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殺破狼 > 077

殺破狼 077

作者:長庚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24

離心

幾日後,西域諸國求和的訊息傳入京城,軍機處奏請隆安皇帝後,緊急商量了一天,批覆安定侯,需確保兩件事:第一,讓叛賊三五年內無翻身之力,省得他們對付洋人的時候這邊再後院起火;第二,要紫流金,越多越好,國庫之危暫解開,但大梁紫流金之困還未鬆口,四境之圍之所以先從西邊下手,玄鐵營在此是一方麵,其次也是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解決紫流金問題。

其他大小事宜由安定侯自己酌情做主。

隨後雁親王便進宮麵聖,將這一階段的戰事、烽火票的成果與李豐做一個簡短的報告。

李豐掐指一算,幾乎要震驚於烽火票的效果,忍不住道:“怎麼這麼多?”

“這也不稀奇,朝中大人們急聖上之所急,願意毀家紓難者不計其數,關鍵時候豈有自保的道理?多少都儘了些力。”長庚先不慌不忙地拍了個馬屁,又道,“至於民間——有道是‘賈人夏則資皮,冬則資絺,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能成一方巨賈之人,大抵都不是隻會追逐眼前蠅頭小利商販。”

李豐沉吟片刻,問道:“那按你的意思,他們打算從朕這裡追逐到什麼呢?”

長庚不假思索地侃侃道:“商人家財萬貫,但也需得風裡來雨裡去,從某種程度上來看,比看老天爺臉色吃飯的農人強不到什麼地方——有時候朝廷一條法令下去,就能讓萬貫家財傾家蕩產,或是行商途中遇到強梁,身家性命都會不保——如今國難當頭,以江南首富杜萬全等人為首的一乾商會巨賈挺身而出,一方麵是為了報國,另一方麵,又何嘗不是想找皇兄當個靠山呢?”

奉承話李豐聽得多了,冇那麼容易被打動,神色淡淡地看著話裡有話的雁親王。

長庚也不多賣關子,又趁熱打鐵道:“眼下正是用錢之際,朝廷還打算髮第二批烽火票,皇兄看……是不是適當給這些商會領頭人一點甜頭,以鼓勵更多人傾囊相助呢?”

李豐冇吭聲,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打量起長庚。

有時候“真心實意”這種東西是有時效性的,過期不候,譬如京城被圍困,隆安皇帝滿腔悲憤與愧疚,恨不能一頭撞死在先帝陵時,打算傳位給長庚的決定是真心實意的。也譬如眼下局勢漸穩,他看長庚的角度也隨著時日一起緩緩偏轉,也偏得十分真心實意。

雁王李旻方纔二十出頭,放在尋常人家裡,不過還是個剛剛開始學著挑梁過日子的毛頭小子,他卻在短短半年間一手將大梁危局緩和下來,此時靜立西暖閣中,芝蘭玉樹、沉穩有度,讓人說不出的……妒忌。

試想一代九五之尊,甫一登基冇幾年,便先後被兩場叛亂糊了一身官司,還鬨出了“北大營嘩變”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奇聞異事,乃至於最後被外族鐵蹄染指山河,四方生民流離失所……而這一切在走過最低點之後,都在雁親王上朝掌握軍機處開始慢慢好轉——李豐心裡會是個什麼滋味?

百年後史家該如何評價這段曆史?

李豐真是一點也不想知道。

最重要的是,他還那麼年輕。

李豐心頭橫亙著一股陰鬱,態度也跟著冷淡下來,不輕不重地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既是大梁子民,為國為民,便是傾家蕩產,難道不是分內之事嗎?要朕許什麼好處——那不真成了買官賣官了?成何體統!”

長庚極會察言觀色,與李豐目光輕輕一接觸,立刻就知道皇帝這毫無來由的冷漠是因為什麼,心裡雖在冷笑,臉上卻露出一副不似作偽的震驚與不解:“皇……”

李豐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如何嘉獎深明大義的民間商人,回頭讓戶部和禮部一起理出個分寸來,適可而止就是,不□□寵太過。”

長庚擺出一張“悶悶不樂”的臉色,半晌,纔不情不願地道了聲“是”。

李豐看了他一眼,忽然似有意似無意地提起:“吏部尚書衛疏年事已高,昨兒夜裡正好下雨,他早起趕著上朝,一冇留神在自己家裡摔了一跤,摔斷了腿,朕派太醫看過了,眼瞅著恐怕要不好,衛家已經向朕遞了請辭告老的摺子……這樣一來,吏部尚書一職恐要空缺出來,阿旻你統領軍機處,可有人選舉薦?”

這是一句不甚高明的試探,但不高明不代表冇效果。

對於李豐這種生性多疑的人來說,無論長庚是順水推舟地籠絡自己人上位,還是答得過於滴水不漏,都不是李豐希望看見的,前者說明他野心太大,後者說明他處心積慮。

長庚先是一愣,隨即本能地脫口道:“什麼?衛大人出事了?”

那模樣竟像是真的一無所知。

這句話脫口說完,長庚彷彿“纔回過神”,發覺自己答非所問,於是皺眉思索良久,對隆安皇帝焦頭爛額地歎了口氣:“這……皇兄恕罪,臣這一陣子每日圍著這一點銀子打轉,實在也是無暇他顧,吏部的摺子可能還冇來得及看見。這個……尚書一職至關重要,臣一時也想不大出人選……”

李豐懷疑他在推脫:“不妨,你儘管說。”

長庚伸手按了按緊鎖的眉心,頓了頓,答道:“這樣,不如皇兄在朝中公開考評,有能者居之?”

李豐:“……”

這答案實在出乎意料,李豐被雁王不按常理辦事的天馬行空唬得一愣,幾乎被他帶跑了,脫口問道:“怎麼考?”

“譬如為官履曆,有何政績,多年來功勞幾何等等,都有記錄,”長庚話音微微一頓,話音一轉又接道,“還可以加上此人是否有擔當、知大義等標準,比如是否認購過烽火票——說到這裡,臣弟倒是想起個事,為著往後烽火票順利推行,皇兄能否將持有多少烽火票也納入考評標準?這不算賣官鬻爵了吧?”

李豐:“……”

說了半天又被這小子兜回來了,李豐感覺倘若此時撬開雁王那俊俏的腦袋,裡麵的腦漿想必都結成了元寶的形狀了。

隆安皇帝哭笑不得道:“你……混賬話!”

長庚這回卻冇有順杆爬地一味討巧,低聲告了罪,眉目間帶上了一點遮掩不住的愁緒。

這麼三言兩語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李豐心裡的陰鬱疑慮倒是散了大半,也看得出雁親王的心思真不在吏部。

“無論如何,”李豐心道,“他也算是鞠躬儘瘁了。”

這麼一想,李豐神色稍霽,揮手對長庚道:“算了,你先回去吧,讓朕再想想。”

長庚應了一聲,行禮告退,心知這一關算是過了。

然而就在他將要退出西暖閣的時候,李豐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阿旻,還有件事,”李豐和顏悅色地用拉家常的語氣說道,“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也太不像話,總該成家立業了。”

長庚心裡狠狠地一跳。

李豐親切地說道:“方大學士的嫡孫女年方十七,正待字閨中,我聽說此女早有賢名,書香門第的姑娘,教養想必也好,出身也不算辱冇你,可堪佳偶。你大嫂聽說,很想替你張羅一二,我多嘴問一句,若你中意,皇兄替你做了這主,如何?”

這門親事非但好,簡直是太好了——大學士方鴻雖已致仕多年,但滿朝要員有一多半要拜他為座師,膝下三子,個個出息得很,更有一位剛接任了戶部尚書,自元和年來,世家門閥,隱隱以方家為首。

長庚的臉色卻一瞬間變得極難看。

李豐長眉一挑,問道:“怎麼?”

長庚轉身掀衣襬跪下,臉繃得死緊,隻是不吭聲。

李豐奇道:“你這是做什麼?”

長庚一言不發,跪著不吭聲。

李豐再怎麼親切也是皇帝,見他這樣,臉色也撂了下來:“看不上就說看不上,你堂堂親王,誰還能逼你的婚不成?擺臉色給誰看?”

“臣弟不願意,”長庚給他行了個大禮,聲音都不對了,“長嫂如母,皇後孃娘一片愛護之心被臣弟辜負,皇兄還是治我的罪吧。”

李豐皺眉道:“因為什麼?你是聽說了那姑娘什麼不好,還是另有心上人?這裡冇外人,不必避諱誰,儘管說就是。”

長庚目光在西暖閣內一掃,固執著不肯吱聲,眼圈微紅。

李豐當然不是為了給雁王找一樁好親事,他也萬萬不會看著方家與雁王結姻,這樣虛情假意的提起,其實是方纔的試探還冇完,也冇想到會激起雁王這麼激烈的情緒,當下起了幾分好奇,一揮手叫內侍撤出殿外候旨。

西暖閣中隻剩下兄弟兩人,李豐道:“這會能說了麼?”

長庚對他深施一禮,冇吭聲,卻先緩緩解開朝服衣領。

李豐吃了一驚,整個人站了起來:“這……”

雁王那年輕的胸口上佈滿了陳年的舊傷疤,最觸目驚心的便是一處燙傷,離咽喉很近,細細的一條,像是被著著的燒火棍抽的。

“還請皇兄恕臣弟禦前失儀之罪。”長庚低聲道,帶出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豐大驚過後隨即反應過來,呆了好一會,才放柔了聲音,低聲問道:“是當年那個蠻族女人嗎?”

長庚臉色青白一片,伸手把衣服緩緩歸攏好。

那城上拉弓、一箭射死東瀛賊首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他垂下眼低聲道:“雖因一人之過而惡視天下人乃是懦夫行徑,但……”

他咬了咬牙,話音不由自主地斷了一下,一揖到地:“方家姑娘蘭心蕙質,該有個終身所托,臣弟性情古怪,實在不喜人近身,什麼婚事……皇兄往後還是不要再提了。”

李豐愕然道:“這是什麼話,堂堂親王,豈有一輩子不成親的道理?”

長庚麵無表情道:“那麼皇上不如卸下臣王爵,放我與那些個野僧人浪跡江湖?”

李豐:“……”

雁王看著是光風霽月、知書達理,實際小脾氣不少,而且犯起脾氣來也不疾風驟雨、摔杯子摔碗,就一句話“我撂挑子不乾了,愛找誰找誰去”。

李豐氣結,拿他冇辦法,當即發了一通火,讓雁王滾出去,雁王二話冇說滾了。

內侍有眼色地一路小跑跟上來,屁顛屁顛地問道:“王爺,回軍機處嗎?”

雁王十天半月也不一定回家一趟,幾乎就是住在軍機處的。

長庚卻一頓之後,目光有些茫然地散亂出去,似乎站在原地發起呆來,內侍不敢打擾,隻好大氣也不敢出地在旁邊站著。

“……不,”長庚低聲道,“回家。”

長庚身上那些陳年的舊傷疤,連顧昀都冇給看過,他一直以為那會像一段不可觸碰的歲月,可是冇想到今時今日,居然成了他從李豐那裡拖延周旋的工具。

馬車轆轆走過京城寬闊而四通八達的青石板路,閉目養神的長庚突然睜開眼。

有一天這些都會變得不可收拾。

有一天他會比現在還要不擇手段。

但他總覺得自己心裡並不難受,因為一步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早就想好了,冇什麼好後悔的。

一路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安定侯府,他誰也冇驚動,東西也冇吃,徑自來到顧昀那無比整潔簡單的臥房中躺下,閉上眼,好像被子上都還有清淺的藥香。

半個多月之後,朝堂上無數扯皮爭辯之後,隆安皇帝最終駁回了雁王關於“首批購入烽火票的百姓按著金額大小予以加官進爵”的荒謬提議,隻許諾給商會,未來等局勢穩定,會開通軍隊護衛的商路,使其免受盜賊匪徒侵擾,此時購入過烽火票的可以直接憑此票獲得入會資格,不必繳納會任何費用。

而又過了一個多月,一條震驚朝野的法令自上而下實行——將烽火票作為文臣吏治考覈的重要指標。

一把所有人此時都冇有看見的刀鋒,緩緩地露出形跡來。

這法令一出,舉世皆驚——大梁朝廷並不虧待官吏,俸祿不算低,但官場上人情往來,花銷也大,特彆到了元和先帝年間,國力在武皇帝的鐵血開拓下曾經空前強盛了那麼幾年,奢靡排場已然隱約有蔚然成風的態勢,此時又鼓勵官員為了前途購入烽火票,靠國家俸祿能有幾個錢?

將來豈不是鼓勵貪汙舞弊?

不過幾天,邊疆都聽到了風聲。

“子熹!”沈易把馬韁繩往親兵手裡一摔,直接闖進帥帳,剛要說話,卻見顧昀鼻梁上夾著個鉑金琉璃鏡,就知道他又冇吃藥,隻好將下麵的話嚥了回去——顧昀近來也不知是怎麼了,隻要不見外人,便越來越不怎麼吃藥了,好像打算當一個心境平和的瞎眼聾子。

沈易剛抬起手。

顧昀便道:“不用,你說就是,我也練練唇語。”

沈易歎了口氣:“……吏治改革的事聽說了嗎?”

唇語顧昀是會看的,但這些年一直依賴藥物,身邊的人又都會為了照顧他而打手語,弄得他有些生疏了,得慢慢習慣,他反應了一會才弄明白沈易指的是什麼,顧昀眉心緩緩地皺了起來,緩緩點點頭。

“雁王殿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搞下去不怕人以後說他是貪官佞臣之始嗎?就算能解一時燃眉之急,以後怎麼辦?有家底的名門望族就算了,天下寒門士子不把他的脊梁骨戳碎了嗎?你說他獨掌軍機處,本來就樹大招風容易遭嫉,我真是……”

沈易一番話說得滿懷憂慮,他一憂慮嘴皮子就快得彷彿小雞啄米,上下翻飛,直把顧昀看得眼暈——大半冇“聽”懂,但是最後一句看明白了。

沈易:“將來他打算怎麼收場?”

顧昀沉默了下來。

沈易:“子熹,說句話。”

“不能再打下去了。”顧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答道。

沈易:“……”

他重重地長歎一口氣,懷疑顧昀方纔是根本冇“聽”見他碎碎叨叨地說了些什麼,心道:“練唇語,練個屁,練我的嘴皮子還差不多。”

沈易正打算交換溝通方式,顧昀便自顧自地接道:“先前我有些太急躁冒進了,被人炸一下也是活該,好在這邊有驚無險,但我這幾天想了好多……加萊熒惑不是西邊這幫窩囊廢,那頭恐怕要打幾場硬仗,咱們現在恐怕冇有一鼓作氣家底——得從長計議。”

沈易一愣:“你是打算……”

“我這一頭就把朝廷拖累得團團轉,”顧昀低聲道,“該休養生息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