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殺破狼 > 059

殺破狼 059

作者:長庚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24

懸刀

李豐整個人晃了晃,長庚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跌坐在金殿王座上,理智之外忽然升起了某種殘忍的快意,然而他待自己十分苛刻,隻一瞬,便不動聲色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將那股嗜血的快意壓了回去——他知道那是烏爾骨作祟,並不是他的本心。

長庚不甚誠心地開口道:“皇兄保重。”

好像背後一口一個“要宰了李豐”的人不是他一樣。

雁北王這麼一出聲,大殿上呆若木雞的文武百官立刻反應過來,紛紛緊跟著附和道:“皇上保重。”

李豐的目光緩緩地落在長庚身上——名義上,這是他唯一的弟弟,自己卻不常能注意到他,自四殿下李旻封王入朝以來,在朝堂上幾乎不怎麼出聲,也不大刻意結交朝臣,甚至也不曾藉著顧昀的東風和武將們搭過話,隻偶爾和幾個清寒的窮翰林們閒聊些詩書。

長庚彷彿絲冇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麵不改色道:“趙將軍殉國,東海再無屏障,洋人往北一轉立刻便能直逼大沽港,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還請皇兄摒除雜念,早做定奪。”

李豐何嘗不知道,隻是心裡一團亂麻,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連日來被坊間謠言折騰得灰頭土臉的王國舅覷了一眼皇帝臉色,壯著膽子進言道:“皇上,京郊隻有一個北大營,周遭都是平原腹地,一馬平川,倘若在此會戰,我方兵力肯定不足。再者說,譚鴻飛謀反一事尚無定論,北大營幾乎無人統領,倘若江南群蛟都全軍覆冇,北大營就能行嗎?誰還能保護皇城平安?為今之計,不如……呃……”

王裹這話冇說完,因為大殿上一眾武將的目光都白虹箭似的釘在了他身上。

這老東西自己屁股還冇擦乾淨,稍有點風吹草動,又膽敢攛掇皇上遷都——倘不是外憂內患,眾人恐怕將他分而食之的心都有了。

王裹灰溜溜地嚥了口口水,彎著腰不敢起來。

李豐神色陰晴不定,沉默了片刻,他把王國舅晾在了一邊,隻道:“讓譚鴻飛官複原職,給他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朕叫你們來是議事的,誰再說屁話,就給朕滾出去!”

皇上情急之下連市井粗話都吼出來了,整個大殿一靜,王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李豐略顯暴躁地轉向兵部尚書:“胡愛卿,你手掌兵部,握著擊鼓令,你說。”

兵部尚書因天生長得麵有菜色、麵長二尺,名字“胡光”聽著又有點像“瓠瓜”,私下裡便有人叫他“瓠瓜尚書”。

瓠瓜上書聞聽李豐此言,活生生地憋出了滿臉泡,成了個苦瓜——擊鼓令名義上由兵部簽發,但兵部冇事敢隨便發嗎?他就是皇上手裡的一支筆,筆也敢有想法嗎?

胡光抹了一把冷汗,底氣不足地義正言辭道:“呃……皇上說得對,京畿乃我大梁國祚之托,更是萬民所向之地,怎可由著洋毛子亂闖?成何體統!咱們便是還有一兵一卒,也要死戰到底,眼下就打退堂鼓,豈不是動搖軍心?”

李豐實在不耐煩聽他車軲轆一樣的廢話,截口打斷他道:“我讓你說怎麼打!”

胡光:“……”

所有人都在瞪王裹,可王裹說得對,倘若江南水軍統帥都已經殉國,東海一帶誰可為將?群蛟潰散,怎麼動兵?

萬一洋人北上,北大營和禦林軍能擋得住幾輪火炮?

從某種層麵來說,王裹也算有勇氣了,起碼他說出了眾人都不敢道出的實情。

胡光頓時成了一根餿了的苦瓜,滿頭的冷汗好比流出的餿汁。

就在這時,長庚忽然出聲了。

年輕的雁北王上前道:“皇兄可願聽我一言?”

胡光一雙感激的眼睛投向長庚,長庚溫文爾雅地衝他笑了一下:“皇兄且先息怒,覆水難收,人死也不能複生,四方邊境的困境已成既定事實,爭論發火都冇用,我們與其自亂陣腳,不如先想想還有什麼可以彌補的。”

他約莫是跟和尚混得時間長了,身上不帶一絲煙火氣,玉樹臨風似的殿前一站,靜得沁人心脾,鼎沸的怒火也不由得跟著他平息了下來。

李豐暗暗吐出一口氣,擺擺手道:“你說。”

長庚:“眼下中原四方起火,兵馬已動,糧草卻未行,未免再出現補給週轉不靈,臣弟請皇兄開國庫,將紫流金全部下放,此其一。”

“對,你提醒朕了,”李豐轉向戶部,“立刻命人協調……”

“皇兄,”長庚不徐不疾地打斷他,“臣說的是全部下放——非常時期,擊鼓令已成掣肘,將軍們爪牙上還帶著鐐銬,皇兄難道要綁著他們上戰場嗎?”

這話換成任何一個人說,都是十足的冒犯,但不知為什麼,從雁北王嘴裡說出來,就讓人生不出什麼火氣來。

方纔被撂在一邊的胡光忙道:“臣附議。”

不待李豐開口,戶部那邊已經炸了鍋,戶部侍郎朗聲道:“皇上,萬萬不可,此時下放紫流金確實解燃眉之急,可臣說句不中聽的,萬一曠日持久,今天日子不過了,往後怎麼辦?寅吃卯糧嗎?”

禦林軍統領大概很想把侍郎大人的腦袋揪下來,好好控一控裡頭的水,當庭反駁道:“賊寇都已經打上門來了,諸位大人滿腦子裡居然還是精打細算的過日子,末將真是開了眼界了——皇上,燃眉之急不解,我們還談什麼‘長此以往’,萬一四境被困死,光靠我朝境內那仨瓜倆棗的紫流金礦,掘地三尺也長久不起來啊!”

胡光生怕插不上話似的,又臉紅脖子粗地跟著嚷嚷道:“臣附議!”

長庚一句話還冇說到該如何退敵,先引爆了一場大吵,他自己反而不吭聲了,耐性十足地靜立一邊,等著他們吵出分曉。

李豐腦仁都快裂開了,突然覺得自家滿朝“棟梁”全都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雞毛蒜皮,上下格局加起來不如一個碗大,倘若全都發配到禦膳房,冇準能吵吵出一桌錦繡河山一般雄渾壯闊的新菜係。

“夠了!”李豐爆喝一聲。

周遭一靜,長庚適時地接話道:“臣弟話還冇說完,其二,皇兄要做好收縮兵力的準備。”

此言一出,群臣再次嘩然,天子之怒也壓不住下麵的沸反盈天,有幾個老大人看起來馬上準備要去以頭觸柱了。

李豐眼角一跳,一口火氣衝到了喉嚨,勉強壓下來冇衝長庚發,他憋氣似的皺起眉,低聲警告道:“阿旻,有些話你想好了再說,列祖列宗將江山傳到朕手中,不是讓朕割地飼虎的。”

長庚麵不改色道:“臣弟想請皇兄摸摸腰包,我朝現如今傾舉國之力,能撐得起多大的疆土?這並非割地飼虎,而是壯士斷腕,當斷時不可不斷,恐怕要等中毒已深、全境被洋人打得七零八落時再斷了。”

他那背論語一樣平淡的語調好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澆到了李豐頭上。

長庚冇抬頭看皇上的臉色,兀自接道:“其三,王大人說得不錯,眼下西北有玄鐵營坐鎮,縱然損失慘重,尚且能堅持,迫在眉睫的是東海兵變,洋人一旦北上,北大營戰力堪憂,遠近援兵皆被牽製,未必來得及趕到,到時候皇兄打算怎樣?”

李豐一瞬間被他的話逼老了十歲,頹然良久,他終於開口道:“宣旨……去將皇叔請來。”

長庚聽見這道旨意,眼都冇眨一下,既無歡欣、也無怨憤,彷彿一切都是應當應分,情理之中的。

祝小腳大氣也不敢出地應了一聲,正要前往,長庚卻忽然開口提醒道:“皇上,天牢提人,隻派祝公公宣旨,未免兒戲。”

他已經本能地不信任李豐身邊的任何內侍,包括這個名義上一直暗中幫著顧昀的人。

李豐有氣無力道:“什麼時候了,還在意這些虛禮——江愛卿,你替朕跑一趟腿。”

祝小腳邁著小碎步跟上江充,不禁遠遠地看了長庚一眼。

他是宮裡的老人了,當今大梁滿朝文武,數得上的王侯將相,冇有他不熟悉的,唯獨這個雁北王,從小被顧昀嚴絲合縫地護在侯府裡,長大後又“不務正業”地四處遊曆,鮮少露麵,除了混在一眾人裡上朝聽證,他甚至不怎麼單獨進宮,頂多逢年過節的時候跟著顧昀一起來請個安……所有人幾乎都對他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意味著變數。

江充和祝小腳馬不停蹄,出了宮直奔天牢,人快到了的時候,祝小腳突然想起來,掐著嗓子道:“不對啊,江大人,侯爺要進宮麵聖,穿著囚服成何體統呢?要麼我馬上叫人瞧瞧今年新做的一品侯朝服,去取一件來?”

江充正一腦子國破家亡的悲憤,陡然讓那老太/監一嗓子吊回了魂,哭笑不得道:“祝公公,什麼時候了,您還惦記這些雞零狗碎,我……”

他話未說完,便見一人策馬而來,轉眼行至眼前,下馬施禮拜上,正是侯府的家將統領霍鄲。

霍鄲利索地一抱拳:“江大人,祝公公,小人乃是安定侯府家奴,奉我家殿下之命,給侯爺送上此物。”

說著,雙手碰上了一套朝服和盔甲。

江充心裡一動——雁北王雖然一看就是個細緻人,但至於瑣碎到這種程度麼?

那位殿下在防著誰?

天牢中的顧昀正百無聊賴地拎著那肥耗子的尾巴讓他盪鞦韆,察覺到背後的風向不對,他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去,模模糊糊地看見外麵闖進來三個人影,為首一人行走如風,似乎還穿著朝服。

接著,牢門門鎖大開,一股特殊的宮香鑽進了顧昀的鼻子,還沾著一點李豐身上特有的檀香氣。

顧昀眯細了眼睛,認出那膀大腰圓的胖子正是祝小腳。

如果是要提審他,斷然冇有直接把祝小腳派來的道理,李豐那種人也不可能自己打臉,朝令夕改地將他抓了又放,那麼隻能是……

顧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道:“出什麼事了?”

江充飛快地說了句什麼,顧昀根本聽不見,隻囫圇個捉到了“敵襲……趙……”什麼的幾個詞,一頭霧水,隻好茫然地裝出一副泰山崩而不動的穩重,以不變應萬變地點了點頭。

江充被他不動如山的鎮定感染,心下一時大定,滿腔忽冷忽熱的焦慮心憂落到腹中,眼淚差點下來:“大梁有侯爺這樣的梁柱,實乃萬民之幸。”

顧昀滿肚子莫名其妙,心想:“親孃啊,這又說什麼呢?”

表麵上卻隻是隨手拍了拍江大人的肩,利索地吩咐道:“領路吧。”

好在這時霍鄲上前一步,將他朝服奉上的同時,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壺:“殿下讓我帶給侯爺驅寒。”

顧昀開蓋一聞就知道是藥,頓時如蒙大赦地鬆了口氣,一飲而儘。

霍鄲三下五除二地幫他換了衣服,好歹收拾了一下,一行人直奔宮裡,又聾又瞎的安定侯湊合著混跡其中,頭一次這麼盼著藥效快點來。

直到他們趕到了宮牆根底下,顧昀的耳朵才針紮似的慢慢恢複知覺。

他不動聲色地衝霍鄲打了個手勢,霍鄲會意,忙上前兩步,附在他耳邊,將江充在天牢裡的話一五一十地重複了一遍。

顧昀冇來得及聽完,本就疼得要炸的腦袋已經“嗡”一聲斷了弦,眼前幾乎炸出了一片金花亂蹦,腳步倉皇中一個踉蹌,霍鄲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大帥!”

江充嚇了一跳,不知道剛纔還鎮定得冇有人樣的安定侯突然犯什麼病了,見顧昀臉色難看得像個死人,忙緊張地問道:“侯爺,怎麼了?”

“玄鐵營折損過半”“北疆大關接連失守”“趙將軍殉國”“西南輜重處炸了”……那三言兩語化成了一簇致命的刀片,打著旋地紮進了顧昀的四肢百骸裡,他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額角青筋微露,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眼神竟然有些渙散,江充雖然知道即便是身在天牢,也冇人敢對安定侯動刑,還是給嚇得不輕:“侯爺怎麼了?可要下官叫個步輦來?禦醫呢?”

顧昀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江充:“如今大梁安危係在侯爺一肩之上,您可萬萬不能有什麼閃失!”

這句話彷彿驚雷似的劃過顧昀耳畔,他行將飛散四方的三魂七魄狠狠地一震,刻骨銘心地聚攏回那根通天徹地的脊梁骨裡,顧昀一閉眼,強行將一口血嚥了回去。

一頓之後,他在江充膽戰心驚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啞聲笑道:“幾天冇見日頭,有點頭疼——不礙事,老毛病。”

說著,顧昀低頭微微整了一下身上的輕甲,從霍鄲手中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將一直窩在他手裡的灰毛耗子丟過去,叮囑道:“這是我過命的鼠兄弟,給它找點吃的,彆餓死了。”

霍鄲:“……”

顧昀說完,轉身提步往宮裡走去。

此時金鑾大殿中,長庚那三言兩語引發了一場七嘴八舌的混戰,當祝小腳高亢尖銳的聲音高叫出“安定侯入宮覲見”的時候,所有人都啞火了,大殿上一時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昀一抬頭便對上了長庚的眼睛,兩人的目光一觸即分,他已經看見長庚眼睛裡千言萬語難以描述其一的風起雲湧。

隨即顧昀旁若無人地上前見禮,寵辱不驚的模樣彷彿他不是從天牢來的,而是剛在侯府睡了個懶覺。

李豐立刻宣佈散朝,將吵架的嘴炮和飯桶們一起趕了出去,隻留了顧昀、長庚和一乾將領連夜商討整頓京城防務。

在家反省的奉函公不得不再次出山,整個靈樞院裡燈火通明,加班加點地整理京城現存戰備。

整整一天一宿,直到又過了一個四更天,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熬黑了眼圈的李豐才放他們回去。

臨走,李豐單獨叫住了顧昀。

大殿內,左右皆被屏退,隻有一君一臣麵麵相覷,李豐沉默了好久,直到宮燈感覺到陽光,自己跳滅了,“哢噠”一聲,李豐纔回過神來,神色複雜地看了顧昀一眼,含混地說道:“……委屈皇叔了。”

顧昀一肚子已經唸叨熟了的場麵話,不用過腦子就能脫口而出。

什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死於社稷談何委屈”之類的鬼話已經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他的油嘴滑舌之下。

可是突然間,他的舌頭彷彿澀住了,努力了幾次都說不出來,隻好對隆安皇帝笑了一下。

笑容說不出的僵硬,顯得有點尷尬。

兩人一時間實在無話好說,李豐歎了口氣,揮揮手。

顧昀低眉斂目,告退離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