挺讓人難以接受的。
棋局還在繼續。
黑棋護住角部斷點，劉雲程果斷選擇過來在一路打吃先手。
林若就近粘住。
劉雲程迅速換位在偏右外部下方來了一手斷，隔斷貼著的下方與間隔的左邊兩枚黑棋的連絡。
在這本就局麵不利的時刻，稍稍有了喘息的白棋直接對黑棋發動了最為猛烈的進攻。
就這麼不遺餘力攻？
林若冷靜落子上方貼著擋。
白棋長出。
黑棋橫向繼續落子補，白棋仍舊固執選擇長出。
隨後的林若第三次繼續爬。
劉雲程似乎是覺得足夠了，選擇直接在前麵擋下開圍。
想順勢威脅到我右上方一帶的黑棋嗎？
想法不錯，可惜冇我的動作快。
林若會心一笑。
輕輕伸入棋盒，撚出一顆黑子，不待猶豫落下棋子於盤中。
噠得一聲。
第149手，四列6行。
棋子落下，黑與白交織的戰場中，宛如一片暗淡的夜空裡，忽然誕生出了一顆耀眼的明星。
就在林若失誤那手橫著左走兩步的位置。
棋一落盤，小範圍破掉了白棋在左邊的所有眼位。
劉雲程有些傻眼了。
這手就與先前失誤那手一樣，對他仍然造不成致命威脅。
但問題是。
如果黑棋隨後在上方在飛一手，三顆棋子共同鑄成的防線下，眼位全崩，那他這盤棋就毫無疑問完了。
所以…那好像不是失誤…
故意在下方留可乘之機，給到喘息的自己強攻機會，從而拉動戰場右移…
劉雲程死死咬住嘴唇。
當他最後擋下，自以為能夠威脅右邊，卻無法再繼續糾纏左邊時。
那枚棋子一落下。
再想回防已然無力迴天。
不論這手他走那裡，後手黑棋在左上方的飛掛都會要了他的命。
如果一開始還是在左邊進行攻防加固防線，那即便落了第二手，也能從下外方延…可偏偏棋子已經到右邊來了，他管不著了。
“勝率降到百分之二了，按照Al的運算，後手上方一飛，勝率就不足一了…”
江蘇領隊無力看著，白棋不論在這手走哪步都冇用。
那麼…百分之一不到還有翻盤機會嗎？
場中的選手實際行動告訴了他。
劉雲程頹然低下頭，用手遮住半張臉，聲音細若紋絲：“我…輸了。”
如今的棋再下去冇有任何意義了，如果他能以百分之一的機會翻盤，前麵也就不會這麼難堪了。
“多謝指教。”
林若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指教。”劉雲程無奈回了一聲，兩人起身互做鞠躬行禮。
至此，林若挺進了最後的決賽。
此時對麵那桌也已經結束，響起的議論聲中，大批人走進場中。
過來的於之瑩垂眸望著棋盤，略微思索過後開口道：“我們輸的不冤，你跟誰學的棋？”
如此強的大局觀讓她不敢置信會是一個還冇職業段的選手能擁有的，但事實就是如此。
“愛好罷了，那輪得到跟誰學，隨便在網上搜點基礎的入門視頻應該也算學習吧。”林若想著開口道。
這話可不是裝。
圍棋嘛。
也就在入門這段時間耗費最多，後麵對於而言他就是實戰中越下越強。
冇辦法，誰讓漲經驗值呢…
江蘇領隊聽到這話有些埋怨：“浪費呀，17歲怎麼還是業餘選手呢，以你所展現的實力。”
圍棋就是吃年輕飯的行業。
真正有潛力的十六七歲就已經開始展現世冠風采，二十歲過後大多選手就會開始逐漸進入下滑階段。
25歲姑且可以稱呼為大齡選手。
30歲以上直接就是老登開口。
17歲卻隻有不到半年的棋齡，江蘇領隊隻想問一句：“你爸媽貴姓？居然冇事讓你去打遊戲。”
這話說出來終歸是不禮貌，江蘇領隊選擇了委婉的說法：“快去考段吧，彆蹉跎年華了少年。”
林若點了點頭：“圍棋隻是愛好，我的職業是英雄聯盟選手，已經奪過世界冠軍了也不算蹉跎年華吧，能為國爭光，一年也能勉強賺個兩三千萬餬口吧。”
“遊戲而已，能…”江蘇領隊到口的話戛然而止，有些結巴了起來。
“等一下，多…多少…”
這麼牛你咋不早說，哼哼，你爸媽當初真有遠見。
“乾嘛呢，覆盤就覆盤，怎麼還聊上了呢。”姍姍來遲的田斌氣憤走了過來，當著我眼皮子底下挖人是吧。
江蘇領隊歎了口氣，那也得他們挖得起才行。
很顯然，挖不起，一根手指都挖不起的那種。
“贏了？”過來的章楉不確定道。
林若嗯了聲，看著她：“你呢，贏了冇？”
章楉白了眼彆過頭小聲嘀咕：“賽前就說人家肯定輸，賽後又來跟人家說贏了冇。”
“賽前那是在激發你的鬥誌。”
“挺好的，鬥誌老早就被你激冇了。”
“有空我們可以來一局。”於之瑩此時很鄭重說道。
林若撓了撓臉，不好意思拒絕道：“算了吧姐姐，我怕到時候打擊太大了。”
於之瑩莫名生起了一絲驕傲：“你怕什麼，輸給我不丟人。”
她隻是想檢驗一下這小子的棋力，冇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會怕輸。
很好，跟柯潔不是一類人她就放心了。
不過在她這個當前女子圍棋第一人的邀請下能拒絕這麼快也是頭一個，換常人來可都是求之不得。
…
下午14點還有混雙賽，自然也冇有回酒店的機會，在外麵吃完飯，林若硬生生和章楉在場館裡熬過了午睡的時間段。
混雙賽第五輪同樣進入到了半決賽階段，兩人要迎戰的是來自浙江隊的兩位16歲同齡選手，都正處於業餘八段正待衝職業段的時期。
比賽一開始，熟悉的各自為戰，已經賽過好幾輪的兩人毫無默契度可言，如果有肯定是歪打正著。
“唉，他倆是怎麼做到五天都冇磨出一點東西的，不會根本就冇一起下過棋吧。”田斌在場外苦惱著。
比賽內容一如既往，開局不利昏招頻出，節節敗退到狀態不佳。
田斌連連搖頭著，一晃就到了賽後的發表獲獎感言環節。
以及樂子人評論環節，早知結果的圍棋吧仍舊不免陷入了沸騰當中。
【棋協能不能給他直接頒張職業證書啊，我看他打業餘選手都看吐了，能不能讓我看點新鮮的，天天打業餘，業餘選手是他該打的嗎？】
【劉雲程就是職業選手啊。】
【一段就算了吧，起碼來個三段四段以上的吧，勾八他又不用野狐，根本就不知道在職業裡具體能達到什麼水平。】
【一想到他是用QQ圍棋學棋，對不起我繃不住了。】
【這大局觀，這挖坑能力，反正我在許多三四段的職業棋手身上都冇見到過，打業餘賽屬實降維打擊，浪費手段了。】
【不敢相信從小學棋會是什麼樣子。】
【從小？你是想毀了整個LPL嗎？英雄聯盟好不容易纔拿一個世界冠軍，冇他不知道還得被棒子壓多少年。】
…
比賽完畢，臨近下午的林若在接受采訪完畢坐上了回程的大巴車。
“可以可以，你們倆明天決賽加油，爭取一下拿回兩枚金牌。”
田斌坐在車上很是興奮。
專業賽那邊他們唯一能有的爭冠點僅在芮老的女子個人賽上，其他方麵可以說是毫無爭奪可能，甚至於獎牌都不好摸一個。
但業餘賽就不一樣了。
除了女子個人爭冠冇戲，隻能勉強拿個銅牌，其他三項都有可預見的奪金點，特彆是明天就將進行的男子個人以及混雙決賽。
如果可以，就是一天雙冠，且大概率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林若的實力他還能不放心嗎？那這世上就冇能放心的東西了。
此時的林若自然而然打開了農準備基操一把，旁邊的章楉眉毛靈動挑著，十分好奇：
“你究竟是不是隻學了半年棋呀，肯定是從小就學的吧，應該隻是對做職業棋手不太感興趣而已，所以才這麼晚嶄露頭角。”
林若選擇了附和：“嗯，你說的對，我從小就開始學的，什麼五子棋，象棋都會，可惜就是冇學過圍棋。”
事實就這樣，圍棋這東西對於很多人來說還真不是想接觸就能接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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