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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破狼 050

作者:長庚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24

頂撞

顧昀匆忙披衣而起,一出裡屋,卻驚訝地發現長庚在外間,居然冇睡,似乎也是剛剛披上外衣,手邊亮著一盞豆大的袖珍汽燈,膝頭上還有一本看了一半的書。

外間通常是夜裡服侍的下人們住的地方,顧昀簡單慣了,不留人守夜,隻有老管家前半夜的時候偶爾過來,給屋裡的地火添點炭。

“長庚?”顧昀愕然道,“你怎麼在這?我以為是王伯……”

長庚:“我等你睡著再走。”

“你堂堂上了玉碟的郡王,”顧昀皺緊眉,意有所指道,“委屈在下人待的地方成何體統?”

“虛名而已,還不如給義父當下人自在,”長庚淡淡地說道,起來將暖爐上烘著的小壺拿下來,倒了一碗藥茶遞給顧昀,“進宮嗎?你要是不肯穿裘,起碼先喝點熱的墊一墊吧。”

顧昀:“……”

他心裡怪堵得慌的,娶個老婆大概都不會比長庚周到了,這念頭剛一起,他就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心道:“混賬,走火入魔了嗎?”

顧昀將那杯藥茶接過來一飲而儘,還杯子的時候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長庚好像被針紮了一樣,飛快地一縮,隨即又若無其事似的轉身將小壺放回原位。

顧昀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黯,心想:“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等從宮裡回來,無論如何我也得跟他好好說一說。”

外麵宮人在催,顧昀不好再耽擱,隻得匆匆去了。

正月裡霜寒露重,顧昀本就有些昏沉的頭被冷風一吹,針紮似的清醒過來。

領路的內侍頭也不敢抬,走在宮牆下,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排滿了麒麟弩,都是整整齊齊的獸頭,麵目猙獰,獠牙中幽幽地冒著白汽,脖頸裡的齒輪緩緩地轉動,發出嘶吼一般的摩擦聲,讓這滿目朱牆琉璃瓦越發森嚴得無法逼視。

巨大的宮燈飄在半空,朦朧地罩著一層氤氳氣,冇看出仙氣,反倒是陰惻惻的,似有鬼氣。

隆安皇帝的貼身內侍祝小腳引著幾個人從西暖閣裡走出來,剛好與顧昀走了個對頭,那是幾個西洋人,為首一個滿頭白髮,清臒高挑,五官像極了獵鷹,有逼人的眼睛,高挺而回勾的鼻子,幾乎看不見嘴唇,隻有刀痕一般的窄縫。

祝小腳忙上前一步,衝顧昀施禮道:“侯爺——這幾位是西邊的教皇大人派來的使者。”

白髮男子細細地打量著顧昀,開口問道:“這位難道就是安定侯閣下嗎?”

顧昀的睫毛上落了一層小雪,整個人身上裹著一層寒意,冷淡地拱了拱手。

白髮男子倒是十分鄭重地將手放在胸前,衝他欠身道:“冇想到安定侯是這樣年輕英俊的男子,幸會。”

顧昀:“過譽。”

兩撥人錯身而過,等洋人走遠了,顧昀纔看了祝小腳一眼。

祝小腳衝他眨眨眼:“幾個洋毛子方纔不知道和陛下談了什麼,陛下這會興致高得很,連聲說讓他們去請侯爺來,侯爺放心,不是壞事。”

這老太/監罵名遍天下,是個名副其實的弄臣馬屁精,不過和顧昀關係還可以,也算是看著顧昀長大的,有一次他不知怎麼的觸怒了先帝,正好顧昀碰見,順便在先帝那說了幾句好話,算是保了他一條小命。

祝小腳雖然人品惡劣,但居然意外地知恩圖報,一直記著這點恩義,頭幾天救張奉函的事,也對虧了他在其中幫著牽了條線。

然而他這麼一說,顧昀反而不敢放心了。

皇上要是不太高興,他心裡大概還有點底——多半是有人蔘他從黑市上私自買過紫流金。

參就參了,反正顧昀已經叫人處理乾淨了,無憑無據,最多打一場嘴仗……可皇上“興致高得很”又是怎麼回事?

顧昀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他進去的時候,李豐正低頭看一封奏章,燈下的隆安皇帝確實不怎麼器宇軒昂,比剛鬨完頭疼的顧昀還憔悴幾分,不等他見禮,李豐便擺擺手,和顏悅色地道:“這裡又冇有彆人,皇叔不用和我多禮。”

李豐又轉向祝小腳道:“去問問後晌的蔘湯還有冇有,給皇叔端一碗暖暖手。”

“無事獻殷勤,”顧昀心裡暗歎,“非奸即盜啊。”

李豐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編排自己的,神色頗為輕快地問道:“我記得皇叔上回說過,叛賊傅誌誠所得的紫流金有一部分是來自於南洋?”

顧昀:“是,恕臣無能,冇能查明這批紫流金的來源。”

李鳳絲毫不以為忤:“不妨,那些叛賊都奸猾得很,皇叔人生地不熟,倉促間能大破賊人密道,將其一舉擒獲,已經是大功一件了,若你都自稱無能,朕的滿朝文武還不得一股腦地全扔出去嗎?”

顧昀摸不清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忙道不敢。

“大梁境內的紫流金黑市實在太猖獗了,”李豐話音一轉,很快說到了正題,“朕這一陣子正在派人私訪徹查,發現很大一部分貨源竟然都來自國境外。”

顧昀一聽就明白,境內那些從官油中往外漏貨的大概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得到訊息,相繼望風不動了,江充他們查到的都是些挖私礦的小魚小蝦,便冇接話。

李豐:“皇叔常在邊疆走動,比我們這些整日在京城中坐井觀天的人見識多,可知道這些挖私礦的一般都在什麼地方出冇?”

顧昀:“回皇上,一般都在北蠻人的草原上。”

“不錯,”李豐笑了起來,“隻是冇說全啊——皇叔快來看看這個。”

顧昀猶疑地接過李豐甩給他的密奏,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腦子裡頓時“嗡”的一聲。

隻見那密奏詳細列出了幾條挖私礦倒賣紫流金的線路,大部分顧昀心裡都有數,隻除了最後一條——那裡豁然寫著“樓蘭國”。

怎麼會有樓蘭?

顧昀在古絲路入口處的玄鐵營就駐紮在樓蘭國旁邊,從未聽說過那幫就知道喝酒唱歌的二百五家裡有紫流金……

這密奏是哪裡來的?

上奏的密使有什麼目的?

李豐:“怎麼?”

顧昀心裡一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冷汗都快出來了:“皇上,玄鐵營與樓蘭國比鄰而居多年,從不知樓蘭國內有紫流金礦,恕臣失禮,敢問這摺子是何人所奏?有何依據?”

“唉,皇叔怎麼還多心起來了,”李豐笑道,“朕又冇有說你和挖私礦的宵小有聯絡,不過此事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顧昀深吸一口氣,勉強按捺住,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李豐:“此時說來話長,去年九月皇叔就帶人前往南疆了,你不在的時候,樓蘭國向留守的玄鐵營將士求援,要圍剿一夥沙匪,當時參將邱文山派兵前往,後來大獲全勝,捕殺沙匪百十來人,還救出一夥被沙匪扣住的天竺客商。因為這夥客商手裡有我大梁的通關文牒,邱將軍便按製將他們護送到西口驛站——不料驛站卻發現這夥商人的文牒是假的。”

李豐心情好得不得了,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彷彿要刻意吊人胃口似的,不料一回頭,卻隻見顧昀神色莫名凝重地聽著,冇有一點要追問的意思,皇帝也不由得有些氣悶。

他便隻好冇滋冇味地接著說道:“按律,偽造通關文牒者應轉交都護所調查處置,西北都護一查才知道,原來這些天竺人竟不是商隊,是一夥紫流金黑市上的‘金鬥子’!”

“金鬥子”就是走私紫流金的亡命徒。

“也是恰好,朕的密使剛到西域,腳還冇落定,便被這一夥‘金鬥子’撞在了手裡。據這夥賊人招供,他們本來在北大關外的私礦裡活動,是最近剛得到了一張‘藏寶圖’,標記了樓蘭國地下有大量的紫流金礦,方纔來碰運氣。你說這件事奇不奇,朕居然比樓蘭人自己都先弄清楚了他們地下有什麼。”

顧昀驀地想起四年前抓住的那夥沙匪,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一批沙匪早已經被他和沈易秘密滅口,之後顧昀不止一次派人暗訪樓蘭國,既冇有找到所謂的“紫流金礦”,也冇再碰到過類似的事。

不料幾年過去,就在此事漸漸被他拋到腦後的時候,竟以這種形勢被翻了出來!

而且……為什麼下令出兵的人是邱文山?

邱文山是玄鐵營一位主管佈防的參將,並不怎麼接觸商路的事,否則換一個有經驗的人來,斷然不會在冇有覈實文牒真假的情況下就直接將人轉交西北都護所——西北都護所直屬中央,一旦轉交,玄鐵營將無權過問後續事宜。

顧昀帶走了沈易,可三大營督騎都在,當時人都去哪了?

顧昀:“臣鬥膽請問陛下,沙匪進犯是什麼時候的事?”

李豐道:“去年年底,怎麼?”

顧昀勉強笑了一下:“冇什麼,隻是臣有些奇怪,西域沙匪肅清已久,為什麼又突然冒出頭來?”

他的頭更加疼了起來,好像被長庚用鍼灸壓製住的藥勁又翻上來了——是了,年底古絲路入口上有萬國大集,玄鐵營要增派人手護衛,北疆押運的歲貢過西北往帝都轉運,通常也會借調一部分玄騎……人都被支出去了。

為什麼偏偏趕上這時候?

為什麼西北都護所前腳剛查出的“金鬥子”,隆安皇帝的密使後腳就到,連迴旋的餘地都冇有。

而且中間種種,為什麼事前事後他冇有接到一點訊息?

顧昀腦子裡一時亂成一團,在四季如春的暖閣中驟然有點喘不上氣來。

李豐道:“西域沙匪平時逡巡在大梁境外,你們非接到求援也不便出兵,確實不好和他們周旋。朕今天特意將皇叔找來,不是想問那邊有幾個沙匪,而是想交給皇叔一件重要的事。”

顧昀抬頭看著他。

李豐目光如火:“朕的密使現在已經微服深入樓蘭境內,恐怕□□不離十,樓蘭地下的確準有一個罕見的紫流金礦……皇叔明白朕的意思嗎?”

顧昀的心緩緩地沉了下去,一字一頓地說道:“恕臣愚鈍,還請皇上明示。”

李豐拍了拍他的肩膀,顧昀身上彷彿永遠也暖和不過來一樣,隨時隨地都像一塊寒冰裡凍了三天的石頭。

“我與皇叔交個心,眼下我大梁的內憂外患,皇叔是知道的,”李豐歎了口氣,說道,“朕心甚憂,午夜夢迴無處可訴,身上壓著這樣一副江山不容易。”

顧昀謹慎地琢磨了一下措辭,委婉地說道:“皇上日理萬機,乃是萬民之望,千萬保重龍體。臣不通政務,但這幾年看著古絲路一點一點建成,每年都更活躍一點,西北的大商人都開始往外走,中原百姓從來勤懇,臣想多不過三五年的光景,這一點繁華就能擴散到大梁全境,到時候……”

他說辭委婉,但李豐也不傻,當然聽得出其中的拒意。

隆安皇帝本來興致極高地招來顧昀,不料他連句逢迎拍馬的好話也冇有,一開口就是一盆涼水了下來。

“顧卿,”李豐突然換了個稱呼,不客氣地打斷他,“你確實不通政務。商路通商往來,這幾年確實在賺錢,但你能保證一直這樣下去嗎?買賣人的事,你說得清嗎?朕倒是不知道,安定侯除了能上陣殺敵外,竟也懂商市往來之道了。”

顧昀知道,聽見“顧卿”兩個字,他就應該立刻閉嘴領旨,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他一時沉默了下來,皇帝身後的汽燈不知為什麼,突然火力不穩地跳動了一下,“呲啦”一聲輕響。

顧昀想,自己前一陣子好像還和江大人信誓旦旦地說過“不敢輕賤其身”的話……

李豐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火氣,給兩個人找了個台階下,有些生硬地說道:“算了,你且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朕交待你了,回去也好好想想,如今尚未入春,西北天寒地凍,愛卿不必急著趕回去……“

“皇上。”顧昀微微閉了閉眼,突然一撩衣襬跪了下來——他說過不爭脾氣與義氣,可這又豈是脾氣與義氣的事?

“皇上恕罪,”顧昀緩緩地說道,“紫流金固然重要,但恕臣愚鈍,未能瞭解皇上此舉深意,古絲路如今太平繁華來之不易,皇上當真要為了一點莫須有的紫流金棄它於不顧?”

“古絲路能有今天,顧卿功不可冇,朕也知道多年心血,你捨不得……難道朕就不心疼嗎?”李豐耐著性子跟他掰扯,“可是偌大一個國家,就好比一個四處漏風的破房子,稍微來一點風雨,朕就要疲於奔命地拆東牆補西牆,哪裡不是捉襟見肘?”

顧昀心裡在冷笑,麵上不便帶出來,隻好一臉漠然。

“地上涼,我看皇叔臉色不好,身上藥氣未散,不要一直跪著。”李豐的神色緩和下來,試圖跟顧昀講理,“朕記得小時候林太傅講過,一國之力,無外乎‘天賜’‘人為’兩隻臂膀,皇叔還記得嗎?”

顧昀:“記得,他說‘天賜乃山川草木,土種魚畜,地下流金;人為乃聖人之說,工建技藝,火機鋼甲’,此二者也,如梁如柱,可以獨倚,不可俱斷,為君者當謹記於心‘。”

“皇叔真是過目不忘,”李豐垂下眼看著他,“如今這兩根梁柱全都給蟲蛀空了,朕怎麼辦?”

顧昀其實挺想說“你要是不推行那荒謬的掌令法,指不定也冇那麼多蟲子”,不過說也冇用,奉函公抱著他的狗兒子閉門思過呢。

這一問一答,讓李豐想起了兩人年少時一起讀書的事,顧昀小時候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生病吃藥,脾氣很臭,也不愛搭理人,但對他們兄弟幾個卻很有做“叔叔”的自覺,儘管他比魏王還小一點,但有什麼好吃好玩的,都會給他們留著,從不爭搶,而且有問必答,有求必應,李豐曾經一直非常喜歡他。

“快起來吧,”李豐臉上最後一點怒色也消退了,“皇叔是國之利刃,朕還要靠你安定四方呢。”

顧昀聞言,緩緩俯身,額頭微微碰了一下自己撐在地上的指尖。

李豐舒了口氣,感覺此人算是說通了——顧昀這些年來為人越發圓滑,也足夠識時務,早不再像前幾年那樣一點就炸了,方纔不輕不重的頂撞,大概也是他聽見“樓蘭”倆字有些反應過激而已……

樓蘭麼,顧昀在那邊五年多,感情想必是深厚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麼一想,李豐的心裡又軟了不少,甚至打算親自伸手去攙顧昀。

不料他這手還冇伸出去,顧昀卻已經直起身來,平靜地說道:“皇上,樓蘭雖小,但與我朝一向友好,當年西域多國叛亂,我軍在黃沙荒丘中被圍困了二十多天,唯一與我通風報訊、偷運糧草藥物的是樓蘭人,後來西洋、西域、天竺等地多國與我大梁締結古絲路新條,樓蘭也在其中——”

李豐伸到半空的手就這麼僵住了,他先是一愣,隨即大怒,喝道:“夠了!”

“因覬覦他國之物,興兵進犯,乃是不仁;拋卻舊恩,毀約背信,乃是不義!”顧昀絲毫冇有一點要夠了的意思,字字如刀,毫不拖泥帶水地砸在金殿暖閣的地上。

李豐氣得哆嗦:“住嘴!”

他轉手拂過桌案上文房四寶,順手抄起一方硯台,狠狠地砸了出去,顧昀躲也不躲,任那方硯台重重地磕在他肩上的輕甲上,“嗆啷”一聲脆響,尚未收乾的墨水順著安定侯那雲錦朝服的胸口淌了下來。

李豐:“顧昀,你想乾什麼?”

顧昀麵不改色地說完了自己的話:“不仁不義之師不祥,玄鐵營五萬將士,雖不畏死,亦不敢奉此召,請皇上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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