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殺破狼 > 096

殺破狼 096

作者:長庚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24

□□

這註定會是個不眠夜。

呂氏一黨被風捲殘雲似的拿下,全部下獄候審。

方欽等人雖救駕有功,有驚無險地暫時未受牽連,這結果也與他們謀劃的大相徑庭,被搞了個灰頭土臉。

而整個事件的漩渦中心雁王卻依然不知在什麼地方,生死不明。

隔天正趕上要開大朝會的日子,隻好臨時取消,太醫院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匆匆進出皇宮,顧昀和沈易在宮裡待了一宿,第二天淩晨才披著初秋微涼的晨露離開。

顧昀的鼻尖好像依然縈繞著深宮中的藥湯味,他的鼻子格外靈,也樂於欣賞各式各樣的味道,美人身上甜而不膩的脂粉香,盛夏風中豐潤芬芳的草木香,俊俏少年身上清新寧靜的草藥熏香……隻是唯獨不喜歡藥湯子味。

特彆是門窗緊閉時悶在屋裡那股凝滯不動的藥湯味,沉悶而揮之不去,好像一團泥潭,能把活生生的人拖進去。

經此一役,兩人並肩而行,各自心力交瘁,誰也冇吭聲,一路出了宮,沈易纔不放心地問道:“你眼睛怎麼樣?”

顧昀搖搖頭。

沈易也不知他搖頭是說“冇事”還是“不怎麼樣”,想了想,覺得顧昀家裡也冇個人照顧他,便令車伕往自己家方向趕去。

京城戒嚴狀態還冇解除,青石板上兩側無人,掀開車簾隻聽得見馬車“轆轆”的聲響,沈易疲憊地舒了口氣,扶了扶頭頂上微微晃動的汽燈。那燈光照出顧昀臉上大片的陰影,他雙眼下隱隱含著青色,兩頰有些凹陷,上了車就雙手抱在胸前靠在一邊閉目養神,也不問沈易要把他拉到哪去。

直到車子到家,沈易才把他推醒,就這麼一會工夫,顧昀居然還真睡著了,睜眼的一瞬間有點迷糊,下車吹了點晨風才清醒過來,他眯起眼看了看沈府的大門,說道:“剛纔亂鬨哄地,我好像聽彆人說了一句,沈老爺子病了?”

沈易乾咳一聲,在大門口也不太好實話實說,隻好衝他擠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顧昀會意:“我這探病的今天空著手……”

沈易苦笑道:“這倒是無妨,你把他兒子全胳膊全腿地帶回來,就已經算個大禮了……你給我閉嘴!”

後麵那句是對沈家大門前那尊神鬼莫測的門神鳥吼的。

今天門神八哥鳥似乎心情頗佳,本冇打算髮威,正伸著脖子好奇地盯著顧昀看,誰知纔剛少許撲騰了一下翅膀就遭到了斥責,頓時怒向膽邊生,嗷嗷叫著迎客道:“畜生!小畜生!一臉晦氣樣,今天死,明天埋!”

沈易:“……”

他們家這祖宗隻認沈老爺子,見了沈老爺子就“老爺恭喜發財”,對其他兩條腿的活物則一概是“畜生來戰”的態度。

顧昀麵不改色,看來不是頭回捱罵,他那手指扣在一起,駕輕就熟地一彈,一道勁風就打在了鳥嘴上,那八哥給他這一“巴掌”打得在籠中翻了兩個筋鬥,羽毛掉了一地,立刻欺軟怕硬地蔫了,啞然半晌,捏著細細的嗓音委委屈屈地道:“郎君大吉大利,金榜題名!”

沈將軍真快要無地自容了。

顧昀笑了一下,轉身要往院裡走,不料他才一轉身,那鳥立刻變臉如翻書,惡狠狠道:“呸!呸!”

按道理來說,百十來斤的一個大人實在不該和這二兩重的扁毛畜生一般見識,可惜安定侯不講道理,聞聲立刻退回兩步,一伸手把門梁上的鳥籠子摘了下來,打開鐵籠門便將那門神掏了出來,對沈易道:“跟你家老爺子說,這玩意我帶走了,改天賠他隻新的。”

沈易早就受夠了,忙感激涕零道:“好,冇問題,大恩不言謝!”

“門神”大駭,渾身羽毛都炸了起來,尖叫道:“謀殺親夫啦——嘎!”

……它被顧昀掐住了脖子。

這一嗓子叫醒了打盹的看門老仆,老仆揉揉眼,一見顧昀來了,忙引路迎客,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進了內院,沈易四下一掃,見遠近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問道:“雁王殿下到底在什麼地方?”

顧昀緩緩地搖搖頭。

沈易吃了一驚:“你也不知道?”

“在揚州就斷了聯絡,”顧昀一隻手拎著鳥,另一隻手用力掐了掐眉心,很快將自己眉心處掐紅了一片,他先將去路行程同沈易簡單說了一遍,又道,“他找小曹假扮成自己在楊榮桂那虛以委蛇,自己暗度陳倉,聽我留在他身邊的親衛說,好像是去一個江湖幫派裡找尋流民證人,途中隻捎了一封短劄說‘安好勿念’,讓我們回京不必管他,之後再沒有聯絡過。楊榮桂以他的名義造反,我實在得回來替他周旋一二,留了幾個人在那邊,也托了鐘將軍暗中派人查訪,但是至今也……”

鬨了半天那邊還懸著心呢。

沈易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伸手按了按顧昀的肩膀:“雁王的能耐你不知道嗎?你看他麵也冇露,心裡都有譜,就知道肯定冇事。再說他從小就跟著鐘老他們天南海北地跑江湖,什麼冇見過?冇事的。”

顧昀擰在一起的眉心冇有要打開的意思。

沈易隻好轉移話題道:“皇上怎麼樣?”

顧昀歎了口氣:“倒是冇受傷,太醫隻說是怒極攻心,得靜養——不過說實話,‘靜養’這倆字我聽得耳根都起繭了,大夫們好像對付誰都是這倆字,要真能養誰不養?”

沈易小心翼翼地問道:“他那時候叫你進去,冇說什麼吧?”

顧昀沉默了片刻:“說了,他問我‘若暴雨如注,大河漲水,走蛟可會長角’。”

沈易頓時屏住了呼吸——走蛟長角是成龍之相,這話暗指誰不言而喻:“你……”

顧昀道:“蛟或是龍,在民間傳說中本為近親,呼雲喚雨、潤澤大地,都是一樣的,可縱使神蛟,倘若為了長角化龍讓大河漲水,棄兩岸於不顧,那豈不是興風作浪嗎?想必也是條前科累累、為禍鄉裡的惡蛟。”

沈易:“……你是這麼和皇上說的?”

顧昀:“唔。”

其實李豐還跟他說了彆的。

本來正當壯年的男人靠在床頭的時候,忽然間有點日薄西山的意思,李豐毫無預兆地問道:“先帝駕崩之前,和你說過什麼?”

先帝說了好多,顧昀至今想來其實全都曆曆在目,聽李豐問起來,他略一思量,挑了一句最安全的,回道:“先帝囑咐臣,‘萬事過猶不及,要惜福知進退’。”

李豐聽了愣了愣,轉頭望向方纔甦醒的晨曦,將“過猶不及”四個字唸了幾遍,隨後不著邊際地說道:“……阿旻跟朕說過他小時候被蠻女虐待的事,皇叔知道嗎?”

饒是顧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時也有點懵,冇明白李豐是什麼意思。

那時,窗外正好有隻小鳥不慎將樹杈踩斷了,嚇得撲棱棱地上了天,李豐被那動靜驚醒,臉上那種茫然而倦怠的神色驀地散了,他回頭看了顧昀一眼,目光中似乎含著好多話,但是最後也冇說什麼,隻是揮揮手讓他離開了。

沈易在他耳邊感慨道:“君心難測,人心也難測。”

顧昀回過神來:“累。”

“可不是嗎,”沈易十分有同感道,“無法無天的,狗急跳牆的,渾水摸魚的……我覺得還不如在邊關打仗——其實在靈樞院當長臂師的時候最省心。子熹,我有時候看這京城真跟盤絲洞一樣,到處都是險惡,要麼乾脆咱倆撂挑子吧,找地方盤個小鋪子,合夥做點小生意,餓不死得了,也不用看誰的臉色。賣點什麼……嗯,就賣長臂師的工具和機油,你說好不好?”

“有病嗎?”顧昀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把自己搞得油乎乎的,再伺候一幫一樣油乎乎臭烘烘的客人——我可不乾。要賣也賣胭脂水粉,每天迎來送往地看看美人也是好的。”

沈易一聽,假正經之心立刻氾濫,皮笑肉不笑諷刺道:“你胸懷這麼大的誌向,雁王殿下知道嗎?”

顧昀跟著笑了,但是隻笑了一下,很快就笑不下去了,在沈易麵前冇怎麼費心掩飾地露出憂色來。

長庚現在人在什麼地方?

就算他真的能有驚無險地歸來,李豐那邊又會該怎麼說?經此一役,那兩兄弟對彼此還能毫無芥蒂嗎?

沈易冷眼旁觀,見話題一繞回到雁王身上,顧昀就連裝都裝不下去了,他從未見過顧昀對誰用過這麼重的心,一時有些心驚,有點不敢往下說了。

近年來世情其實十分混亂,民間有些地方十分奔放,大有效仿洋人拋開男女大防的苗頭,同時,一些大儒世家又變本加厲地死守舊體統,大呼禮樂崩壞、對門人子女禁錮越發緊。

可不知怎麼的,沈易總覺得這世道有些無情——前者三天好了,兩天掰了,拋開父母之命媒妁之約,婚姻大事上其實人人心裡都有小九九,就算彆人不管,自己也會算計,到最後依然是捏著鼻子門當戶對湊合過活。

後者更不必說,適齡婚配不過是依著古禮走一番流程,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給強按在一起,跟豬馬牛羊配種無甚區彆。

花好月圓、美滿如璧,好像都得瞎貓碰死耗子,人間深情隻有那麼少的一點,瘋子拿去一些,傻子拿去一些,剩下的寥寥無幾,怎麼夠分?

像雁王和顧昀這樣的實屬罕見。

雖然兩人都不怎麼在外人麵前表露太多,但以沈易對顧昀的瞭解,倘若不是割捨不掉,顧昀萬萬不會踩過義父子的那條線。

沈易一想就忍不住覺得心驚膽戰,老母雞病又犯了,於是小聲問道:“子熹,不是我烏鴉嘴,但你想過冇有,萬一你們倆之間將來有點什麼問題,你打算怎麼收場?”

顧昀半天冇吭聲,但是這一次,他總算冇有顧左右而言他,快要走到後院的時候,顧昀忽然幾不可聞道:“想過,不知道。”

沈易竟一時無言以對。

哪怕是天崩地裂的山盟海誓,聽在他耳朵裡,大約也冇有這五個字那麼石破天驚了。

進了後院,隻見傳說中正臥床不起沈老爺子正在後院裡生龍活虎地打拳,絲毫冇有要死的意思,顧昀來訪讓他老人家頗為欣喜,拉著他要講養生心得,還盛情邀請顧帥來跟自己推個手。

沈易生怕自己老爹被顧大將軍推到牆頭上,忙一頭冷汗地阻止了這番邀請,將顧昀帶去休息。

顧昀一覺睡到了下午,還冇來得及醒盹,便被闖進來的沈易拽起來:“皇上急詔你進宮。”

顧昀匆匆趕到宮裡,先被一個自己派到長庚身邊的親衛給晃了眼,那親衛一看就經過了長途跋涉,狼狽得不行,身上帶著傷,還有血跡。顧昀心跳陡然快了幾拍,艱難地潤了潤嘴唇,勉強按捺住心緒,飛快地給李豐行了禮。

“皇叔快免禮,”一臉憔悴的李豐撐著病體爬起來,轉向那親兵,“你說雁王那邊是什麼情況?”

那親衛一低頭,對顧昀道:“屬下奉大帥之命,隨行保護雁王殿下與徐大人暗查江北疫情,楊榮桂那奸賊意圖不軌,我們前往江北大營報信,一度與雁王失去了聯絡。後來楊榮桂金蟬脫殼北上,大帥不確定雁王是被其挾持還是自己另有辦法脫身,便一方麵帶人回京,一方麵將我等留下在揚州府試著搜尋雁王蹤跡……”

這番話是顧昀提前交代的——其實親衛們是長庚入沙海幫的時候留在揚州府的。

後來顧昀北上京城,實在放心不下長庚,便仍將他們留在揚州,讓他們繼續搜尋長庚的下落。

顧昀皺了皺眉,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楊榮桂手裡的人是假的,”李豐插話道,“這麼說你是有阿旻下落了?”

那親衛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皇上請看。”

信封上是長庚的字跡,與他平日裡的工整相比,略有些潦草,還沾了血跡。

顧昀指尖微微發麻,突然明白當年京城守城時,長庚跑來給他包紮傷口時的“暈血”是怎麼一個心情了。

李豐接過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過了好一會,他居然歎了口氣,冇吭聲,轉手將信遞給顧昀。

顧昀大概用儘了全力,才使自己看起來不顯得那麼惶急而迫不及待。

那信中開頭還算正常,基本是胡說——編排了一通自己怎麼機智地金蟬脫殼,怎麼從楊榮桂手裡逃脫,後來陰差陽錯地落在沙海幫手裡,併發現江北流民一部分被楊榮桂秘密關押迫害,一部分入了匪幫,雁王為求人證,便決定跟徐大人一起潛入匪幫調查此事……想來徐令那書呆子已經被長庚哄得指東不打西了。

後麵內容卻不對了——

長庚寥寥幾筆,交代了他在沙海幫所見所聞種種,楊榮桂無法無天得有點聳人聽聞,然而就在他剛剛說服了一群沙海幫的匪人隨他進京麵聖時,沙海幫內部出了問題。

儘管接收了不少流民,但匪幫畢竟是匪幫,對官府懷有天生的惡意,有一些悍匪懷疑雁王入沙海幫是不懷好意,為了招安而來,三番兩次爭論越來越激烈,乃至於幫內多方勢力有了衝突。

匪幫裡也有好多熱愛挑撥離間的攪屎棍子,當地民怨本來就深,很快挑出了事端,引發了暴民叛亂。

長庚在信中叮囑說,暴民雖然看似聲勢大,但火機鋼甲有限,不見得能招架得住江北大營的正規軍,隻是如此一來,事態必然擴大,民怨也必然更深,武力壓製是下下策,因此儘量不許江北大營介入,他說自己會在其中周旋,儘可能收拾民心,平複民怨。

顧昀看到這裡,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這他孃的不是胡鬨嗎?

這也能叫“安好”?!

那親衛開口道:“大帥,王爺有命,屬下不敢不遵從,隻是態勢愈演愈烈,楊榮桂走後,他手下城防官兵群龍無首,被那些暴民折騰得左支右絀,有的暴民有親朋好友死在楊榮桂手上,仇恨當地官府,手段殘忍,對俘虜官兵常加以酷刑折磨致死,眼看難以收拾,鐘將軍命我等速來報朝廷,請皇命。”

李豐問道:“那阿旻人呢?”

親衛跪了下來:“……回皇上,雁王殿下……雁王殿下托人輾轉送出這封信以後,就再冇有訊息了,當時偷偷送信的是個僧人,那僧人所在的廟第二天就被燒了。”

顧昀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李豐也被這接連意外的變故打懵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